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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少年 ...

  •   圆觉和陈婉云二人跪在府衙大堂的青砖地面上。

      陈婉云有孕,身子虚,垂头半瘫着,身旁还有呕吐过的秽物。

      圆觉一口咬定他与陈婉云只在栖云寺的月银一事上偶有交涉,至于陈婉云被郎中查出有身孕一事,又与他有什么相干。

      他是有度牒的正经和尚,是僧录司的僧官,是官身,岂容他人随意污蔑。

      陈婉云一言不发,夫君不在家她被查出身孕,终究是逃不过通.奸的罪名。

      她只希望圆觉念在俩人一场情分,若是他能得以脱身,能替她买通行刑的衙役,在打她板子的时候手下留情,保住一命将孩子生下来。

      府尹命人唤来在月桂巷伺候的丫头和小厮。

      丫头小厮被堂中拿着水火棍的精壮衙役一吓便开口说出实情:“夫人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圆觉的种他们不晓得,但圆觉三五天便会来月桂巷留宿一夜。”

      圆觉听罢仍面不改色的大叫冤枉,说他只是给陈婉云送栖云寺赁地的月银才去的月桂巷,没想到陈婉云的孩子找不到主非要拉上他一个垫背的。

      府尹哀其不幸的扫了一眼圆觉,圆觉若是知道今日命人逮他来的是魏国公项邯,且他此刻就坐在堂后,不知道是否还有瞪着眼睛说瞎话的底气。

      不管他嘴有多硬,今日必得让他招了。

      陈婉云哭得眼泪断了线,趴在地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圆觉对她并非真情,但她腹中有了圆觉的孩子,怎么也不忍心将他供出来。

      府尹高声提醒陈婉云,按本朝律法,若女子犯通.奸罪,杖九十,送回去任由夫家处置。

      她腹中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但钟家人说了若她是为圆觉所迫,可以花钱替她赎刑。

      陈婉云听罢抬起头,看到一线希望,咬牙招认腹中的孩子确是圆觉的。

      圆觉立即急了,破口大骂陈婉云泼他脏水。

      陈婉云抽泣道:“圆觉腰间有一个铜钱大小黑痣,掀开衣裳便可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圆觉见陈婉云反水,将所有罪责都往她身上推,说是陈婉云勾引他在先。

      府尹已经不想听二人狗咬狗,既然已经招认,他便能给项邯一个交代,即刻命人将圆觉押下去等着过几日行刑。

      陈婉云晕倒在地,也被衙役拖了下去。

      钟毓坐在堂后,惴惴的心终于落到实处,福身向项邯道谢。

      二人在府尹殷勤的注目中走出府衙。

      项邯微微侧首,在送钟毓回去的马车旁站定,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成婚之事,钟二姑娘可想好了?”

      方才看陈婉云和圆觉在堂上受审时的爽快感顿时从钟毓身上抽离,抬上马车的脚步倏地踩空,身体不受控地向后直挺挺栽倒。

      钟毓惶恐地低呼,突觉身后一股坚实的温热将她拦腰托起。

      钟毓气息不稳地盯着垂目看她的精致眉眼,有一瞬间的茫然:前两次见他,一次厌恶,一次害怕,此刻她才恍惚地将这幅英朗的面容与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项邯对上,竟觉得有一丝不真实的割裂感。

      若项邯的性子能配得上这幅绝尘的容貌,是个温和悲悯的公子,兴许她会乐得多看几眼。

      可他……

      钟毓迅速将脑中蹦出的胡思乱想按下,半垂眼睑,轻扶项邯胳膊起身,尴尬道了句:“抱歉。”

      项邯理了理压皱的衣袖,嗓音低哑:“若是有什么别的要求,钟二姑娘尽管提。”

      钟毓明眸转动,犹豫半晌才开口:“第一,为了避免仓促,婚期可否定在年后?第二,我生性贪玩,不喜被束缚,希望国公不要对我管束得太严,当然,国公房里的事情我亦不会干涉。”

      她将“房里”二字咬的很重。

      这两件事是她在家里时便已经想好的。

      她与许缇的婚期原定在十月底,许缇在此前必会归京。

      她还想再见他一面说清楚乞巧节当晚的事情,虽然知道二人今后再无可能,可她还是想同他当面解释。

      若是许缇回来得知她已经成婚,必会伤心,她也会于心不忍,毕竟许缇曾对她那般好。

      所以她想,婚期定在年后最为合适。

      至于第二条,就是形婚的意思,她与项邯各取所需,他也许更乐得如此,根本不会听不懂。

      项邯浓睫微垂,眸子明明暗暗,低沉的声线透着一股不容商榷的冷寒:“定慧大师卜算过,婚期在九月底方最吉利,无法更改,若是钟二姑娘有其他顾虑,我可以辟出单独的院落给钟二姑娘居住。其余的事,按你的心意便可,我不会干涉。”

