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终将飞远》玖亦尔

1、错拿·乌龙

　　那年春夏，湿润多雨。

　　正是开学季。

　　寂静的操场随着一年级体育课的到来开始沸腾。
　　又随着搬着小桌椅和三个大纸箱貌美如花的学姐的到来正式火热化。

　　祝岁没想到，一个创业实训计划的开课作业，竟然真叫她们搞出了点名堂。

　　“瞧一瞧看一看啦，满级手艺人精心准备的逢考必过珍珠穗啦，笔上包上文具袋上都可以系啦！三块一个，三块一个，一瓶农夫山泉的价格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啦！”

　　眼见教资笔试，银行从业考试迫在眉睫，逢考必过这个字眼一出，成功让她们在摆摊大队里站住了脚跟。

　　说话的这位，她舍友，谢宁，妥妥新时代稀缺社牛人，摆摊大业路上的中流砥柱。
　　满级手艺人这几个字，祝岁听了两天依然不大习惯，耳朵尖还是猛地一红。
　　要不怎么说，谢宁适合当营销呢。

　　祝岁觉得谢宁一人绝对能搞定，本来说好的她只来帮忙送箱子，过后就美美隐身。
　　直到谢宁尝到了颜值对于大业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事态瞬间就变得被动。

　　祝岁是真的美。
　　如果非要形容她的外表，客观来讲只能说，她在美女界，具有绝对统治力，是同性见了都惊叹的长相。

　　湘大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级别的漂亮姑娘，底下悄摸流传的校花排名（实际上是按照表白墙上被捞次数决定的），三年来她妥妥的第一。

　　不过，她支付宝上的余额也的确丑陋。

　　这次，两人商定好分成，考虑到事实情况，谢宁就说，事后只需要祝岁请吃一顿饭，毕竟出主意和出货的都是她。

　　祝岁安静地给大家把小饰品都分装，坐这没半个小时，就有三个人来找她要过微信。
　　要么是体育生，要么是油腻男。
　　她都不予理睬，指了指小桌上放着的蓝色二维码，“要扫扫这。”

　　别人：“……”

　　三小时后。
　　“估计今天就能卖完了，晚上上哪聚啊？”谢宁嗓子都哑了，拧开一杯矿泉水润口。
　　祝岁马上拿起手机，“封校还能去哪。老地方吧，我来订。”

　　原因无它，那个地方的收银员小哥跟祝岁混了脸熟，每次都给打七折。

　　那是全校最受欢迎的小馆，在兰园食堂三楼。

　　“都扫码了吗？”谢宁的声压压倒一片，“扫三块哈，扫了到仙女这拿！”

　　“扫过了学姐。”
　　“好嘞好嘞，下次再来呀。”

　　祝岁认真地在和收银小哥微信交流，没注意这话。

　　岁岁：［你好，我想预订个晚上的位置］
　　对方秒回。
　　兰三-小馆收银：［好的，不过目前只有夜半场了，9点30到11点，还要四人中桌吗？］
　　岁岁：［稍等我一下］
　　兰三-小馆收银：［好的］

　　祝岁马上绕道宿舍群，问了其余两人的行程，得到同意后，她订下了这个位置。
　　然后关了手机认真包装。

　　*

　　离东区操场最近的是理学院和工科各类学院所在的菊园生活区。

　　此刻，在菊园实验楼的沙盘教室里，五个男青年正围在一块聊BP的前期筹备。

　　“孵化园给的预算很有限，比我们预估的要少将近四分之一。”
　　“而且还有封校，到时候很多原材——”

　　一个虚拟女声，第无数次打断了周一同学的激情发言。
　　“支付宝，到账……支付宝，到账，三……支付宝……支付宝，到账，三元……支付宝，到账……”

　　一波一波的，一波六七个，隔十分钟又一波。

　　周一望向这声音的最终来源，在角落里趴着装死的高个青年。
　　后没说什么，继续思考自己的看法。

　　不敢说。

　　因为这位可是从人大保送来的贵人，自带了十万对孵化园的投资资金。

　　脾气大怎么了，人家可是金主啊。

　　还是和金主同门的许梓乾更有胆量些，椅子往后退，拍拍金主肩膀，“贺淅，你昨天干啥去了？”
　　贺淅也好交流的，费力抬起头，“给老林找数据。”

　　老林，林国兴，金融工程专业博导，手下握有十五家集团干股，挂了董事名，钱多到可以每周带全课题组人环游世界。
　　但有强迫症。

　　小数点都到后四位了，第五位差距大，不行，找问题。

　　许梓乾马上懂了，“那你还是睡会吧，晚上还要接着讨论。”

　　贺淅扑通倒在圆桌上。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拿到offer后马上联系了导师。
　　大四下学期刚开头，他就被拽来进了组。结果湘大封了校，他不得已被困住，整天住导师的吃导师的，成了学徒。

　　而与他同时被导师扯来的，还有同校一个满脑子都是赚钱的金融系学生辛奇。

　　那家伙是个宅男，高铁上碰见就黏上了他，被迫看他打了场篮球，结果下场后就看见了篮球场的商机。
　　贺淅都服了。

　　十块钱一提，一提二十瓶的农夫山泉，他摆到篮球场角落，卖三块钱一瓶。
　　将近84%的纯利。
　　这还没完，还给他发信息，说因为他想的招，不沾他的光，死皮赖脸要了他的收款码。

