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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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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闷在云层里出不来,但并没耽误它散发热量,潮湿闷热的季节,程野光着膀子,站在上午正挖的土坑里,还没开始干活儿,后背上就已经挂了一层水汽。
程野回来正好赶上开工,他屋都没回,脱了上衣和买的东西一起随手扔到旁边水泥板上,直接跳进了上午正挖的土坑里。
垃圾处理厂,干的都是刨坑挖土的体力活儿,大家都是糙老爷们,谁也没比谁强到哪里去,所以,用不着在意形象。
“野...野哥回来了。”
程野刚下来,旁边坑就露出半拉脑袋,翘着脚龇牙冲他乐。
“啊,回来了。”
程野答应着,然后,从裤兜掏出一盒烟来,冲他抬了抬下巴,说了句“接着”,便扔了过去。
小结巴一看是烟,嘴巴都快咧耳朵后面去了,往起一蹿接住了。不过,等他接过来看清烟盒上的字时,表情更跟见了鬼似的,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程野。
小结巴一天学都没上过,不识字,但作为中国人,最基本的“中华”二字还是认识的。
而且,还是软包的。
小结巴拿着烟,百感交集,看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黄毛不知道从哪儿也弄来这么一盒,跟这帮人面前一顿臭显摆。
还给除了程野之外的其他人都挨着分了根儿,没想到分到小结巴这里时,小结巴没要,说抽不惯,给拒了。
黄毛面上挂不住,骂他山猪吃不来细糠。
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黄毛分烟,打从一开始就没憋什么好屁,不然,不可能每个人都分了个遍后,唯独绕过程野,直接给后面的小结巴。
冲谁,一眼就看的出来。小结巴是不想让程野难堪,所以才拒绝了黄毛,平白无故的挨了顿骂。
其实,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倒没什么新鲜的,反正就是明里暗里,搞拉帮结派排挤谁那套。
程野自己倒无所谓,因为整个工地,加上外边送饭的统共才八个人,除了他和工头老胡,其余都是十八九岁的半大孩子,程野是真瞧不上他们。
一群毛还没长全,外强中干,只会虚张声势的街溜子,支棱就支棱吧,只要别太过分,程野就当都忍了。
可黄毛偏就是个看不出好歹的,也不知道得了谁的势,反正整天一副趾高气昂,看谁都劲儿劲儿的欠揍样。
程野不理他,他还当自己多牛逼,但毕竟程野气场在,黄毛不敢硬着来,只敢搞一些不入流的小动作。
“下回别犯傻,给你就接着。”程野撅了锨土扔上面,对小结巴说,“不要白不要,便宜谁呢。”
“...那我...下次就...就接...接着,...不...不便...不便宜他。”小结巴煞有其事说。
“接着就对了。”程野笑着回他。
虽然程野说过用不着跟他客气,但小结巴还是道了声谢。谢完,又在裤子上找了块儿相对干净的地方,把刚才接烟时沾在烟盒上的泥蹭掉后,才揣兜。
“野...野哥。”小结巴眼睛往坑外瞅了瞅,压着嗓子喊程野。
程野抬眼。
小结巴又往外看了看,用比刚才还低的声音说道:“你...小...小心黄....黄毛,你跟那...姑....姑娘离...离开后,他...他...”
