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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仙药 天玺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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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玺二十六年七月底,正当皇帝在临阳的临泉行宫避暑时,在京都的顺天府尹尔笠等将一份奏折由驿地传到临泉行宫,向皇帝奏报审理图和特部谋毒宁城公主的恶性事件及审讯结果。
时间回溯到十五日前,郑亲王像往常一样在王府办公,这是她每天下午都要做的事。
但这一日有所不同,她收到了来自辽北草原的女儿宁城公主的家信。
信中,宁城公主称自己被丈夫图和特部亲王阿穆尔下毒谋害,自己命大才躲过一劫。
看完信,郑亲王怒不可遏,立刻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往行宫面圣,向皇帝告状。
郑亲王是先皇最小的妹妹,虽然年纪和皇帝差不多,但是在几位亲王中辈分最高,皇帝把郑亲王的小女儿宁城公主嫁给图和特部,以显示对图和特部的重视。
如今阿穆尔如此对待宁城公主,无疑是在打整个皇室的脸。
尤其是郑亲王,恨不得立刻长了翅膀,飞到辽北草原图和特亲王府,把阿穆尔亲手|杀|了。
然而皇族与草原诸王历来就有联姻的传统,这也是姥祖宗定下的“北不断亲”的规矩,此事关乎北方政局稳定,乃国之大事,就算郑亲王再生气,也要看皇帝怎么处理。
皇帝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就下了圣旨特派袄瀚部镇国公平阳公主驸马劼洛、刑部侍郎凌长明、户部侍郎姬馥即刻前往图和特部调查。
劼洛是袄瀚部王之子,而姬馥是玉山部王之亲舅,这两人都是出身草原的王公贵胄,派他俩参与调查此事,乃是避免调查有偏袒郑亲王之嫌,不让草原诸王觉得皇帝只听公主的一面之词而冤枉驸马阿穆尔。
三人到图和特部后很快审讯出结果,是阿穆尔的奶妈将下了毒的事物送给公主,公主的侍女吃下后中毒身死——公主信中所说,皆属实。
而阿穆尔的奶妈与宁城公主平素并无仇怨,如此,与公主关系素来紧张的驸马阿穆尔变成了背后主使的嫌疑者。
天玺帝在临泉行宫召见了随行内阁大臣赵玄晶,他手中所拿之信正是刚送达不就的公主被谋毒的调查报告。
既然皇帝要听他的看法,赵玄晶:“不管什么原因,驸马府上确实有人胆敢暗暗害公主,此乃确凿之事。”
天玺帝:“虽如此,但审理依然过于草率。试想,毒害公主若是成功,公主突然薨逝,必会有人来查,阿穆尔作为驸马,居然让公主被毒死在府上,必受重处;若是不成功,只下毒这一件事便足够杀头。阿穆尔即便再怎么蠢钝如猪,也不至于如此。”
赵玄晶点头称是,不再言。他本就是没背景的儒臣,草原王公和皇帝他一个都得罪不起,皇帝若是问他,作为臣子,他自然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问他,他便也不多言了。
天玺帝御笔正写批复。
太监这时进来传话:九公主觐见。
到临泉行宫避暑的,除了皇帝,还有两宫太后、宸王、庆王、三宫皇后和几位得宠的妃嫔。
西宫太后是九公主亲姨姥,原是精绝女国的克山郡王,和王夫离异后再嫁给先皇,和前王夫有一个女儿,继承了克山郡王的爵位。
西宫太后怜惜这个孙女自生下来就一直孤苦伶仃地跟着道士漂泊着,所以当别的孙女孙男都在宫中尚书房起早贪黑地上学的时候,只九公主被她特命随侍左右,与几位长辈一同到行宫游玩避暑。
说是随侍,其实就是由着她随她怎么开心怎么玩,一点不拘束,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都第一时间叫人给她送去。行宫里不比宫里规矩多,岱嬗在此更加自由自在,也更加畅快。太后把她当心肝宝贝一样惯着,就是吃饭,都怕她举动筷子累到了,恨不得叫伺候的奴才直接给她喂到嘴里。
本来皇帝议政时,按规矩,皇子皇男是绝不能来打搅的,但九公主刚回宫没多久,年纪又小,且又有太后不管不顾地护着,很多事情连皇帝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人更不会多嘴说什么。
岱嬗其实早就在家里等候多时了,系统今日一大早就提醒她,京里的调查报告大概会在什么时候送到,要她随时做好介入的准备。
她从早上就开始煮香薷饮,煮了一锅又一锅,一直煮到下午将暮,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报告,她忙马不停蹄地先给两宫太后送去,太后挽留又千方百计地溜走,然后卡着时间送到皇帝这处来。
“参见父皇,今日酷热无比,儿臣特意煮了消暑的香薷饮,给两位皇祖母送去尝了,都说清甜爽口,想着父皇在行宫还要操持政务,若遇到一时不快之事,难免有上火之嫌,所以又专门装了一碗给父皇送来,快尝尝吧。”她装作不经意地走到放了信件和各类折子的案前,把食盒放好,端出解暑的美味汤饮。
天玺帝很是受用,语带怜惜:“你这孩子想喝汤饮,叫御膳房做一碗就是了,何苦自己亲自动手呢。”
岱嬗狡黠一笑:“御膳房做的哪有儿臣做的好,这汤饮融汇了儿臣师门的秘传仙方,不信父皇可一试,保证神清气爽,美容养颜,精神焕发。”
天玺帝对赵玄晶笑道:“小孩子就是喜欢信这些神仙故事。”话虽如此说,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入口后瞬觉清甜美味,比御膳房的更清淡,且回味更长。
