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洞穴坚硬的石壁被砸出几道巨大的裂痕,里面翻滚着可以回荡整个星球间的巨大咆哮,鼓膜被轻易的撕碎,连带着周围一切可以和咆哮共振的东西。
安格斯听见了,这恐怖的声音击碎了他密密麻麻的复眼,撕裂了他透明的虫翼,更击穿了他的精神,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顺着咆哮声爬过他的四肢百骸,他清楚的意识到——祂生气了。
卑劣的人族总是用他们不堪的思维揣度虫族的想法,将虫族包含爱意的“妈妈”翻译为冰冷的“女王”。
欺骗掠夺杀戮恐吓威胁引诱……
人类的王用这些肮脏的手段操纵着子民,而虫族的“王”永远不会,这是他们的母亲。
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鼓膜快速震动,达到了480次每秒,尖锐的声音混杂着血肉的生长,安格斯焦虑的向咆哮声的中心爬去,破碎的山体还在不断地坠落石块,不断有工虫从地下隐蔽的角落里爬出,去维护这巨大的虫巢。
这些低级的工虫没有神智,只会本能的修建华丽的洞穴以便虫母的栖息,安格斯张开他的翅膀,像母亲奔赴而去。
离的越近,越能体会到虫母的愤怒,祂还在尖锐的嚎叫着,密布虫巢的蛛丝不断断裂,破损,湿哒哒的粘液从虫巢密密麻麻的孔隙里渗透出来,那是虫母,那是母亲的身体。
孕育着他们的,养育着他们的,永恒的,美丽的母亲,祂在愤怒,在悲伤。
是比肉.体破碎更痛苦,比精神倾覆更疼痛,来自虫母的痛苦。
精神海在翻滚,无数高等虫族以最快的速度向虫巢进发,而那些低等的,没有职责在身的低等虫族则因为痛苦而从沉睡中苏醒,开始疯狂的攻击周边的事物。
一切如同炼狱,而这就是虫母的愤怒。
安格斯化作人形进入了虫巢,他不是第一个,虫巢里已经进入了无数个在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虫族,他们或许是一个星系的王者,或许是哪场战役的明珠,人类给虫族取下的无数个代号里,排名靠前的几乎都出现在了虫巢。
他们正无比焦灼的交换着彼此的信息素,在母亲的门前。
母亲曾经在人族的星球上生活过,在祂还是颗脆弱的卵,一条脆弱的幼虫时。
高贵的王虫被阴险的人族欺骗,独身前往人族的星球,在人族的诡计里退化成一颗衰弱的卵。
若不是虫母先天就会伪装,若不是该死的人族来不及转移,若不是虫母死亡带来的虫潮埋葬了一切知情者,统率宇宙十几亿年的虫族将就此倾覆。
然而即便如此,未成年的虫母也被困在了祂伪装的人类壳子里,被该死的人族使役。
直到祂在一艘破碎的星舰上,在宇宙间的乱流里,属于成熟虫母的信息素炸开,那阵甘甜的气息,让无数虫族自发前来迎接他们的“母亲”。
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祂更喜欢孩子们化做人族的外型,因为过于庞大的身躯会弄坏祂喜爱的珍品。
祂现在出离愤怒,甚至不愿意面见祂最爱的孩子们,只是不断地用祂的步足敲打着石壁,用祂的口器撕扯附近的丝球。
美丽的母亲,哪怕是如此愤怒的,祂的破坏力也如此的小,只能轻微动摇这座巨大的虫巢,祂的破坏力又是如此的大,大到能操纵所有的虫族,向整个宇宙间的生物宣战,来夺取母亲想要的宝物。
安格斯越过一众虫族,推开了虫母的房门。
只有他有这个资格——他是母亲的孩子里最受宠爱的那位,被母亲特许和其他未成年的兄弟姐妹一起生活在母亲所在的虫星。
门口摆放着已经碎裂的精美瓷器,巨大的,鲜艳的瓷器曾是母亲喜爱的珍宝之一,如今已经碎裂的不成样子,地面上是一个个碗口大的浅坑,那是母亲步足的杰作,昂贵的丝绸和母亲吐出的蛛丝杂乱的密布在空间里,而虫母,正维持着半人型的姿态,在半米高的蛛网上翻滚。
“母亲?”安格斯轻声道,若这般发泄能让母亲开心,他自然绝不会打扰,他小心翼翼的踏入虫母的领地,踩着没有黏性的丝绸和蛛丝,缓缓的靠近他的母亲。
祂上半身还是人类的样子,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合着轻薄的丝绸,遮盖着祂莹白的身躯,又隐隐约约透出一点胸前鲜红的虫纹。
单看上身是很柔弱娇小的人,下身则密布金属般光泽,漆黑的巨大虫躯像极了蜘蛛的形态,四对步足的尖端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刺,如同宝石般的复眼镶嵌在祂的虫躯上,冒着诡异的红光。
破坏,破坏,破坏,祂感受到了网上传来的震动,暴怒的想要清除意图靠近祂的宵小,祂的复眼却捕捉到了丝线上的身影。
是谁?虫躯上的少女仔细的思考着,愤怒还在席卷祂的身躯,祂想起青年拥抱祂的样子,想起青年做的奇异曲调,想起青年还是个幼虫时依偎在祂的怀抱……
祂停止了挣扎与破坏,缓慢的调转在蛛网上的身躯。
“孩子……”祂喊,虫网在不断的颤动,祂漆黑的眼睛和祂四对猩红的复眼锁定了青年的身体,“安格斯……孩子……”
屋外的虫族开始唱歌,是翅膀与对足摩擦产生的乐曲,那些坚硬的可以轻易掀起风暴,切碎山岳的肢体在碰撞,发出可以安抚虫母的声音,有工虫从巢穴的孔隙间挤进,带来香甜的花蜜以及软糯的食物。
安格斯站在虫网上,拥抱母亲巨大的身躯:“是,我在……我在……”
轻柔的拥抱让身体上那些虚无的幻痛得以平息,虫母开始缩小,猩红的虫纹渐渐变回素日里的浅金,祂又变回了人族的样子,母亲钟爱的样子。
“梦……”那种顺着精神海震荡的情感得到平息,祂陷在了堆积的绫罗里,发出浅浅的喘息。
“是什么梦?”安格斯可以笼罩祂了,人形的虫母只有很小的一只,祂长发犹如乌黑的绸缎泼洒着,掩盖娇嫩的身躯。
“噩梦……”祂不由自主的发出阵阵呜咽,泪水从湿润的眼眶里流淌而出,空荡荡的,祂甚至没有眨眼,蜜糖里的虫母不需要懂得什么是悲伤,而脆弱的少女早已死在了星舰剧烈的爆炸里,仅剩激荡的情感活在虫母的梦里。
被欺骗……被伤害……梦里的少女无助的哭泣着,牵动着虫母的情绪,可祂只觉得厌烦。
吵死了!吵死了!
什么事情值得你在我的梦里大吵大闹!
虫母愤怒的向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划去,本该四溅的皮肉鲜血却还好好的长在男人的身上,他狰狞的将手伸向还在哭泣的少女,于是痛苦的情绪继续蔓延。
“我好痛苦……救救我……”她哭泣着。
闭嘴!
暴怒的虫母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这该死的人族影响了祂的梦,而祂竟有那么一些感同身受。
祂感到不满。
狂躁的精神力冲刷着整个虫族的精神海,祂靠在安格斯的身上,虫母的威压席卷整个虫巢。
随即,虫母的声音响彻在亿万虫族的脑海——
杀了他!他扰的我不得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