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养猪致富（基建）》鹊落

75、家书

　　日悬高空，刺晃惹人。

　　如意跟在谢明秀身后，是想开口，也不知从哪说起。

　　欲言又止许久，如意才道：“姑娘觉得……门外等着的人，会是周财主家来的人吗？”

　　谢明秀并没有回答如意。

　　只因她自己，心中也是没底的。

　　这几日来，虽说她面上不显分毫，但她心中的焦急，却并不比任何一人少。

　　但正如她自己说的，距离周管事离开，已有三日的功夫。这么些时日过去，该说的不该说的，想必周管事早早都与周财主说了个遍。

　　既是如此，她再去又有何用？

　　倒还不如静观其变。

　　她就赌那周财主，会因周管事的话，心中生疑，进而会另遣人来阳山，将事情探个明白。

　　这本是一招险棋。

　　倘若周财主当真听信了周管事的话，那不仅是这一桩买卖做不成，以后再有旁的，也是谈不上什么其他了。

　　好在，谢明秀是赌对了。

　　早在周妈妈来叫谢明秀时，府里的人就已将来人给请了进来，现下正在正厅里坐着。

　　这大暑天的，总不能叫人暴晒在外头不是？

　　谢父是常年不在府上的。

　　府上的人也都习惯了，不管来客是谁，都由谢明秀出面招待。更何况今日前来拜访的，还特意说明了是专程来拜访谢明秀的。

　　风里渐渐增了燥意，谢明秀到事，奉茶的下人才从正厅里出来——

　　“姑娘……”
　　都是府里积年的老人了，说话间也随意得多，“我瞧着不像是什么穷苦出身，约莫像是好吃好喝给堆出来的……”

　　后两句话时压了嗓子凑到谢明秀耳旁说的，除了如意外，再没旁人能听见。

　　悄悄听了这两句话，谢明秀微微颔首。心中关于来客身份的猜测，也愈发确定了。

　　瞧了一眼如意，向后者传递了确切的意思后，主仆两个迈脚往正厅去了。

　　人才刚进去，端坐在椅子上的人便起身了。

　　由谢明秀这处看去——

　　是个模样周正的公子，身形面容倒不与周财主有何处相似，但面上和煦的笑意，倒同周财主如出一辙。

　　“公子久等了。”
　　谢明秀并未急着落座，先问候了一句后，才带着如意坐上了首位。

　　虽说谢明秀心里已对面前人的身份有了猜测，但猜测而已，总不好直接道破，因此她只道：“听府里人说，公子是从古蔺县周财主家来？不知周财主近来可好？”

　　“正是。”
　　居于下位的人微微一笑，“劳小姐挂怀，家父一切都好。”

　　如此便是道出自己的身份了。

　　对于周公子的话，谢明秀心下了然，面上却显着些许吃惊，“原来是周公子，当真是我失礼了。”又朝着如意吩咐，“去告诉周妈妈一声，就说府上有贵客来访，劳她好生备下午膳，我要宴请周公子。”

　　如意领了吩咐，笑着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实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周公子的话才起了个头，谢明秀便打断了他，“此前我在府上时，令尊也曾设宴款待于我，如今公子既来了，我也该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周公子瞧着年岁并不算多大，为人也并不十分精明圆滑——至少是，比之他的父亲，还差得远了。

　　如今被谢明秀两句话一说，周公子便应了下来，连他此行的来意也都忘了大半。

　　从周公子的口中得知，他是天才亮就出门的，一路上走得并不算太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雨后的山路，总时难行的。

　　饶是这样，周公子的衣裳也沾湿了大半。

　　虽说如今天热，被露水沾湿的衣裳，很快就干了。但露水容易干，衣摆袖口处沾上的泥浆，可没那么容易去掉。

　　周公子想是极在意这些的。

　　就这么坐着的一会儿功夫，谢明秀已不下四次看见周公子皱着眉头在搓弄袖口上的泥点子了。

　　那架势……
　　若非此时谢明秀还在，只怕周公子是恨不得将衣裳全给脱了。

　　瞧着周公子又一次双指捏上袖口，谢明秀终于忍不住开口：“周公子……”

　　那头周公子僵了一下，两根手指默默退了回去，抬眼看向谢明秀，用眼神询问，何事？

　　“山路本不好走，又是雨后……”谢明秀顿了一顿，“周公子一路而来，怕是受了不少罪吧？”

　　周公子沉默不语。

　　要说受多少罪，倒真还不至于。

　　可若要说脚下打滑嘛……那倒是有不少。否则他的衣摆处，也不会沾上这许多泥点子了。

　　“不如这样吧，”
　　谢明秀面上满是诚挚，“周公子若不嫌弃，便先在府上沐浴更衣如何？”

