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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折花双侠 女儿家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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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府离鸣金坊不远,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萧辞雪就拉着欢心进了萧府的大门。
“娘,我回来了!”萧辞雪高喊一声,也不管萧夫人听没听见,脚步片刻没停,引着欢心就进了后院自己的闺房。
“你等一等,我给你找件厚些的衣裳。”
萧辞雪翻箱倒柜地拾掇起自己的衣服,嘴里一个劲嘟囔,“眼下天气还不暖和,你竟只穿着夏日的薄纱。冷不冷?”
欢心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声音细如蚊鸣,“奴婢不……”“冷”字还未出口,就被“砰”的一声震得浑身一哆嗦。
萧辞雪风风火火地甩上柜门,伸手递给了她一件鹅黄色软银轻罗留仙裙,“我看你比我高了半头,这衣服你穿着应当正合适。这是去年秋末我姨母送的,本想过个年我能长长个子,待春日穿,谁知竟一点儿没长!”
欢心绞着手,摇了摇头,“奴婢不能穿……”
“为何?不好看吗?”萧辞雪疑道。
她看看欢心,又看看手中留仙裙——不会啊……若不是自己整日在军营摸爬滚打,不适合穿这些,自己定改改尺寸穿上身。
不过自己中意的他人未必中意。
“你不喜欢啊?”萧辞雪揣测道。
欢心垂着眸,嗫喏道:“奴婢……配不上……”
“我当是因为什么呢?”萧辞雪松了口气,“拿着,穿上!”她强硬地把衣裙塞在欢心手中,“什么配不配的,一件衣服而已,还能比人金贵了?送你了,我一个当兵的,穿不了这个。”
欢心推脱不过,犹犹豫豫地走到床边,忽而动作一顿,怯怯地望了萧辞雪一眼。
萧辞雪识相地背过了身。
虽说同为女子,却是初识,难免害羞,她理解。
换衣期间,萧辞雪闲聊问她:“欢心——这个名字太晦气,你想不想换一个?”
良久,身后才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想的……”
“你想叫什么?”
“奴婢不知。”
“诶?”萧辞雪伸出一个手指头,制止她,“莫要再称奴婢,卖身契已经给你了,咱们可不是主仆关系,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倒是可以。”
她潇洒地一甩头,脑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了两下。欢心看着她的背影,未曾体会过的善意让她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留仙裙。
她没有记忆,被襄王买回家后,起名为欢心。
作为欢心,每日的任务就是将那些淫词艳曲,唱给襄王听,还要衣着暴露地伺候襄王更衣用膳。襄王如若流露出丝毫不满,她便会被管事嬷嬷暗中教训。
她并非从一开始就顺从这样的生活的。只是管事嬷嬷有很多手段,能在不见外伤的情况下,将她折磨得求死不能。
嬷嬷告诉她,她生来就是卑贱之人,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
在襄王府的这半月,如同身处炼狱,如若萧辞雪没有出现,她活不过明日——她早已有了赴死的准备。
如今萧辞雪救她于水火,带她回家,给她衣服穿,还……还不嫌弃她,愿意与她做朋友。
此等恩情,无以为报。
一刻钟后,欢心换好衣服,走到萧辞雪面前,低眉顺目,小心翼翼道:“能不能请姑娘赠奴婢一个新名字?”
“都说不要自称奴婢了。”萧辞雪拍拍她的肩,“萧府也没那么多死板的规矩。”
欢心懂事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萧辞雪思索良久,“那就清念吧——如何?”
“好听。”清念弯着唇,柔声道。
萧辞雪后退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清念。起初她没细看,此时才注意到她肌肤胜雪,吹弹可破,手如柔荑,指若春葱,看着并不像穷苦人家的姑娘。
那件鹅黄色软银轻罗留仙裙更是称得她身姿婀娜,温婉动人。
怪不得宋翊深单把她买回来。
萧辞雪摸着下巴,喃喃道,“的确合身。”又望了望含笑的人,感叹道,“的确漂亮!”
清念脸一红,“姑娘取笑奴婢……”
萧辞雪哈哈笑道:“真心话嘛——再说一遍,不许再自称奴婢了,不然我可生气了!”
听到萧辞雪说自己要生气,急得清念眼泪快出来了,忙说:“好,奴——我记下了,姑娘千万不要生气。”
萧辞雪:“……”
萧辞雪挠挠头,一时无言。刚刚那本是句玩笑话,她没料到这都会吓到清念。
也罢,人家才刚到萧府,放松下来还需一段时日。不能怪她。
“那——”为打破紧张的氛围,萧辞雪没话找话,她拖着长音还未说出第二个字,就听院中闯入一个男声。那声音清朗欢快,由远及近地反复唤着两个字,“萧萧——萧萧——”。
一声“萧萧”让他喊得九曲十八弯,活像是在撒娇。
萧辞雪脊背一僵。
坏了,是时恒!他是个跟宋翊深不相上下的登徒子!
