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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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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恼人的蚊虫在蚊帐里窜来窜去,我起身查探好几次,但一无所获。重新躺下之后,我重复之前的翻来覆去,满脑子胡思乱想,赵瑞最早交往女朋友,是大学刚毕业,差不多三四个月就分了,那些哭着跟他分手的女孩子无一不是吐槽赵瑞“不结婚不碰女人”的保守作风,想来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费解,虽然赵瑞大学期间有个暗恋的高中同学,可直到大学毕业也没看见他告白,甚至谁也不曾知晓他那位高中同学的庐山真面目,这样一个女孩子爱慕追逐的排球队队长,竟然如此古板执拗。
思绪逐渐游离,困意徐徐侵袭神经,而许科的那句“为什么不打排球”在心间不断萦绕。
雨声越来越小,朦朦胧胧中,耳边响起青蛙的叫声,我仿佛进入了梦乡,梦里面是大学校园冗长的夏日,排球在操场不断拍击,蝉鸣不眠不休,晚风轻拂着窃窃私语。
那是盛夏慵懒的午后,没有风,空气里都是躁动和不安。他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运动套装,像松树一样挺拔,利落的乌黑短发,裹着少年感的荷尔蒙气息,就那样闯入我的眼帘。
那天的天气晴空万里,四周都静谧着,只有窗外的野猫肆意叫嚣。他满脸冷淡,俊秀五官透着夺目的健康白,凸起的喉结吞咽磁性嗓音,绿叶细碎的光晖映着云上的蔚蓝,将一切定格成一幅画。
2003年,大一第一学期,SARS刚刚结束,学校还处在半封闭管理中,以致于大一的入学军训直接被取消。
九月的天,异常炎热,从县城坐火车到市里,大概需要一下午时间,南城大学的宿舍楼老旧又破落,从一楼爬到三楼,几乎每层楼都能看见光屁股的男同学。
306的宿舍大门半敞,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盈满满屋,公共澡堂没有空位,室友们全部聚集在阳台洗澡;宿舍八个床铺,几乎都被席子被褥占据,只剩下靠近窗户口的上下铺,以及旁边的一个下铺是空置的。
我费力地举着行李,试图把席子放到窗户口那边的上铺。从小学到高中,我都没有住过宿舍,但过来人的经验告诉我,要想在宿舍不被泡面袋臭袜子围绕,那必须选上铺。
席子离床板一公分的时候,眼前突然横插进另一床凉席,紧跟着,我的后背贴上一堵宽阔的胸膛,触感结实,夹着起伏呼吸,隔着薄薄布料,肌肤的温度无限上升,与此同时,头顶响起磁性低沉的嗓音。
“同学,我不喜欢睡下铺,尤其不喜欢有人把臭袜子毛巾丢我床上,上铺我先占了。”
温热鼻息划过耳尖,带着窸窸窣窣的麻,就像演出厅里的大提琴独奏。
一转头,一张冷峻漠然的脸映入眼帘,眉眼清澈,几丝碎发散布在高挺鼻梁,握着席子的手臂肌理分明,另一只手撑在铁架床边侧,这姿势,就像把人圈在领地一般强势,我的心口莫名颤了半秒,马上又恢复平静,因为对方比我高大半个头,我只能仰着脸说话。
“我比你早到宿舍,席子也是我先放上去的。”
本想据理力争,可眼前的这位同学一看就不好对付,按照我自己的身高测算,这位高高大大的男同学将近一米九。仔细看,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阳光倾斜,他刚好站在窗户口,细碎光斑将他的眉眼雕琢得立体分明,他的背后是绿意盎然的夏日乔木,以及一望无际的蔚蓝晴空。
僵持三秒,他放开手臂,低头扫了我一眼,“看够了吗?”
声音冷的结冰。
我赶紧后退,拉开物理距离,可一低头,恰好撞上他上衣领口透出的胸膛肌理,浅色T恤掀了一半,衣摆半掩的腹肌沿着人鱼线没入裤腰,脚上的运动鞋白的发亮,一看就是体育生。
明明好看的宛如漫画里走出的男主,可那语气,那神态,十足的惹人讨厌。
“小学弟,你瘦瘦小小,爬上爬下很吃力,适合睡下铺。”
南风吹起他的发丝,他居高临下望着我,一脸冷淡。
小学弟?这是什么外号?这是被鄙视了吧?他看上去也才跟我一般大,虽然我个头不高,起码也有一米七五,怎么样也不应该被喊成小学弟吧?我才18岁,还能继续长身体,如果每天运动,说不定还能长到一米八。
方才见面的惊艳全然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反感。
我握紧拳头,试图摆出不好惹的气质,谁知,我的装模作样并没有引起他的畏惧,换来的是加倍的轻视。
“小学弟,省点力气,我从不欺负小毛孩。”
可能动静有些大,几个穿着三角裤的男生纷纷从阳台跑进门探头探脑查看,见我长的白皙秀气,他们立马捂住隐私部位,一脸惊慌失措冲着我大喊:“那个戴帽子的学妹,这是男寝,你来男寝干什么,我们男人的清白也是清白!”