　　闻言，周公子有些意动，但他面上却迟疑着道：“这……不太妥当吧……”

　　才说两句话的功夫，周公子那两根手指又捏住了袖口，这动作正正落在谢明秀眼里。

　　见他实在难受，谢明秀忍住笑意道：“有何不妥？令尊待我如子侄，公子在这里，便如在自己家中一般，凡事不用太过拘束。”

　　眼瞧着周公子还想推拒，谢明秀话锋一转，继续道：“想来公子今日来，也是有事相商……”

　　周公子的两根手指停住了。

　　也是经谢明秀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来，他今日来，是奉了父亲的话，要与眼前这位谢家小姐，好好商谈寿宴之事的……

　　“是呀……”
　　谢明秀不紧不慢放下茶杯，“正因如此，公子才更应先去沐浴更衣，毕竟，凡事都不能求一个急字，不是吗？”

　　既都如此说了，周公子哪有再推拒的道理？更何况他也实在见不得自己这一身泥污。

　　唤了人带着周公子去沐浴，谢明秀由让人找来一身干净的衣裳——是早先为邬二郎做的衣裳。邬二郎离开时也没带走两件，还剩了许多在府里。

　　一应都安排妥当后，谢明秀抽空去厨房瞧了眼——

　　按说凡有事，只管交给周妈妈便好。
　　但今日周公子来，怕是会有好些话要说。谢明秀便也少不得多叮嘱两句，须得准备些好菜好饭。

　　待这一切完事，谢明秀便去了花厅等着。

　　早先前，她便已同府里的人说了，等周公子沐浴完后，便将人带去花厅用膳。

　　可人才刚坐下，如意就来了。

　　“姑娘，那周公子呢？”如意好奇地问：“难不成，他是回家啦……？”

　　话说到最后，如意的脸上挂满了担忧。

　　谢明秀摇摇头，将周公子的事简单两句带过后问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方才如意一进来，谢明秀便瞧着她手里拿着东西，惹眼得紧。

　　“哦……这个啊……”
　　如意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刚才我路过，守门的吴叔告诉我，邬二郎托人给府里带了封信。”

　　边说着，如意边往前走了两步，“也没说具体是给谁的信，我就顺手拿了进来……”

　　还能是给谁的呢？

　　如意不知是明知故问，还是当真不知道，只面上的困惑，令谢明秀一览无遗。

　　不紧不慢饮下一口温茶，谢明秀道：“他一去这么些时日，也是该往家中来封信报个平安。”

　　“哦……”
　　如意拉长了语调，“姑娘的意思是，这封信，是写给咱们府上所有人的啦？”

　　不待谢明秀作何反应，如意抿着笑坐在自家姑娘身旁，装出一副欲要打开信纸的动作，“那我可得好好看看，邬二郎远远从承德托人带回来的家书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谢明秀也便任由如意动作，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只垂眼饮茶——

　　那动作，那做派，说她是丝毫不在意邬二郎的书信，也并不为过。

　　如意在那头假动作了许久，许是觉得无趣了，又假模假样道：“哎，说来这信啊，该是给老爷看才是，可老爷这不在家……”眼珠子一转，眯眼笑道：“不如姑娘替老爷先看？”

　　说完也不管谢明秀，如意自己一个人偷乐着跑了出去，只将谢明秀一人留在了花厅。

　　虽正是盛暑，花厅这处却还十分凉快。

　　早先还没入夏时，谢明秀便着人移了许多树栽种在花厅四下，再配上院子里原本有的几颗树，当真是将花厅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是以平日里，花厅便要比其他地方凉快得多，更莫说今日风密。

　　一阵阵的风，透过青郁的树叶，不仅带了簌簌响动，更将凉意带进了花厅。

　　谢明秀几根手指压在信纸上，才没让风将信纸带起。

　　如此静默了半晌，谢明秀终于拿起了那封信。

　　倒不厚，只薄薄一层。

　　轻手拆开信封，再倒出信纸，满满的字迹映入眼底。

　　“明姑娘，展信佳。我已到了承德，并在此地找了一户人家暂居。主人家待我很是和气，我在此地也一切都好，请姑娘勿要挂怀。如今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节，万望姑娘保重身体……”

　　满满一页纸，除去头一两句，余下全是挂心谢明秀的话。

　　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她的饮食，更担心她是否安好。

　　谢明秀沉默着装好信纸，自胸膛长舒一口气后，外面进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