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也有月亮》南苔

5、换座 你好，“新

　　40??

　　刚拧紧水杯并将水杯塞进书袋的网格杯袋里的戚佳玥看到了李钰晴放在她桌上的地理周测卷上的分数。
　　她如石化般愣住，倚着书桌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前后翻着卷子，眼睛稍稍睁大，盯着那些少得可怜的大题分。

　　不是吧？！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倍的魔方赞助！

　　是的，她下意识想到的是上周六莫名其妙被戚嘉璟坑走的三十块钱，而不是忧愁她那失去的六十分。好像她本来就知道自己会考差一样，但没想到差得刚好凑整。

　　那天给完戚嘉璟钱后，她越想越不对，后来她反应过来自己被戚嘉璟这个小鬼给坑了，但钱已经给出去了，又抢不回来。那可是她将近两天的生活费啊!

　　蔡琴每星期都会给戚佳玥一百块钱生活费。蔡琴说除了周末戚佳玥只有五天在校住，一百块钱绰绰有余，如果有什么东西要交费要买的再跟她说，戚佳玥听到也不敢有意见，只能一声不吭扮演乖女儿的好形象。
　　所幸的是，戚佳玥平时也不怎么买东西，而且爸爸有时候也会给她塞点零花钱，所以她过得也不算穷酸。

　　她一直都知道:蔡琴偏爱戚嘉璟。不然才初一的戚嘉璟哪来那么多钱买各种各样的魔方玩具和热气零食。

　　戚佳玥也不明白，明明妈妈是个有文凭的小学语文老师，为什么会有着这么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

　　戚嘉璟满月的时候，三姑六婆过来贺喜，坐在一起就总喜欢说些闲话。而当时戚佳玥又小，乳牙才长齐的小丫头屁事不懂。但长大后，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戚佳玥还是会隐隐约约听到些闲话：【得亏你第二胎生的是个男孩，要是生个女儿，你这弱身子骨又得折腾生第三胎。】【生多几个好啊，你跟岩峰就不打算再要个儿子?】【生儿子好啊，女儿终归是要嫁出去的。】……

　　戚佳玥不知道那些三姑六婆是怎么做到每年都面不改色地重复输出她们自认为极具有价值的生子意见的，她只知道，就算自己表面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的心里永远有道被反复灼伤而难以愈合的疤。
　　而她的母亲，唯一能轻松就治愈她心里那道伤疤的人，却常年往她的伤疤上撒盐。

　　“完了，怎么才五十二分？”叶若萤双手撑在桌上，晃荡了一下她的地理卷子，“wk，说好的海陆热力性质差异一定能得分呢！”。

　　叶若萤回头，正要找戚佳玥理论一下第二道大题第二小问，不小心瞄到戚佳玥试卷上方那四十分，她看错成选择题分了，“不是吧，选择就四十，大佬牛逼。”

　　等等？选择题三分一道，没理由啊……叶若萤把戚佳玥的卷子180°转向自己……
　　wk,是总分……
　　叶若萤有些尴尬地抬起头，几秒尬笑……看到戚佳玥的白眼，立马摆出一副我错了求原谅的可怜表情。

　　“狗、带。”戚佳玥一把扯回刚刚被叶若萤拿去看的地理周测卷。

　　收拾好书包的陆政帆和林屿轩走了过来，打算说下周二秋游组队的事情。

　　“估计没有人会比我的地理更差了呜呜呜…”戚佳玥趴着身子，下巴坨在手里刚刚竖起的练习册上，惨兮兮地撅着嘴。

　　“怎么会，还有诸子百家。”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边，戚佳玥愣了一下，本来一副半惨不惨的样子听到这话反倒笑出了声。

　　诸、子、百、家？真够损的。

　　戚佳玥脑海已经开始构想弟子们“群殴”林屿轩的场景了！那一定很壮观！

　　“不是每组八个人吗，我们这几个人刚好够，没什么意见我就当组长了。”陆政帆坐在隔壁的桌子上，有点吊儿郎当地笑着挑了挑眉。
　　“不、行！我有意见！我要当组长！”叶若萤背上书包，气鼓鼓地叉着腰。
　　就这样，两人为了组长这一头衔打闹到了教室外。

　　“你今晚晚自习看一下这张卷子，有什么不懂的明天可以来问我。”林屿轩说话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很舒服，像是春天里一阵治愈的小暖风，有种奇特的魔力，总让人忍不住下意识的想要点头答应些什么。
　　嗯嗯。戚佳玥轻轻地点了点头，把手里书放进书桌旁边的书袋里。

　　次日上午，第三节课还没下课，好几个人已经擦拳磨掌，准备下课铃一响就冲出教室围堵隔壁十七班的地理老师。

　　是的，没错，隔壁班的地理老师。

　　其实刚开始，班里只有零星几个觉得接受不了地理老师罗丽蜻蜓点水的教学方式，但慢慢的，上了一两个月课、考了几次周测后，大部分学生都开始吐槽。

　　他们吐槽罗丽批作业敷衍的阅字，吐槽罗丽每次上课都用某浏览器上十年前清晰度不高的课件，吐槽罗丽讲题永远用答案里大框架式的答题方向糊弄过去、从来不讲题具体怎么答……

　　刚开始只是吐槽罗丽的教学专业度，后来说得多了，就有什么罗丽每次扶眼镜皱着张脸的表情像极了植物大战僵尸里坐扁人的窝瓜、罗丽不穿那双高脚黑皮靴可能没有一米六，有时候还会调侃罗丽一点都不萝莉。

