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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5 ...

  •   11月过完,气候立马步入冬天,这是排球队晨跑最煎熬的时刻,不管气温多冷多低,大家都要整齐划一穿着短袖短裤样式的球服在操场跑道跑二十圈,对比而言,我必须在球服下穿上秋衣秋裤才能勉强跑完三圈。

      天蒙蒙亮,床头闹钟还没响,赵瑞就开始催促起床晨跑。

      寒风凛冽,宿舍楼前不知名的树木依然青翠茂盛。

      赵瑞穿着他最常穿的白色球服球鞋,笔直挺立在最前边领跑,他的肩胛骨跟着手臂一起摆动,紧致的肌肉连一丝畏寒的鸡皮疙瘩都看不见。

      因为跟不上他们的脚程,我从赵瑞后边的位置一路倒退到倒数第一,跟我并排的大胖不得不架着我一起奔跑,而我跑完两圈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跑在前面的王福时不时回头拨弄我头顶的短发,“小树墩,小胳膊小腿,就应该在宿舍乖乖写作业,看你上气不接下气,我都有点不忍心了,有种虐待小孩的负罪感。”

      一贯温和憨厚的大胖也跟着嬉闹,“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种老父亲拖着小拖油瓶的辛酸感。”

      左武打断:“王福,你长手长脚也没比小树墩强多少,他至少能起来,你每天早上连床都起不来。”

      王福不甘示弱:“左武学长,你有脸嘲笑我?上次比赛,不就是你女朋友提了个分手,结果拉着我要死要活去校外喝了一晚上酒。”

      为了防止吵架升级,大胖赶紧冲上去缓和气氛。

      左武放慢脚步,跑到我身边,语重心长安慰我:“哥哥以前比你怕冷多了,我读高中的时候,我们学校一上体育课就是绕操场跑步,记得有一年夏天,我因为跑步直接中暑晕倒了,那一次太可怕了,听我同桌说,要是晚一秒送医说不定我就死翘翘了。”

      “啊,这么严重?你没死也太可惜了!”听见动静的四喜转头发出沉重的感叹。

      “四喜,大人说话,你一个16岁的未成年插什么嘴?信不信我揍你!”左武反手朝四喜头顶轮了一掌,四喜捂住被揍的部位,连忙改口:“我一激动说错了而已,我本意是想说,你没死真是福大命大,要知道我高中就有因为军训中暑去世的同学!”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冷风像锥子一样吹着地上的塑料袋飒飒作响。

      王福看我的眼神转变成了忧虑和不安,“小树墩,其实,我高中也有因为军训中暑......然后......”

      我缓缓抬头,发现跑在我前面的队员都面带焦灼地回头望着我。

      “那我会不会……突然……中暑死……在跑道上?”

      看着他们古怪的眼神,我开始变得战战兢兢,手脚因为冰冷也变得越来越僵硬,队伍里突然多出了一丝诡异的阴森气氛。

      安静几秒后,王福打破沉默。

      “没事,谁让我们是你哥哥呢,如果你突然去了,我一定会好好眷顾你留下的零花钱遗产,对了,你上个月兼职的薪水有多少?先报备一下,这样我心里也有数。”

      没等王福说完,四喜立马打断他,“你趁火打劫?小树墩,我才是你的好哥哥,你把你赚的零花钱安安全全交到我手里,我保证不乱花钱。”

      “四喜,未成年人滚一边去,没你插嘴的份。”

      左武和刘财围上来一左一右搂住我,“他们都是厚脸皮的混球,我们才是你的好哥哥,零花钱放我们这里保证安安全全交还伯父伯母,别理那些没良心的王八蛋,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跟他们格格不入的高尚情操?”

      这俩人朝我的肩膀用力一拍,我打了个冷颤,一个踉跄径直跌坐在冰冷的跑道上。

      秃树上停留了好几只小鸟,它们叽叽喳喳站成一排,像是在互相取暖,又像是在围观操场。

      “吓路小衫那么好玩?闲的没事干再跑十圈。”

      跑在最前面的赵瑞半路折回来,虽然他满脸淡漠,却朝我缓缓伸出了援助的手掌,日光在他的脸庞撒上一层金,我仰头望着他,愣了半秒,拉住他的手掌一跃而起,然后拍了拍裤子沾上的灰尘泥土,跟着,我的脑门迎来赵瑞重重的手指叩击。

      “喂,你是不是弱智?大冬天的会中暑?说什么都信?”

      我捂着被弹得生疼的脑门,心眼里依然在思索——如果中暑,零花钱应该交给王福四喜还是左武。

      这时,三班长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原地,他目带凶光注视着我们,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聊天?害我刚刚背的英文单词全忘了,要是考试考砸了我饶不了你们!”