吞入腹中,犹感身体由内而外腾起一股清凉之意,身上粘腻的汗液忽的全然挥发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夏日的烦躁一扫而空。
天玺帝忍不住又喝了第二口。
这第二口下去,一到夏日就头疼欲裂的老毛病不知如何忽的通畅了,自天玺帝有记忆以来,这天热头疼的毛病就从未消停过,有时轻,有时重,他总是顶着这疼痛工作,原以为已经习惯,而此下痛楚蓦然消失,让他感觉压在自己头上的重重高山被人一下子搬走了。
他只觉清明神秀,神清气爽。
岱嬗仔细观察皇帝的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放过。
婺周朝历代皇帝有多爱民尚待商榷,但勤政是一定的。天玺帝多年来勤勤恳恳处理政务,日思夜虑,落下了大小各种毛病,虽有御医悉心调理,但毕竟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较落后,调养效果总是差强人意。
岱嬗曾也是一方之主,怎不知公务劳累,费心费力,再累也只能勉力支撑。
前世每每焦头烂额,她都在想如果有什么丹药吃下去就可以不睡不饭,但不困不累不饿就好了,这样她就不怕处理不完的公务了。
而系统商城就有这类丹药方剂的配方,她重生后为提升自己的实力,一直以来都是昼夜不停地学习、锻炼、长途跋涉,靠的就是服用这种丹药,每天只需要打坐几刻钟就能比普通人睡一整天恢复的精力还要多。
岱嬗在天玺帝的汤饮里就放了这样的丸药,她相信只要天玺帝喝一次,就会想要更多,到最后彻底上瘾,就再也离不开了。
岱嬗:“如何?父皇,儿臣没有乱说吧,这汤饮是不是很美味,有神奇的功效?”
天玺帝惊讶:“我儿放了什么好东西在里面?”
岱嬗笑,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献宝一样献给天玺帝:“这是儿臣下山时,师尊给儿臣的参芝养神丸,儿臣一旦觉得体乏心悸,或是哮喘犯了,就立即服一丸,好转。”
天玺帝眼神里难掩渴盼,但也知道这个女儿生来便和别人不一样,若不是得道高人一直以来的看护,根本长不到这么大,他做父亲的又怎么可以和女儿抢续命的药丸呢?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岱嬗本就是来用奇药来诱惑他的,见他有上钩的痕迹就立刻收网。
她将瓶中的药丸倒出一半,约莫有十来颗,分装到另一个空瓶子里,奉给天玺帝:“儿臣从皇祖母处听说,父皇每到天热总会头疼,所以夏天才会一直住在行宫里。但行宫再怎么凉快,总归还是有暑气,还是会头疼,所以儿臣才想着把参芝养神丸融在汤饮里,若是有效的话,便让父皇时常吃着,也算是全了儿臣的一点孝心。”
天玺帝不忍道:“朕倒是好些了,但药只有这些,你师尊也没有给你多的,若是吃完了,我儿犯起病来可如何是好?朕实在不忍我儿再受苦受累了。”
岱嬗道:“父皇竟是担心这个,这实在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师尊云游四海,某时掐指一算,算到我药将吃尽了,便会派人送来。从前我在山上时,师尊有一回出去就是一年多,中途算到我药将吃尽了,就是叫人给我送来的。再者如今儿臣的身子也养好了许多,很少再犯老毛病了,这十几粒药再怎样也能吃上半年。”
赵玄晶常年在君侧,如何看不出皇帝的想法,推波助澜道:“公主的孝心陛下便收下吧。”
天玺帝“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天玺帝心情大好,一时间看这个女儿怎么看怎么顺眼:“我儿来得正是时候,朕刚收到一封京城来的信,你来看看,说说你是什么看法。”
本朝从先帝开始,就禁止皇子皇男插手政事,除非是皇帝安排给你个什么官做,不然就老老实实在宫里呆着。
天玺帝叫她说说看法也无非是认为她从小在山野长大,远离尘世,不谙世事,哪里会有什么僭越的坏心思。
岱嬗认真看了报告,天真自然道:“儿臣感觉这调查很不妥,哪里有让老子审儿子的,就算是真的大义灭亲秉公执法,也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的,反倒是白的都被抹黑了。”
原来是天玺帝派过去的三人,为图尽快了事,且不得罪图和特部,竟然让阿穆尔的母亲图和特部王太妃来审理,至于那个给公主下毒的奶妈,居然交给阿穆尔手下的人看守。
天玺帝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儿觉得该如何处理呢?”
岱嬗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道:“图和特部是草原第一大部,人人都不敢得罪,若是派刚直迅猛的大臣前去审理此事,恐怕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争端,损害京师与草原之间和平友好的关系。若是派其他大臣去,顾忌图和特部的贵族,想必也不方便过于秉公执法。只能尽量调查,尽量快些结案,又能复皇命,又能照顾到两边的关系,最后便只能如此了。”
天玺帝指了指岱嬗,对赵玄晶道:“不愧是朕的女儿。”
随后立刻传谕旨,命在图和特办案的三位大臣立刻护送宁城公主回京,同时将嫌疑犯阿穆尔和其奶妈等人一同押送回京,交由内阁会同刑部审讯。
岱嬗的两个目的——送药和介入此案——皆已达到,便找了个由头退下了。
天玺帝本身也很忙,自然不会留她。只说些叫她保重身体的话,便放她离开了。
按照天玺帝头疼的频率和药效的持续时常,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瓶中的药就会消耗殆尽,到时候她要等的那个人也应该要到了,到时候就可以把那个人送到天玺帝身边随时跟着了。还愁不知道皇帝身边的消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