本来话就说不利索,一着急就更完了,眼下脸都憋红了也没“他”出个所以然来。
程野让他别着急,慢慢说。
小结巴闭眼平复了几秒钟,缓过劲后接着说:“他把...一...一大碗水,全...全倒你床...床上了,还...还骂街。”
程野没问他骂的什么,因为没必要。既然决定了老账新仇一起算,那就甭计较细枝末节的了。
小结巴没想别的,就是跟往常一样打了个小报告,之前他也种说,但程野都只是笑笑,并没表现出生气或者不高兴来。
所以,当他说完,看到对面扔了铁锨,胳膊往坑沿一撑纵身翻出去直奔黄毛的程野时,魂都要吓没了。
他第一时间就是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别打,他是混道上的。”
即便小结巴已经简化到不能在简化,但对他依旧繁琐又沉长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黄毛连人带家伙,就已经飞旁边坑底里去了。
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这会儿脸贴地,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黄毛。
程野抬脚踹上来的时候,他正撅腚笑的欢,等察觉出不对想回头的时候,人就已经是现在这种状态了。
没死,但和死差不了多少。
“卧槽!”里面架着梯子刚爬一半,也就是跟黄毛撩骚的那位脱口骂了句。
黄毛落地时,发出的那声无比瓷实的闷响,不禁令他一阵后怕。
得亏他抓的牢,不然,就冲刚才那劲儿头非得连他一起带下去不行。
程野看都没看他,一个纵身,跟着跳了下去。
下去后,程野先是蹭掉胳膊肘上的土,然后才走到黄毛躺的位置,站定,也不说话,双手揣兜站着等。
程野一般不跟人动手,但要真到了动手的程度,那势必要让对方觉着疼了才行,不疼不长记性。
所以,他这一脚是发了狠的,直接踹在了后腰,黄毛是脑袋冲下,以倒栽葱的姿势摔下去的,整个人直接给摔懵了。
所以,程野没急着说话,而是给他时间缓,等缓到脑子不懵,能感觉到疼的时候再说。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程野才抬起一只脚踩在黄毛左边那只手上。
“是它吗,嗯?闲着没事欠招儿了。”程野略微倾身,手肘抵在膝该上,眼睛盯着地上的黄毛问。
黄毛才从天旋地转的眩晕里恢复神志,紧接着就被浑身骨骼断掉的疼痛侵蚀,黄毛缩着肩膀,煞白的脸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
程野这一踩,无异于雪上加霜,黄毛倒吸了口凉气,好不容易抬起的头,瞬间又跌回到地面。
“问你呢,是不是它招欠儿了。”程野颠了颠踩在指头上的脚尖,又问了遍。
黄毛先是没说话,几秒钟后,才侧头,斜着眼睛与程野对上视线,张嘴,无声骂了句。
“哟!”程野直起腰,侧头一乐。“还能骂人,看来是没疼透彻。”
程野说完,接着一个重力,踩在指关节上的那只脚又来回撵了几圈。
“卧槽...你..”黄毛疼的拿脑袋直蹭地面,骂人都骂不利索了。
程野脚没动,在黄毛面前蹲下,抬手在他已经疼变色儿的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我当你多能耐呢,一脚你都扛不住,还他妈想立棍儿。”
程野拖住他下巴,拇指抹掉遮住黄毛眼睛的泥,让他看着自己,“听我一句劝,往后好好干活儿,别没事儿净他妈瞎琢磨人,他们怕你那是他们,我可不管你是谁,混哪条道儿,要是再有下次,我保证,疼的可不只是这儿。”
程野说完,抬手照他后腰一按,起身走了。
听见动静赶过来的工头老胡,正好与从坑里翻上的程野打了个照面,程野拍掉手上土,没事儿人似的喊了声胡叔。
老胡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看到程野出来,先是在他身上来回看了看,确定没伤着,才哆嗦着手指着人说了句:“胡什么叔,胡叔,年轻气盛,心里没点数。”
老胡说完,没理龇牙冲他乐的程野,下坑看里边躺着的那个去了。
老胡不可能给他好脸色,倒不是因为干仗,刚才也说了,年轻气盛,备不住哪句话说不对付或者互相看不顺眼了,打一架很正常,但得看是跟谁。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程野再厉害,在人家地盘也得消停儿卧着。黄毛是弱鸡,一拳恨不能掏了心肝的主,但谁让人背后有靠山。
程野跟他不对付,老胡最怕的就是哪天两人真因为什么干起来。黄毛打不过程野,前提得是在工地,一旦出了工地,落了单,那可就说不好了。
