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经秋来》诺伯里

30、酩酊

　　柏璟收到礼物是在生日过后第二天。
　　时间不太准，但她依然抱着期待。

　　那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上串着一个吊坠。
　　吊坠的图样有些眼熟，柏璟想了许久，似乎在温恒年的脖子上见过这条。

　　那吊坠连带着银链都开始慢慢烫手，柏璟心底一颤，她没记错的话，这项链是温恒年的妈妈送给他的。

　　放学后眼瞧着人要走，柏璟先对方一步把温恒年拦下。
　　她有些别扭的把装着项链的礼盒塞给男生：“这个东西，送给我不太合适吧？”

　　温恒年诧异了一下，下一秒便理解了柏璟在想什么，笑道：“新做的，我那条还在我这儿，你不是喜欢这个款式？我便托我小姨找之前的那个设计师又定了一条，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

　　柏璟：“……”
　　尴尬从脚底板往大脑蔓延，递出去的手一时间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温恒年把盒子接过去，打开之后用一根手指提起项链：“不带上看看吗？”
　　见人还干愣着，温恒年直接了当的走到女生身后。

　　柏璟今天扎了高马尾，颈后的碎发也不影响观感。
　　温恒年指尖撩过她皮肤之上，柏璟身体微微发麻。
　　她浑身僵硬，丝毫不敢动。
　　散发着凉意的吊坠随着身后那人的动作落在锁骨中间。
　　银扣扣上的声音极小，但柏璟却似乎听的很清楚。
　　“啪嗒”一声，链子落实在她身上。

　　似乎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温恒年还引出自己脖子上那条出来做对比。

　　只不过在那人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被门口闯进来看柏璟为什么还没出去的黎妆给打断。
　　“……”

　　六目相对，时间凝固，刚刚荡漾起来的气氛也荡然无存，
　　黎妆：“？”
　　“你们俩？背着我偷情呢？”

　　柏璟缩了缩肩膀，狠狠放松了一下身体：“说什么呢？我只是在问某人要我生日礼物。”

　　听到这个，黎妆也好奇：“对喔，温公子送你的什么？给我看看，还藏着掖着呢？”

　　柏璟抿了抿唇，正要想个理由绕开这话题。
　　温恒年制止了黎妆的动作：“没送呢，没来得及准备，以后补上？”
　　最后四个字是看着柏璟说的，眼底含笑。

　　柏璟被这笑安抚了紧张，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
　　“我听白家的小子说了，你问他借了一笔钱？”

　　再次坐在那家小餐厅里，温恒年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一边处理公司的事情一边听着他小姨莫岚的询问。

　　上千万的款，确实不小。

　　温恒年端起杯子喝了口温水，随后轻轻咳一声：“小姨，你是知道我的，跟温展闹得再难看，我也不可能看着我妈留下来的心血握在他手里毁之一旦。”

　　莫岚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你长大了，小姨也不能事事替你做主。”
　　女人顿了顿，又弯了眉眼，染上些欣慰的颜色：“但如果你妈妈在这里，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决定。”

　　-
　　这学期已经到了期末阶段。
　　英语是柏璟的弱项，不过好在班主任安排了学习小组。
　　前几次考试都颇有进步的柏璟受到了英语老师的大力关注，恨不得每个自习课都安装个监视器在她身上。

　　智商刚刚发力的少女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能是收到了英语老师的指令，不光身为小组长的温恒年，连带着同一组的郭振也跟着在她英语方面洒水施肥。

　　之前在扬市，她跟着池潭生在学校浑浑噩噩，来这儿之后，柏璟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培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
　　紧挨着便是期末考试。
　　这酷刑随着冷风一起降临在襄城。
　　考试那几天，柏璟常常连床都起不来，温恒年便天天到她家敲门。

　　成绩出来之后，离过年还有十天不到，柏璟查了分数，微微颤抖着的手才随着一口气的呼出停止下来。
　　497分。

　　这个分数算是柏璟高中以来最好的一次，也算不枉温恒年和郭振将近半学期的辅导。

　　她把分数表拍了照片发给柏盛昌，毕竟舒微那件事他出力了，虽然是安排的别人来，但这段时间难得的，在学校碰面，舒微也都是头一歪全当看不见她。

　　发个成绩单这点小小的要求，柏璟自认为可以做到。
　　短暂的等待过后，对方表达了沉默的赞许之后，大气的打了一笔零花钱过来：【这个算是提前给你的奖励，过年记得回来。】

　　柏璟没有犹豫的点了收款，这都是她奋斗一学期应得的。

　　【你爷爷奶奶这两日念叨你的多了些，刚才我把成绩单给他们看了看，老人家说等你回来送个礼物给你，收到之后喜不喜欢的另说，记得给老人家表达一下谢意。】

　　柏璟打字的手顿了下，她其实并没有打算回扬市过年。

　　同时收到这个成绩单的人还有温恒年。
　　小温老师特意打来个电话庆祝，柏璟接通之后，对方低沉的嗓音让她心头一震：“考的不错，柏同学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
　　这两个字像是长了钩子一样勾着柏璟的心脏，她下意识的舔了下唇：“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少年隔着手机轻笑一声，透过话筒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嗯，要什么我都给。”