衍都一众公子哥们,时恒和宋翊深两人是出了名的好色。宋翊深喜欢强占豪夺,独爱良家女子;而时恒讲究你情我愿,随时孔雀开屏,来者不拒。前者令衍都女子闻风丧胆,后者么……
萧辞雪脑中闪过去年夏日,时恒白衣金履,驾马游街的场景。
男子眉色如黛,鼻峰俊挺,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少年。他笑得极具诱惑力,所到之处,街上少女们肆意尖叫,一盏茶的工夫,时恒收到的香囊多到能开个铺子。
事后,时恒很是显摆了一阵儿。萧辞雪细问才知,天杀的时恒光顾着收香囊了,那些递香囊的女子他一个也没记住。难为那些女子还翘首以盼地等待着时恒的回应。
萧辞雪为姑娘们抱不平,“若不喜欢,为何收人家的香囊?”
时恒眯起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无辜道:“她们喜欢我啊,若是不收,恐伤了姑娘们的心呢。”
瞧瞧!黑的也能让他说成白的,缺德事说起来也像是在行善。
时恒不是大魏人,他本是西孟国来的质子,在衍都没有地位可言,偏生他长了一副巧舌如簧的嘴,上到天潢贵胄,下到乡野村夫,只要他想,几句话就能哄得人昏头转向,人缘居然出奇得好。
对此萧辞雪嗤之以鼻——虚伪做派!
虽然时恒比宋翊深要知书明理些,但两人性质却差不多,都是残害少女们的刽子手,否则也不会被人戏称为“折花双侠”了。
萧辞雪不想清念与他见面。清念若是动心了,等待她的必然是一场痛彻心扉的浩劫;若没动心,反而被时恒看上了,那就是另一场浩劫。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索性从根源给她掐断!
萧辞雪拿定主意,以极短的时间交代了清念几句话。
“一会儿你出去到东院找萧夫人,跟我娘说是我朋友,让她照看着你。我有事得忙一阵儿了。一刻钟后再出门,切记!”说完片刻不停就冲出门外,在时恒伸着脖子向里望的前一瞬飞速关上了门。
再回头就看到一位手持蝴蝶花折扇,一身水青色金纹锦袍,玉冠束发,俊逸非凡的美男子。
“藏什么呢?”时恒往屋内的方向瞥了一眼,笑道。
“女儿家的东西,你知道了没用。”萧辞雪搪塞道。
时恒眼睛一亮,“女儿家的东西?我最喜欢了!说一说?”
萧辞雪不言,只是把指关节按得“咯咯”作响。
“诶,”时恒将折扇往她手背上一搭,“玩笑而已,切莫动怒。”
“你怎么来了?”萧辞雪没好气地问。
时恒笑眯眯凑近她,“想你了嘛,话说你今日怎么没在军营训练?”
“话说你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萧辞雪自顾自往前堂走去,边走边问。
“你忘了?你我之间可是货真价实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是有着心灵感应的。”时恒把玩着手中折扇,插科打诨。
萧辞雪已经见怪不怪了,见他没句正经话,自己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
时恒自言自语也不觉无趣,一路上嘴没停过。不多时,他与萧辞雪并肩步入萧府的前堂。
不料,堂内正坐着一个人,好巧不巧,还是时恒最不待见的那个——大魏四皇子宋锦瑞。
甫一见到萧辞雪,宋锦瑞站起身,无视时恒比城隍庙前那口鼎还要青的脸色,笑着冲萧辞雪颔首道:“辞雪,今日府里的厨娘做了些桂花糕,送与你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萧辞雪拱手行礼,“多谢四殿下。”
“这桂花选的都是去年秋日初开的那几簇,做糕点的清水是一早采集出来的晨露。”宋锦瑞嗓音温柔。
时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住翻着白眼。
什么初开的花儿啊,采集的水啊,净搞这些没用的幺蛾子。
桂花糕谁家没有啊?用你特意跑一趟吗?看来工部的事儿还是不够多!
时恒故意错开一步挡住萧辞雪,上前掀开食盒夸张地“哇”了一声,扭头对宋锦瑞道:“用晨露制成的桂花糕瞧着就跟寻常的不一样呢——四殿下,我能尝尝吗?”
宋锦瑞勉强扯了扯嘴角,“请便。”
屋内一共就四个位置,时恒占了紧挨宋锦瑞的那一个,萧辞雪就只能在他们对面入了座。
宋锦瑞瞟了瞟身旁吃得起劲的时恒,眉峰微微蹙起,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
“辞雪,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下人们议论你从府外带回来一位姑娘?”
萧辞雪头皮一麻,僵硬着道:“我娘身体不好,选了位丫鬟来伺候。”她抿了抿唇,刻意道,“就一毫不起眼的普通丫头,暂且不带出来污殿下的眼了。”
说话间,她觑着时恒,见后者一门心思吃着桂花糕,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不对,自己话音刚落的时候,他……是不是笑来着?
萧辞雪下意识侧了侧头,想看清楚,却见时恒面色如常。
“哦?那丫头背景如何,你可清楚?”宋锦瑞问道。
萧辞雪不擅长撒谎,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但宋锦瑞并不在意,而是继续道,“辞雪,如今衍都不太平,鬼市又重开了。朝堂之上,许会有人利用鬼市来做文章。萧大将军位高权重,而你身为他的女儿,性子却过于单纯,我担心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暗中接近你。你千万小心。”
又是鬼市。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萧辞雪凝重道:“鬼市到底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