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Beta帝国》水解

120、造物主

　　“老师！我有问题。”

　　季谈将右手举高，一脸困惑又期待地望向安昀。

　　安昀的讲述戛然而止。他直觉这个人问不出什么正经问题，但还是点点头。

　　“你说。”

　　“照你这样讲……”季谈道，“研究院没有建成之前，Omega自己就是施工队，Beta忙着内斗，那Alpha呢？在山里当野兽么？为什么不袭击Omega？”

　　“季同学真是细致入微啊……”安昀摸摸下巴，发现自己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首先，他之前一直就读于Beta学校，教材没写老师没教。实际上教材早已修改过不知多少版本，连他也记不清几年前的教材和现在的有多少区别，恐怕早已面目全非。

　　他讲述给季谈的，其实是导游版本。

　　作为安院长的独子，还是个Beta，最初他被内廷予以厚望。他甚至被赶鸭子上架，给内廷的Beta充当过几次导游，但被安院长知道后，就再也没有被人指定过。

　　而他也乐于摆烂，从来不喜欢和达官显贵勾搭，进研究院和这些人偶遇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他也从没听过安徊讲述过去的往事，所以他很难回答季谈的问题。

　　但他还是尝试说出自己的猜想。

　　“虽然我不知道事实如何，但应该有袭击过。”他思索道，“当年Omega的死亡名单里，除了因施工死亡的人外，还有一半的死亡原因是为帝国献身。”

　　“什么意思？……”

　　季谈愣了愣，不是很懂被Alpha袭击和为帝国献身有什么关联。

　　“…就是字面意思。类似于——”安昀脸色凝重，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长方形。

　　像一个单独的房间。

　　安昀摇摇头：“多的我也不敢再说了。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季谈眯了眯眼，问道：“那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单的？”

　　“你忘了吗？”安昀凑到他耳边。

　　“我父亲是施工负责人，所有人员调动都要过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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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谈给黎泛发信息。

　　[给你介绍个Omega。]

　　发完他就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像是睡死过去。安昀坐他旁边把玩手里的导航钥匙。

　　这是最后一站，研究院的小白鼠养殖地。

　　安昀正透过观察口向里看。无菌室里，一个身穿厚厚实验服、从头防护到脚的实验员，正拿一把手术刀小心翼翼划开小白鼠的脊椎处毛皮。一旁，一个同样装束的实验员向他递去一个真空管，里面装着团血糊糊的东西。

　　安昀皱着眉，正想仔细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身边季谈的老年机响了两声。

　　活像死了一样的季谈毫无缓冲地睁开眼，旁若无人查看手机。

　　[滚]

　　季谈刚睡了几分钟，感觉充了一格电，又可以活蹦乱跳了。他沉吟了一会儿，给黎泛回复：

　　[你忘记打感叹号了。]

　　消息很快回复：

　　[滚。]

　　季谈继续劝说：[是个厉害的Omega。和他合作你将吃穿不愁，名利全收，心动不？]

　　那头没有回复。

　　季谈百无聊赖看向安昀，发现他正一脸困惑。

　　“怎么了？”他凑到观察口，看到几个人正在做实验。似乎在给一只老鼠的身体里塞什么东西。

　　“季谈。”安昀语气沉沉，“人的器官……能移植到老鼠身上么？”

　　季谈怔了怔。他本想说不能，毕竟人类的器官比老鼠大很多倍，更何况还有排异反应。但这个世界都有腺体了，想必也不怎么科学，说不定还真能移植出个人鼠？

　　“……或许能？”

　　安昀却只是脸色复杂地看着他，温热的手指划过他的肩膀，落在季谈腺体的位置。他的手指一转，勾勒出腺体的图案。

　　“…那这个呢？”

　　说来奇怪，这个世界虽然人分ABO，但动物却只有雌雄之分。季谈从很早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因此这个世界无论多不科学，他都当做是世界特性。

　　所以，当安昀质疑为何人的腺体能移植给小白鼠时，迷茫的反而是季谈自己。

　　啊？为什么不能呢？

　　这很合理。

　　他还是相信科学的，只不过他所相信的‘科学’，是科学和玄学的杂交产物。

　　不然他无法解释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当然可以。”他平淡地放下安昀的手，无视其迷茫又矛盾的表情，毫无波澜地继续查看手机。

　　黎泛果然不乐意。

　　[拒绝。速归。]

　　过了一会儿，黎泛似是不放心地再问道：[你被洗脑了？]

　　季谈想了想，觉得自己表达有误。

　　[给你介绍个自带精确设备和高额经费的合作伙伴，yes or no]