　　柏璟心下泛着邪恶的痒痒，嘴上却只道：“那就请我吃饭吧？”

　　温恒年似是有点郁闷，带着点遗憾道：“我说你，有没有一点儿感恩之心？”
　　“柏璟，这个成绩是因为谁？”

　　“你刚刚还说要什么都给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温恒年，你怎么还不守信用呢？”尝到了被人夸奖的感觉，柏璟语气都跟着欢快了几分。
　　况且，让对方吃瘪的感觉也是真的不错。

　　“嗯，那我是小人。”少年语气很正经，“我们小人的奖励方式大多都是以身相许，怎么样？你要吗？”

　　柏璟语塞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温恒年，你说话真是越来越骚了。”

　　少年站在院子里一边给他养的花草株搭棚，一边回应对方的话：“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睡不着的时候，柏璟才真正意识到，是真的快要到过年了，近几天晚上的鞭炮声不断。

　　襄城的年味儿比扬市要浓，她住的那个地方禁烟火，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么热闹的情形了。

　　黎妆带着外婆回了扬市，据说是老太太年纪大了，黎妆爸爸不放心，干脆把人一起叫回去。

　　走之前还问了柏璟要不要一起，柏璟看了眼手机里柏盛昌日常一条催促短信，摇了摇头：“我今年不回去。”

　　小年二十九号这天，班长木一在群里发新年祝福语。

　　后台界面，程娅特意邀请了柏璟去自己家吃顿团圆饺子。

　　柏璟总觉得这种场合她不适合去，便要推脱了：【不用了，我自己凑合一下就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柏璟，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来一起过年吧？】

　　接着似乎是怕柏璟还要继续拒绝，打字都有些着急：【你放心，我爸带着我弟去旅游了，家里只有我跟妈妈，我妈妈很好说话的！她之前听我说你帮忙转班的事情，一直想当面谢谢你的。】

　　她还没被什么朋友“特别邀请”过呢。
　　柏璟不太会拒绝女生，想了想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今天打扰一个晚上明天自己再离开也行。
　　【好。】

　　出门之前，她特意给自己拾捯了一番，估摸了一下现在的家长们都喜欢什么风格的，朝着那个方向配了套衣服。

　　程娅的妈妈跟程娅长相特别相似。
　　许是年纪的缘故，看上去更多了一些慈眉善目。

　　柏璟敲了敲门，见来开门的并不是程娅，有些拘束的站在门口，尴尬着自己应该先开口还是先动手，最后她两只手一起的抬了起来挥了挥：“阿…阿姨好。”

　　中年女人局促的“啊”了一声，样子比柏璟看上去更紧张，微卷的短发贴着圆圆的脸庞：“你就是柏璟吧？娅娅的同学？”

　　“嗯阿姨，我是柏璟。”

　　“赶快进来，赶快进来，外面冷不冷啊…”
　　女人小声咕哝着：“娅娅这孩子，朋友都来了也不见出来。”

　　“…小姑娘长的真漂亮！我们家娅娅要是有你一半儿白就好了！”程阿姨一边招呼着她往沙发上坐，一边从厨房里拿出早就备好的果盘和喜糖。

　　女人很热情，流程也像排练过几遍一样熟稔。

　　柏璟被拥簇的无奈，一手一把的抓满了两个掌心。

　　程娅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她鲜少睡懒觉，平时她爸在家的时候早六点开始到晚十一点，她是不能在房间呆着的，都在外面忙活各种家务。

　　只要休息一会儿不见人影，那男人便大吼大叫，嘶骂自己不知好歹，不懂孝顺。

　　程娅头发随意的扎了个低马尾，睡眼惺忪：“柏璟，你来了？……妈，我去洗个脸就来帮忙包饺子。”

　　“你同学都来了，还干什么包饺子，带着柏璟回房间或者出去转转吧。”程阿姨说完，转身去另一个房间。

　　一阵儿动静过后，程阿姨从屋里面出来，手里面多了一把零钱：“这平时省吃俭用的留这么点儿，跟同学出去好好玩会儿吧。记得以后别让你爸知道。”

　　程娅动作僵硬，手无力推开中年女人，只能悄悄看了眼柏璟，见对方面无异色，才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柏璟没有对视上，但也感受到了那一个注视，莫名脸上有些发热，忙说：“阿姨，外面冷得很，我很会擀饺子皮的，程娅我们两个还是在家帮您吧。”

　　被柏璟这么一提，程娅咬咬下唇，不等自己妈妈说些什么，扯了扯旁边女孩儿的衣角：“看赵阁发朋友圈，他们在外面放烟花，要不我们去看看吧？”

　　她语气有些奇怪，柏璟张了张口，又看到程娅给自己妈妈使了个眼色。

　　柏璟平时里很钝，对外界的情绪感知慢得很，可这会儿，她察觉出了程娅的敏感。

　　没再推拒什么，她使劲儿挤出一个笑：“那麻烦程阿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