　　贺淅很无语的是，这竟然真的卖的出去？
　　当代人的消费观他真是有些不太理解。
　　明明走几步就能买到两块一瓶的。
　　那可贵百分之五十啊。
　　百分之五十啊，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
　　……

　　晚上在菊园食堂和大家一起吃的饭。
　　稍稍安静过后的支付宝，又开始了新一轮叫。

　　许梓乾在他身边，都笑了，“最近倒春寒，打篮球的确实挺多。可也是没想到，这自助卖水这么香啊？改天我也去放几提。”

　　贺淅：“挺好。”

　　贺淅累大于烦。
　　吃饭吃的寡淡无趣，没精打采。

　　而在与菊园对角距离的兰园食堂，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四个姑娘乐翻了天。

　　哪怕是没有空位需要等一个小时，几人都说说笑笑，在三楼直接打开逛街模式。

　　金融学到大二分流成金融和金融工程，祝岁和谢晴微都选的金融工程，宿舍里剩下两个，冯雨和于悦，则选择留在金融。

　　她们已经在思考考研的事。

　　祝岁：“可还有一年呀，会不会太早了？”

　　于悦是个凡事都要做计划的自律女孩，“不是一年，是九个月，现在已经三月份了。”

　　冯雨是个传统很听家长话的女孩，“我妈说了让我考研和考公两手抓，空了再看看下半年的校招，可不得早点计划着。”

　　祝岁看了一圈，只有在四处乱窜买东西的谢宁让她感到安心。

　　没一会，谢宁在益禾堂拿了个长单子出来，祝岁看了眼，四杯烤奶，三十六，马上在微信里给她转了账。

　　“不用，你只请等一会的烤肉就好了。”谢宁像妈妈一样叮嘱她。
　　祝岁说，“本来也没想请。”
　　她只发了九块钱过去。
　　谢宁露上排牙微笑，“joker，is me！”
　　祝岁：“感恩。”

　　烤肉吃的很开心，为了庆祝今天刚得的一千五百块，四个人先干了五百。

　　不过老惯例，会打七折，也就是三百五，祝岁笑呵呵得来到收银处交钱。

　　她：“感谢打折。”
　　收银的是个兼职的帅哥，见她笑就脸红，怯弱道，“收款码。”
　　祝岁马上点开支付宝，手机伸过去。
　　“不对不对，是付款码。”帅哥突然纠正口误。
　　“没关系，我没开错，扫吧。”
　　帅哥脸更红了。

　　对于应付这样的人，祝岁这些年被强迫适应，不冷不淡，就很寻常。

　　扫了一次没扫上，帅哥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祝岁收回手看了个究竟。
　　手机上显示，余额不足，付款失败。

　　她黑线。
　　嗯？
　　去看余额宝，果然只有两块钱。

　　她爸每个月打来的一千五生活费，都是在微信上，因为平常她各种花钱也都是用的微信，支付宝确实没钱。

　　可……那今天的进项都到谁的余额里了？
　　！
　　祝岁脊背一阵发凉。

　　“岁岁～”谢宁参与不进去考研党的讨论，蹦蹦跳跳到祝岁这来，“这么慢你是在眠花宿柳吗？”

　　侧头才看见黑脸的祝岁。

　　谢宁：“什么情况？”
　　祝岁脸上写满了怒意，“有人换了我的收款码！”
　　“什么？”不好叫人家一直等，谢宁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支付宝付款码，递过去就问，“什么意思？钱没啦？”
　　祝岁使劲点头，“钱就没进到我这来过。”
　　“……”

　　四个人走出小馆，谢宁才反应过来，“卧槽？？”

　　搞笑的是，东西卖完谢宁太过兴奋，随手就把在打印店打印的收款码给扔了。

　　目前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收款码，顺藤摸瓜和那个人联系上。

　　于是，深夜十一点，四个女生吃过饭后重返操场。
　　翻，垃，圾！

　　谢宁气死了，“怎么会有这种人？要是在打印店拿错了，那他收了三天三块钱，总该有所察觉，发个事件墙什么的找找我们吧！”

　　冯雨认同，“那事件墙有动静吗？”
　　“有个屁。”信息达人谢宁在来的路上已经看遍了各种墙，校外的都看了看。

　　四个人找了一通，发现所有的垃圾桶都已经被倒过了，很空。

　　祝岁在长椅上坐着，心里有股说不清的郁闷。

　　怎么说，这算是她成年以来赚的第一桶金，一千五对她来讲已经是天大的数字，能顶她一个月生活费。

　　就这么被人窃取。

　　碍于门禁，几人只能先回宿舍。

　　隔日一早，没有课，祝岁七点起床，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起了，简单收拾一遭，她拉上谢宁出了宿舍门。

　　“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要去打印店？”
　　祝岁：“知我者，宁宁也。”
　　钱的事是大事。

　　只是，还没到打印店。
　　祝岁的手机，突兀地响起了声音。

　　“支付宝，到账，三元。”

　　……

　　路边的小狗，通灵般停止了摇曳的尾巴。
　　祝岁僵硬拿起手机，漆黑的屏幕倒映出自己愕然的双眼。
　　她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