      迫于三班长的淫威,我们停止了关于中暑的死亡话题。

      操场上零散着几个赶去教室的同学,神情萧瑟步履匆忙,偶尔的闲聊也都顺着冷风吹散在空气。

      跑道中央正对着女生宿舍楼南面,距离早自修还有一段时间,起床洗漱的女同学已经围在走廊,探着脑袋观望,北风裹着女孩起哄的声音呼啸而过,楼下的队伍一边跑一边朝楼上围观的女同学挥手。

      冬日的太阳缓缓探出云层,天边红光照应着操场跑道,也照应着大家不知疲倦的青涩面庞。

      晨跑不到一个星期,我开始上吐下泻发烧感冒,在赵瑞的建议下,我不得不暂别排球队。

      不在排球队瞎混的日子实在枯燥乏味,大学生活也跟着空虚起来。我把更多的空闲时间用在了兼职上面,偶尔也会碰到同样兼职赚钱的大胖。周一到周五,晚饭到就寝前,大胖会去步行街的体育用品店兼职,那边生意好工资高;跟他不同的是,我兼职的时间在周末,一般会在学校外面的服装店打零工;服装店老板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胖阿姨,性格豪迈不拘小节,吆喝生意的时候嗓门巨大,服装店门口永远开着一个劣质音响,从早到晚都在反复播放老板娘卖货喊价的声音,每个周末我都浸泡在不胜其烦的刺耳声中。

      年底临近,各大社团联谊的活动特别多,虽然每次联谊都打着“促进社团感情和谐校园生活”的名义,但实际上就是单身男女学生的大型交流相亲会,参加了联谊却无人问津的男同学每天都在宿舍吵吵嚷嚷,要么抱怨高年级学姐为什么瞧不上一年级毛头小子,要么痛哭好不容易追了半年的女同学一场联谊就被撬走墙脚,大家愤愤不平之余,鬼使神差地把怨气撒到了我身上。

      “路小衫,你之前在排球队有没有女同学追你?跟在赵瑞屁股后面那么久,居然连女朋友都没有,浪费时间!”

      “赵瑞居然也没有交往女朋友!”

      “那家伙冷的跟块冰一样,为什么那些花痴只喜欢他!”

      “还不是他帅,你长成他那样再说吧......”

      我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顶着宿舍男同学们探究的视线默默吃了个泡面,吃完又迅速缩回被窝睡懒觉。醒来的时候,赵瑞已经替我把泡面碗洗了,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而他只是淡漠地回复我:“只是受不了我旁边桌子上一直飘着隔夜泡面味,都快馊了。”

      从不乐善好施的人突然转性,这可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其实,我的衣服也在水桶里放了好几天……”我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他转头朝我投递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冬天的最大一场北风把宿舍楼旁边一排排不知名的大树吹得东倒西歪,断枝一并砸破了宿舍公共浴室的窗户和水管,好在是冬天,男生宿舍洗澡的频率不像夏季那么频繁。之后的一整个星期,宿舍楼都沉浸在电钻维修窗户的声音里,同学们每天抱怨电钻声音影响睡眠,但都无济于事,为首的秦友组织我们去找后勤部反应,等后勤部答复我们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而窗户也在他们答复之前就修理完工了。

      一到期末,考试挂科成了大家最胆战心惊的心病,考试前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跟着赵瑞一起泡图书馆,学习氛围随着考试倒计时变得越发浓厚。为了不挂科,我们整个寝室都开启了挑灯苦读的夜战,熄灯之前我们围着书桌专心致志,熄灯之后大家拿着手电筒在被窝熬夜翻书,背书背到凌晨三点是常态,有时候早上五点起来还得继续背;平时听课就犯困苦恼,一到复习才发现每个课程的知识点特别多,连那些满嘴吊儿郎当的同学都拼了命的到处借笔记划重点。一连熬了几个晚上的秦友每天唉声叹气,就在黑眼圈布满眼周的那个晚上,他突发奇想地鼓动大家一起作弊搞小抄,只是,这个想法刚说出口,就被另一个室友翻出学校规章规定当即驳斥,望着作弊的处罚后果,小抄的点子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秦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熬夜苦战。

      考试过后就是寒假,宿舍门口每天都奔走着拖运行李箱的同学,其他队友早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我跟赵瑞留在最后打扫体育休息室和排球场。

      冬日的校园一片萧瑟,吃完离校前最后一顿中饭,我们躺在操场跑道旁的石凳上,等着开往火车站的校车,赵瑞躺在石凳的前排,我躺在并列的后边。

      太阳被云层遮蔽,远处的大树下停着两辆蓝白相间的单车,看上去像是情侣款。我咬着树叶百无聊赖发呆,他枕着手臂吹起了悠长的口哨,随后,又跟我说起来年排球训练的规划,这一年,我们18岁,风在吹,树木疯长,天空湛蓝得像一面镜子,只要抬头仰望,就有云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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