老胡没见过,但可听说过,黄毛背后那些人不是普通小流氓,是真正的□□,下手个顶个的黑。
要是哪天程野真因为受不了一个街溜子成心给的窝囊气,被人套了麻袋,丢了性命,那可就太不值了。
老胡过来人,快六十的年纪了,经历的人和事儿到底比他们多,他是真心觉得程野不错,所以,背地里没少因为黄毛犯浑的事儿劝他,没想到还是打起来了。
当听到有人喊打架的时候,老胡第一个个担心的就是程野,担心的同时也气他不听劝。
程野当然知道老胡心里想的,所以,只是笑了笑,再没说别的,回去该干活干活了。
等下了工回去,看到比想象中还精彩的现场,程野第一反应就是踹轻了。
“狗操的玩意儿。”程野看着还往下滴水的被褥,没忍住骂了句脏的。
做的够绝的,就他妈这破天,屋里屋外一样潮,晒都找不到地方。
床肯定是睡不成了。程野搓了搓脸,直接掫起来扔门外垃圾堆了。
没了铺盖的床硬的跟直接睡地上差不多,不过,程野倒不怕这个,他有过野外生存经验,比这差的环境都待过,但他受不了痒。
尤其是现在这种,床板上竖起来的小毛刺,麦芒似的,透过衣服扎在皮肤上寥寥嗦嗦的刺挠。
程野被扎的心烦气躁,几乎把他所有衣服都拿出来铺上,还是没有用。
没办法,床板实在是太糙了。
所以,小结巴打完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拧着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程野。
因为程野打架的事,小结巴愧疚一下午了,觉得如果他不告状,没准儿这架就打不起来。
老胡外地来的,很多事儿都只是听说,但小结巴不一样,他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因为招惹了黄毛,被人背地里下黑手的事他可亲眼见过。
黄毛就不是他们寻常人能惹的起的。所以,小结巴是真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多嘴,不该把他野哥往火坑里推。
小结巴走到床边,轻着嗓子喊了声野哥,程野知道这是喊他起来吃饭,但他床板上的毛刺扎的一点胃口都没有,所以就没理,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结巴看出他心烦了,于是,再没喊。把手里程野那份饭盖好,放在程野床头,放完还贴心的往里推了推,等他什么时候想吃了,伸手就能够着。
程野是后来知道黄毛被送医院的,老胡晚上下工回来,还没进门,在门口就开始絮叨上了。
“还是年轻,受不了半点委屈,说话做事只图自己痛快,下手是一点数没有,这下倒好了,一脚直接踹医院去了。”老胡没进来,在门口找了个位置蹲下,把别再腰后的烟袋拿出来,抽几口解解乏。
“气出了,心里痛快了,但以后怎么办,真要把人踢出个好歹,怎么收场?接着躲?” 老胡把烟丝塞进烟枪内,按实后,又去掏火。
“往哪躲?”老胡从火柴盒里取出一根,划了几下都没着,于是又换了一根。“别说现在是在人家地头上,能不能跑的了还两说,就算你小子命大运气好,然后呢,遇事儿接着干,干完接着跑,一辈子就这么躲躲藏藏了?”
别看工地就八个人,除了小结巴和黄毛是当地人,程野不知道,但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是背着事儿的。
老胡六十的人了,搁在平时就该是享天伦之乐的年纪,但就因为年轻那会儿一时冲动,没收着脾气,为了一个女人,亲手折了他亲哥一条腿。
从出事到现在,小半辈子都在外边漂着,没脸回。
当然现在说什么值不值得的话已经晚了,当时被情绪激的,不管不顾疯了似的啥都顾不上,血脉亲情都成了屁话。
“等逃到我这个年纪才知道后悔,有个屁用,屁用都没有。”
火柴盒受了潮,老胡接连换了几根都没成后,干脆扔掉了,就扔在门口程野那床不要的被子上。
程野背对着他,没睡,但也一直没言声。只在听到火柴盒落地的声音后,才翻身,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打火机扔了过去。
老胡捡起来,点上,抽了一口,“崽子,既然你管我叫胡叔,那我以过来人的身份,说句倚老卖老的话。”
“听叔一句劝,不管你到这儿之前干了什么,都别躲,知道悔了以后就收着点脾气,趁年轻攒点钱,回去以后找个好女人,过踏实日子去。”
不知道是不是程野的错觉,老胡在说到“好女人”时短暂停顿的那几秒钟,像是在刻意提醒他。
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他什么?