我摘下防晒时戴的鸭舌帽,露出利落的短发,阳台上的室友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揉了揉眼睛,长吁一口气,说:“靠,白白净净的,还以为女同学,原来是男的呀,早说啊,害我白担心一场。”
“我看你是白高兴一场吧?就你那身板,是女人也没兴趣特意看你。”
“滚!”
旁边的同学立马围上去打闹,嬉闹声裹着蝉鸣传遍走廊。
我羞红着脸,继续握紧拳头,就在我们为了抢上铺差点大打出手之际,眼前又落下一床崭新的凉席。
“不好意思,两位亲爱的同学,这个上铺,我昨天就去宿管那里登记好了,你看,这侧边铁栏上的标号都贴上了我的名字,只不过呢,我昨天没带席子,今天特意买了席子过来铺床的。”
一双粗壮的手掌径直摊开横插进来的凉席,手掌的主人高高大大,但模样斯文。
怕我们不信,他又从包里抽出一张宿舍登记表,A4纸上清晰无比打印着东区男寝三楼709宿舍号和床铺标号。
“你们看,我昨天就登记好的宿舍和床铺号信息,这个上铺昨天就登记到我这里了,你们两位同学让一让,我铺个床。”
我偏开头扫了一眼,侧边铁栏上果然看见了“秦友”两个大字。
这一刻,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扫兴,失落,又伴随着如释重负,总算不用为了该死的男子气概逞强好胜。
平息完胸腔燥意,我直接把东西丢到了下铺。
相应的,这位讨人厌的体育生把东西扔到了秦友所在的窗户口的下铺。
看着两个紧紧相连的下铺,我的脑海突然闪过一堆危险预警画面,比如,隔壁床铺的体育生大半夜起来,为了泄愤,直接拿起枕头堵住我的鼻息。比如,因为我害他没抢到上铺,大早上趁着我睡懒觉,直接朝我脸上丢臭袜子……?
我沉浸在天马行空的幻想里不能自拔,而那头的体育生已经跟他上铺的秦友开始畅聊。
“我叫秦友,体育经济,以后咱们就是上下铺的兄弟。”
“赵瑞,跟你一个专业。”
不同于秦友的自来熟,赵瑞说话始终冷冷淡淡,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
“你就是那个全国青少年排球比赛连续两年拿冠军的赵瑞?咱们管理学院大一新男神啊!”
这时,阳台上洗完澡的室友们又围了过来,大家的仰慕化作七嘴八舌的聒噪,而赵瑞只顾着擦桌椅。
这人看起来又洁癖又不爱理人。
上铺的秦友勾着脑瓜,望向下铺的我:“这位同学,你叫什么,认识一下。”
我坐在铺好的席子上,回道:“路小衫,马路的路,大小的小,衬衫的衫,审计学。”
旁边书桌立马传来哐啷脆响,寻着声音,入目就看见靠窗而立的赵瑞磕掉了手里橘子汽水玻璃瓶,玻璃碎渣混着汽水喷洒在地面。
一滴,两滴,三滴,晶莹汽水珠透着夏日耀眼的光泽。
而他猛然抬头望着我的神情——冷冽又带着疑惑。
这样的表情让我有些犯怵,光是听名字就已经如此不客气了,以后长达几年的宿舍生活岂不是鸡飞蛋打?
想到这里,我吞了口口水。
当天晚上,我立马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个床帘,大小尺寸刚好可以阻拦我跟他下铺间相连的位置,而他对我的举动毫无波澜,并在临睡前直接把衣服挂在了我门帘的横杠上,似乎想以此回敬我可笑的自作多情。
隔天一早,新生开学第一天,辅导员在教学楼给我们开了迎新班会,学校看起来不太富裕,但迎新的规格还是稍微花了点小钱,五颜六色的气球挂满室内墙壁,课桌上摆了一堆炒熟的瓜子花生,因为天气炎热,头顶风扇足足开到了最大风力。讲台上的辅导员幽默又亲切,他花了半个小时跟我们强调住宿和食堂就餐的注意事项,随后又说了一些社团活动的规范,虽然年过四十五,但模样一点也不显老。为了跟我们拉进距离,临走前还在讲台上唱了一首流行歌曲,班会的高潮在这一刻直接被点燃,没一会儿我们就打成了一片;因为一共管理六个班级,这一轮班会开完,他又拿着演讲稿赶到隔壁教室主持下一轮班会。
一天下来,同学之间大致熟络,我背着挎包,一个人把这座不大不小的学校逛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