　　之前有过班会班主任说可以给各科老师提一下教学建议，每科都写在一张纸上然后由各科课代表转交给各科老师，老师看过后会合理采纳。

　　地理那张建议纸从第一组传到最后一组，莫名其妙变成了吐槽帖，大家越写越多，有些言语还有些激烈，最后交给课代表李钰晴的时候，她都有些懵，她也不太敢把那张纸原原本本地交上去。

　　说到底，大家都不敢明面跟罗丽对着干，都不想摊上事，要不然早就集体签字起义了。

　　有人打听到小道消息说罗丽是什么副校长亲戚，文凭一般，靠关系进的景江一中，教了十几年了，都是教那种成绩最差的普通班。也不知道是级长今年排班的时候没戴老花眼镜还是什么，竟把她排到了教尖子班。
　　也所幸是高一上学期，下学期分科后就分班了，老师也会随之重新安排，大家就索性明面忍耐背地吐槽了。

　　而且，大家本来就是因为成绩不错进的尖子班，就算是偏科的，地理也不会差得太离谱，有些厉害的直接自学而周测九十多分也是常有的事。
　　当然，也有例外……戚佳玥就是班里严重偏科那一类的……自封的地理唾弃者。

　　隔壁十七班有些下课想问老师问题的人很不爽，每次他们班地理课一下课，他们的地理老师罗斌都会被十八班的学习积极分子围堵，不知道的还以为罗斌又教多了一个十八班。

　　下课铃响，大家一窝蜂地冲出教室，戚佳玥一手拿着黑笔红笔交杂圈圈画画的地理周测卷和地理课本、一手拿着支蓝笔，慢悠悠地绕教室后面走向第六组中间，走向林屿轩。

　　他的后背轻松倚着后面的桌子，单手搭在桌上，有些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手中的黑笔。

　　“林屿轩”，听到戚佳玥叫他的名字也没有什么波动似的，他将刚刚在写的纸夹进书里，把书合上放在了左上角，然后就接过了戚佳玥手上的卷子。

　　是……百年孤独？
　　怎么这么眼熟……
　　噢！是那天他在书城书吧里看的那本！
　　所以…他刚刚…那些那么长的人名…是在画人物关系图？

　　戚佳玥看着桌上的《百年孤独》有些愣神。

　　林屿轩讲题见戚佳玥没反应，便曲起修长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扣了扣课桌板提醒出神的她。

　　“想什么呢？先看题。”不知道为什么，戚佳玥觉得，林屿轩这话好像在说：我现在可没办法跟你讲百年孤独，毕竟我还没有将书里的人物关系梳理明白。

　　“没什么。”戚佳玥甜笑着答。她的右手指了指第七道选择题的C选项，“那为什么不能选地形？”

　　戚佳玥很佩服林屿轩讲题一针见血的能力，他总能用清晰又有逻辑的思路指出戚佳玥答题的问题并且会提供解决措施。而且他每科都能学得很好，也不偏科。慢慢的，戚佳玥也习惯了拿各科不懂的题目去问他。

　　周五下午放学，陆政帆和秋游组长叶若萤讨论着周末什么时候去购买烧烤调味料和食材，两人准备列个清单。
　　还在收拾笔袋的戚佳玥听到旁边男生移桌子搬桌子的声响，好奇地转头看了一下。

　　什么情况??

　　旁边的男生把桌椅移动到后面，林屿轩把自己的桌椅搬了进来。

　　“怎么换过来这边坐了？”陆政帆抢先一步问出戚佳玥想问的。

　　林屿轩将桌子对齐，漫不经心的说：“他说坐太后面看不见。”

　　“你那座位也没好到哪去吧？第三列变第六列，搞不好他还会斜视。”陆政帆好像很得瑟自己的座位在班里正中间的样子，说的话也欠嗖嗖的。

　　“……”

　　虽然班里都是单人单桌，但因为教室不大，所以桌与桌之间的间距比较小。

　　戚佳玥的书袋装了很多东西所以看起来很鼓，书袋挂在书桌左边，把过道也弄得有些窄，所以她只能把书桌尽量往右边靠。

　　这一靠，就离右边的桌子有些近。

　　但旁边的男生非常腼腆害羞，平时交流很少，戚佳玥不主动就没话聊。所以，两人就算坐了两个月的“同桌”，关系也只停留在抄作业登记和帮忙捡笔的“谢谢”跟“不客气”。

　　戚佳玥这周不是坐公交车回家，因为晚上要去爷爷奶奶家吃饭，所以戚岩峰会来学校接她。
　　爷爷奶奶不在城里住，在乡下住，但也不远，小车开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戚岩峰也曾跟父母提过让他们搬来城里住，但也不知道是体谅他们工作不容易而且供的房子也不大还是对老家有种恋念情怀，父母始终不愿意。

　　站在路口无聊地拉着两边书包带左右摇晃的戚佳玥看到前面刚转弯过来的熟悉的出租车车牌号。
　　她开心地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上了车。

　　旁边的戚嘉璟在研究着他前几天新买的四阶魔方，蔡琴在副驾驶皱着眉头刷着手机。

　　“爸爸，我的智能手机你带了吗？”戚佳玥把书包放在一边。
　　“带了。”戚岩峰看到前面的红灯停下了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去打开了副驾驶前面的抽屉，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后面的戚佳玥。

　　戚佳玥长按开关键开机，然后打开手机流量和Q鹅。
　　【你好，“新同桌”】点击发送刚刚在教室愣神没说出口的话。

　　不一会儿，聊天框就有了回复：【新同桌，请多指教。】

　　傍晚橙黄的路灯灯光似有似无的撒进出租车后座，正值青春期的少女盯着手机聊天框里那一行字，水灵的双眼不经意地咪起，嘴角也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