程野觉得自己应该是明白的,但明白的同时,心底又不容忽视的浮现出一丝并不明显的排斥感。
具体排斥的是什么,程野脑中想着那抹秾艳的红与匆匆一瞥下极致的白嫩。
陷入了沉思。
陈晓有睡眠障碍,是服用过量镇定药物以及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症状除了不容易入睡以及过度睡眠外,在她身上最容易发生的就是出现刚刚那种睡眠异常行为。
俗称梦游症。
所以,陈晓彻底醒过来时,都已经到寺院门口了。
她是感觉到疼,低头看腿上那几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新添的伤口时,发现自己还戴着头盔的。
陈晓把挡风镜掀开,脑中断掉的记忆才随重回清明的视线,逐渐串联起来。
她下山买烟了,遇到了一个人,顺便还捡了一只猫。
想到猫,陈晓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一直被揣在兜里的白团儿也才睡醒,陈晓摸它的时候,正弓背伸懒腰,伸腿的动作直接将外套撑出一个小鼓包来。
陈晓抬手在那处拍了拍,拉开衣服拉链,让它露出脑袋来透气。
陈晓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地上,撅着小屁股不知道摆楞什么的小僧徒。
小僧徒蹲在地上,周围零散着好几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塑料袋,陈晓见他用满是泥的手,拿着其中一只正往树枝上系。
小僧徒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陈晓先是一愣,紧接着又把头撇开了,没叫人,撅着小嘴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都已经热四回了。”小僧徒声音很轻,但还是能听出委屈来。
陈晓瞧了眼放在窗台,可能是怕凉,特意用毛巾包起来的饭盒,脸上露出了及浅但很暖的笑来。
陈晓到这里的一个月,每天都是小僧徒过来给她送饭。虽然一开始陈晓就说自己白天都在睡觉,不吃饭,让他晚上送一次就好。
但没想到小僧徒不同意,以不好好吃饭会生病为由,坚持三顿都得吃。陈晓跟他解释说自己习惯吃一顿了,但最终没拗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最后改成了中午和晚上两顿。
因为小僧徒送饭从来不进屋,每次来都是站在窗台前喊姐姐,喊不应了,就从地上随便捡根儿棍子敲窗棱。
赶上陈晓睡过去醒不来的时候,就等会再来,但像今天这种叫了四次都不醒的时候还从没有过,所以,小僧徒这是担心了。
陈晓觉得过意不去,俯身,愧疚的在他头上摸了摸。
小僧徒抬眼,瞥了眼陈晓抱在怀里的头盔,努了努嘴,虽然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陈晓看出他是要搭雨棚了,把团儿和头盔放回屋后也出来帮忙。陈晓挨着他蹲下,从地上捡起一个塑料袋和一根树枝,把袋子一头递过去,示意他抓住,然后自己抻着另一边往树枝上绑,等挨着四个角都绑好后,再分别埋进土里就算完成了。
因为下雨,地面很松软,所以,陈晓就把最后一步交给了小僧徒。到底是孩子,看见搭好的雨棚,之前因为担心闷在心里的那点气瞬间就没了,这会儿又高兴的开始喊姐姐了。
“姐姐好厉害,这样小苗儿就不会死,你就能吃上瓜了。”
“对呀,苗儿不会死,你也不生姐姐气了是吧。”陈晓点了下他鼻子,故意说。
“下回不打招呼,我还是会生气的。”小僧徒立马变了脸,表情一本正经的说。
“下回肯定告诉你,再不让你担心了。”陈晓勾勾他小拇指,学他一本正经的模样。
小僧徒似乎想到了什么,耷拉着脑袋,脏兮兮的小手不安的在僧袍上来回搓着。
“又怎么了?”陈晓问他。
“反正...反正少出去,哥哥和师傅都说过,说下面有专门偷小孩的坏人,而且,我听以前来的香客们说过,说偷小孩的坏人不仅偷小孩,还偷漂亮女人。”
“姐姐长的漂亮,我又是小孩,所以,咱俩都不安全,还是被下山的好。”
小僧徒的话如一记闷雷,“轰”的一声在陈晓脑中炸开了花。
恍然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整日与恐惧为伴,担惊受怕到不敢睡,睡着后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将会面对什么人的日子。
那些将醒又醒不过来的垂死挣扎,每一次呼吸时,充斥在鼻间新鲜的血腥气与浓重的恶臭,经年累月,在蚀骨的恐惧中苟延残喘的自己,最终成了狼狈为奸的恶人。
陈晓没问小僧徒口中说的哥哥是谁,她当然知道,在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的那一刻,陈晓就已经猜到了。
那抹尽管很短暂,却真实照耀过她身上的光亮,猝不及防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本来她都已经决定要走了的,这一个月还算安稳的日子,是她送给自己享受人生最后自由的时间。
可现在,她忽然又不想走了。
她孤注一掷,好不容易走到现在,难道为的就是从一座囚笼,逃到另一座囚笼?当然不是,她太渴望自由了,渴望能肆意,干净的活在阳光下。
可早在五年前她已经失去机会了,不仅没有机会,现在更是连想想都觉得是在亵渎。
所以,放弃吧。
可都已经遇见了。
现在或许还能想,日后一旦离开,真就连想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觉得可惜吗?
当然可惜。
所以,那就抓住它,反正是它自己闯进来的,就当是老天对你这些年遭受所有不幸的补偿。
陈晓,你总得为你自己活一回,在彻底失去自由前,为自己污糟且荒诞的人生留点念想,美好的念想。
于是,挣扎中,久积内心的私欲以陈晓无力招架的势头,快速击垮了理智的防线。
为自己活一回,就这一次。
漫天雨雾中,陈晓转身,朝向佛堂位置,表情虔诚又悲壮。
这次她没求生死,唯求不负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