　　等了十几分钟没回复，季谈只好再发一个[好的]，就起身跟着安昀走出研究院。

　　和安院长告别的时候，他并不在场。但离开研究院也需要申请——季谈感觉这像是西游记里，唐僧师徒每次离开一个国家都需要的通关文牒。

　　安昀找的代理人是之前见过的朱组长。

　　她看着威严肃穆，实际上却像个操碎了心的长辈，一直拉着安昀说个不停。无非是些工作上的抱怨和Omega常识，季谈听了一会儿就打算自己离开，又被她眼尖地逮住。

　　“你别走！既然你受到了安徊赏识，和安昀也已经发生过关系了，就得对安昀负责才是。我看着小昀长大，他过得不容易……”

　　安昀本来脸色就不大好，听朱组长瞎掰顿时就瞪大双眼：“我们没有——”

　　他的话卡在中央，因为季谈暗暗戳了他一下。

　　他突然想到，自己不能否认没发生过帮扶关系，只好张张嘴，无奈道：

　　“…我觉得自己过得挺滋润。”

　　说完，他小小声反驳道：“发生过也不用负责吧……”

　　“瞎说什么？”朱组长眉毛拧成两条毛毛虫，气恼道：“越来越不懂事了！现在的Omega把自己的身体当垃圾袋吗？唉哟……那个帮扶制度真是大逆不道啊！”

　　她似乎气得不行，但又顾及体面，再加上还不能乱说，硬是生着闷气夺门而出。

　　季谈安昀面面相觑。

　　不是？我通关‘文牒’咋办呢？

　　季谈愁眉苦脸，他在考虑像之前一样，从天上走行不行得通。但他电量不足，为了防止过度疲劳可能导致的意外，能走正门最好走正门。

　　“别担心。”安昀上前，走到安院长办公室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捣鼓一阵，回头的时候一枚印章就出现在他手中。

　　季谈定睛一看，抽屉还是锁着的状态。

　　“别好奇了，你走吧。”

　　处理好‘文牒’，安昀喘着气坐在靠角落的椅子上，戴上自己的口罩，然后缩成一团。

　　季谈拿着‘文牒’，有点不知所措地蹲在他面前。

　　这是直接走了？还是礼貌关心一下再走？

　　还没等他想出关心的话，安昀就开口了：“是不是所有的动物…其实都是Beta呢？”

　　“啊？”季谈摸不着头脑。

　　“你想啊。”安昀垂着眼睑看他，他的声音在口罩里嗡隆隆的，不甚清晰。

　　“除了人，所有的动物都只有雌雄，不分ABO。有没有一种可能，在生物进化的过程中，动物的Beta将AO都淘汰掉了呢？是了……这样所有动物就只剩下Beta了，他们没有腺体，不会被信息素左右。”

　　“是这样吗？”季谈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人类进化没有动物快，所以还停留在ABO阶段吗？”

　　安昀缩得更紧了。

　　“难道不可能吗？可能我们现在才跟上进化的脚步，其他动物都将腺体进化掉了，它们不需要这个鸡肋的东西。进化，不就是没用的器官逐渐退化，有用的器官逐渐强化吗？”

　　“那……万一正好相反么？正是因为人类进化，才出现了其他生物没有的腺体呢？你不得不承认，有腺体的AO，总在智商和体质方面强于Beta。甚至在外貌、耐力和身形上，几乎没有比Beta差的。这难道不算是某种神赐么？”

　　“……神赐？”

　　安昀喃喃道，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季谈叹了口气。他所说的都是实话，对于Beta而言，AO其实更像是进化版本的自己，分为两条进化路线——

　　第一条，作为Alpha更强大，更聪明，更威猛帅气；但同时也更易怒，更傲慢，更易被操控。

　　第二条，作为Omega更美丽，更慧敏，更身娇体软；但同时也更脆弱，更自怜，更被动无助。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们情欲更旺盛，易生育。这才是核心特性。

　　季谈并不认可所谓进化论，因为这是世界特性，AO作为特性产物的主角，天然比Beta更具优势。其他生物不分ABO，纯粹是造物主偷懒。

　　但这话不可能告诉安昀，作为原住民，他是不可能想通关窍的，甚至可能不认同造物主的存在。

　　“…真的有神存在吗？”安昀问。

　　“说不定有呢？”

　　季谈意味深长。

　　“但是小白鼠身上可以移植人的器官！为什么？难道Beta也可以移植腺体呢？那还是Beta吗，他们……哦我忘了差点，Beta确实可以移植……”

　　安昀颠三倒四地喃喃自语，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一片混乱。

　　“别胡思乱想了。”

　　季谈站起身，手掌抚上安昀的头顶。没一会儿，安昀就安静下来，眼皮沉沉，像是快要进入梦乡。

　　“还是造物主偷懒了啊。”

　　不完善的世界设定只能搭配不完善的思维体系。否则，只能通过无数代的思维清洗，和强硬的铁腕才能使世界平稳。

　　季谈猜测‘造物主’是个新人。不，祂称不上是造物主，应该说是投机取巧的神，而现在发生的一切均是祂应得的反噬。

　　他摇摇头，是时候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