      钟毓本想说太仓促,但转念想,她也就是仗着自己能化解项邯的命格这一说才敢大胆同他提要求。

      若是她不懂得见好就收,恐怕真要惹怒项邯了。

      钟毓思虑一瞬便乖巧地点头应允,就依她这救苦救难的八字,想必项邯即使性子再暴戾对她也应是有所不同的。

      毕竟依他所言,他后半生还得供菩萨似的供着她,她嫁过去又怎会被亏待。

      项邯派了身边两个侍卫随着马车护送钟毓回去,他则上了来时的那辆车。

      车厢中尚存丝丝甜腻的香气,像那大胆不知分寸的女子还梗着瓷白修长的脖颈坐在他周围,想想就让人心烦。

      项邯一把掀开车帘,让车外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又唤来车前的冷面侍卫,沉声道:“甄定,若是有人还敢扰钟二姑娘,不必再留。”

      —

      钟毓许久没有如此轻松过了,陪祖父吃过晚饭后美美的泡了一个花瓣澡,躺在床上一觉酣睡到天亮。

      许是没有忧虑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九月底。

      这日钟毓早早被丹桂叫醒,大红的嫁衣挂在床头,钟毓柔嫩的指尖摩挲着绣工精美的莲花祥云纹,暗自出神。

      这件嫁衣本是为了她和许缇的婚事准备的,不知现在,许缇是否知道了他们二人已经退婚的事?

      丹桂的催促声将钟毓的思绪唤回:“姑娘,奴婢给您梳妆,别误了吉时。”

      待钟毓梳妆好,小厮来报,迎亲的花轿已经等在门口。

      银雪让小厮先过去,她和丹桂稍后就扶姑娘出去。

      陈伯扶着老爷子将钟毓送到大门口,看着昂首坐在马上的新郎官魏国公,眉头似乎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陈伯脚下一顿,那冰冷镇定的眉宇与记忆中的一个可怜少年重合,遥远的往事陈铺开来。

      那年冬天,他随着老爷从北地的军营归京。

      当时北地刚平息一场战乱,附近的驿站被毁,他们只得借宿在途中一户农家。

      他和老爷赶了一天路,疲乏不堪,当晚吃过饭便早早躺下,可还没睡着便听到外头传来了悲戚悠扬的歌声。

      老爷躺在床上静听了一会儿,披衣来到院中,看到隔壁院子正亮着灯。

      院外围着许多村民,静静地听着院中人唱歌。

      歌声婉转哀鸣,有很多人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老爷疑惑着问农家的老伯,老伯说隔壁里长的老母昨日才过世,这唱哭的是一个流浪少年。

      少年亦不是本村人,许是无家可归,这几天一人在村中流连。

      刚见到村民时,眼中充满警惕,他身上处处是伤,在寒冬里身上只有一件薄衣。

      里长见少年可怜,给他几口饭吃,让他住在自家的柴房,却不想这少年生就一副好嗓子,里长的老母过世,他刚好派上用场。

      老爷走到里长家门口,隔着木栅栏看着那少年唱哭,直到夜深歌声散去,才同围观的村民一起离开。

      那少年生的极好,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只是眉宇间仿佛蓄满心事,并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

      第二日一早,他们辞别了农家继续上路,恰在村口见那少年身着破烂的薄衣蹲在地上吃一块干饼,手上露在外面的皮肤,结满了冻疮。

      老爷从医多年,见他这幅样子便生了恻隐之心,蹲在少年身边给他的手擦药。

      少年起初还不肯接受老爷的好意,但老爷安慰少年让他别怕,还将自己的一件棉衣披在了他身上。

      许是获得了少年的信任,待老爷给他擦完药起身时,那少年深邃的眼眸里闪着希冀,问:“你们去往哪里?能否带上我?”

      老爷应允,少年辗转一路,随他们回到京中。

      那少年骑射、读书、写字无不精通,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老爷问了几次他的身世,少年均说不记得了。

      老爷膝下无子,对那少年喜爱至极,本想认做养子,但见二姑娘时常会跟在少年后头玩耍,少年对着二姑娘时也不像对旁人那样一副冷脸孔,便生了将他留下给二姑娘做夫婿的心思。

      二姑娘从小顽劣,老爷也怕她将来嫁去婆家受委屈,能留在身边是最好。

      那少年在府中生活了半年,不知为何与二姑娘起了争执,将二姑娘刺伤,许是心里愧疚,少年带着病偷偷离开了,老爷派人出去找了许多次,都没半点消息。

      那孩子若是还活着也该到了娶亲的年纪……

      陈叔眼眶微湿,回过神来。

      眼前的魏国公和那孩子,一个高在天上,一个低在尘泥,又为何会在此时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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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天使们,我的预收玄幻文《我见夫子少年时》,喜欢的收藏一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