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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邪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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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巴卫今夜那短暂的驻足与凝视,那声含义不明的“愚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月茜心中漾开微澜。她似乎隐约触摸到了未来那条命运线的一丝端倪——那个能让他说出不同于“愚蠢”二字的人类女孩,或许正是拥有着与今夜巫女相似的、某种撼动妖怪心魂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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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与她无关。月茜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竹简记载的线索上。她在一处被遗忘的古战场边缘,发现了几株叶片呈暗银色、夜晚会散发极淡磷光的“幽魂草”。按照竹简说法,这种草对稳固魂体有微弱效用。
她小心地连根带土收取,移栽到自己精心打造的、模拟月华与阴影环境的随身小药圃空间里。同时,她也开始留意可能与“泰山府君祭”或类似续命、转生仪式相关的信息。生存900年,灵魂的耐久度是关键。她不能只靠躲藏。
时间在杀戮与迁徙中流逝,恶罗王与巴卫的恶名达到了新的巅峰,也引来了更棘手的对手。这一次,是一位因堕念而力量扭曲、精通咒术的邪神。他的目标并非直接杀死恶罗王或巴卫——他也深知那极为困难——而是设下了一个阴毒而漫长的诅咒。
诅咒的目标是巴卫。
那并非直接攻击□□的咒术,而是名为“心蚀”的歹毒之物。它不会立刻致命,却会如同附骨之疽,悄然侵蚀巴卫的情感与记忆,尤其会放大他内心深处潜藏的、连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迷茫、空虚与对“存在意义”的质疑。诅咒发作时,并非剧痛,而是一种冰冷的、万物皆空的无望感,以及对自身存在产生深切厌恶的瞬间。更麻烦的是,这诅咒与施术者本源相连,极难根除,强行祛除甚至可能反噬中咒者心神。
邪神在付出巨大代价施咒后便隐匿无踪。最初的几日,巴卫并无明显异样。恶罗王暴怒地搜寻邪神踪迹未果,也只能暂且作罢。
但月茜察觉到了细微的不同。巴卫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独处的时间变长,望着虚空的眼神时而会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他抽烟的次数明显增多,烟雾后的侧脸,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我厌弃的神情。有一次,恶罗王兴高采烈地描述他新想出的“游戏”时,巴卫甚至走神了,指尖的狐火无意识地灼烧了自己的袖口。
“兄弟,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恶罗王大大咧咧地问。
巴卫迅速回神,甩袖灭掉火星,语气恢复惯常的慵懒带刺:“没什么,听你那些无聊的构想听得犯困而已。”
恶罗王不疑有他,笑骂两句便揭过。
月茜却暗暗心惊。她曾近距离感受过那诅咒降临时的邪异波动,也研究过竹简上关于各种咒术的记载(虽然大多残缺)。她怀疑巴卫中了招,而且是很麻烦的那种。她不确定这诅咒最终会导向何处,但巴卫的状态若持续恶化,势必影响他们这个“小团体”的稳定,进而可能波及她的安全。更麻烦的是,如果巴卫在诅咒影响下做出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
她不能直接告知。一来无法解释自己如何知晓,二来可能被视为挑拨或别有用心。她只能更加密切地观察,并尝试从自己的“库存”里寻找可能缓解或压制诅咒的东西。
她想到了“晴奈特制饮品”,描述是“可消除疲劳”。这诅咒带来的“心蚀”之感,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极致的灵魂疲劳吧?她不确定对妖怪,尤其是巴卫这样的大妖是否有效,更不确定是否会产生冲突或副作用。
犹豫再三,月茜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她将一滴“晴奈特制饮品”用空间之力极度稀释,融入巴卫常用的、盛放在精美瓷杯中的清酒里。那饮品本身似乎无色无味,稀释后更是毫无痕迹。
她紧张地观察着巴卫饮用后的反应。巴卫端起酒杯,刚到唇边,动作却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月茜的心跳漏了一拍。被发现了?
然而,巴卫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便将酒一饮而尽。随后,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良久没有说话。恶罗王在另一边擦拭着他的狼牙棒,哼着不成调的歌。
过了好一会儿,巴卫才缓缓睁开眼。他眼中那种空茫厌弃的神色似乎淡去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精神,但至少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讥诮的清明。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月茜习惯性隐藏的方位,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半秒。
月茜不敢确定他是否察觉了饮品的存在,还是仅仅感受到了那微乎其微的舒缓效果。但无论如何,他没有追究,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此后,月茜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极其小心地重复这个过程,剂量控制到最低,且每次都用不同的方式融入(酒水、茶水、甚至食物蒸腾的水汽),避免形成规律。她发现,这种稀释后的饮品,似乎能在短时间内略微中和“心蚀”带来的冰冷空虚感,让巴卫保持基本的清醒与自控,但无法根治,效果也在逐渐减弱。
与此同时,巴卫似乎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诅咒。他外出的次数变多,有时是漫无目的地游荡,有时会去一些香火鼎盛的神社附近(当然是以隐藏气息的方式),甚至有一次,月茜惊讶地发现他停留在某个村庄外,观察人类举办祭祀、庆祝丰收的活动,看了整整一夜。他的眼神复杂难明,诅咒带来的空洞与自我质疑,似乎与某种更深层的、连诅咒都无法完全掩盖的渴望在拉扯。
恶罗王对兄弟的“安静”期初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又被新的争斗目标吸引。只要巴卫还在身边,没有明显反对他的行动,他便不太深究。
月茜则在继续寻找竹简上提到的、可能对诅咒或灵魂有益的实物。她冒险潜入过一个被强大结界守护的古代阴阳师坟墓,差点触动警戒,最终只带出一块刻有残缺安魂符文的龟甲碎片;她也在某次恶罗王与山神冲突后,趁机收集了一些散落的、蕴含纯净自然之力的灵石碎屑。
她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连同不断小心培育的“幽魂草”,以及每晚收集提纯的月华精华,尝试着在随身空间里进行极其初步的融合与温养。她不知道最终能弄出什么,但这过程本身,让她对灵魂之力的运用和这个世界的能量规则有了更深的理解,也给了她一份渺茫的希望。
诅咒如同阴云,笼罩在巴卫心头,也间接影响着月茜的生存环境。她像走在更细的钢丝上,既要暗中提供可能的微量援助以维持局势稳定,又要确保自己绝不暴露特殊之处。而巴卫在诅咒与自身心绪的双重煎熬下,那双狐狸眼中偶尔闪过的光芒,愈发深邃难测。月茜有种预感,某些根本性的变化,正在这无声的对抗中酝酿。距离那个彻底改变巴卫命运的人类女孩出现,似乎又近了一步。
战国的烽火还在燃烧,恶罗王与巴卫的故事仍在继续。月茜如同幽灵,穿梭于历史的阴影中,为着遥不可及的终点,默默收集着每一份可能延长旅途的资粮。而巴卫心中那棵关于“人类”的疑惑之苗,似乎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