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志怪》杨莲亭

20、菀桃

　　紫菀在隔壁村有个表姐叫菀桃，名字中有一字相同或许是她们之间的一个缘分。
　　但表姐菀桃是个智力有些许缺陷的唐氏儿，反应迟钝学习很差，经常被同学和同村孩子的欺负。紫菀记得自己上幼儿园的时候表姐菀桃好像在上三年级，那时几个村的孩子都在同一个学校，放学路上菀桃低着头走，旁边一个她们同村的一个特别矮个子男生，一边走一边呵斥她警告她，好像是菀桃欠了他钱要拿新发的劳动课工具玩具来抵，除此之外还要给他什么什么。他们俩成为了路上一群孩子的焦点，所有人都围着他走，有落井下石起哄的，有觉得她可怜表示同情的，议论纷纷，但包括紫菀堂哥和表姐菀桃的堂妹在内的亲戚都没人帮她。
　　紫菀小学的时候经常到前面菀桃的村子里玩，并不是找菀桃玩，而是找菀桃家附近的同学玩。此时的菀桃已经辍学，终日在家附近转悠，别的孩子见了她要么戏弄她要么躲着她，没人愿意跟她玩。紫菀的几个同学也在背后议论着她，说她和邻居家的一个男的咋地咋地的话，那个男的就是小时候欺负菀桃的小个子男生方圆他爸。
　　紫菀五年级时到了镇上上学，每天自行车来回，前段时间爸爸刚给她换了辆新自行车，粉色的，上面还有个可爱的铃铛。这天中午放学紫菀路过一个村子的路口时被几个小男孩给拦下了，非要试试她的新自行车，紫菀刚开始不敢冲过去现在抢不过他们，只能气急败坏又委屈的看着他们骑来骑去，她想抢回来时那个男的猛一蹬骑的飞快进村子里去了。紫菀追不上，大哭着喊：我不要了！然后边哭边走回去了。
　　紫菀走了好远好远忽然有人叫她，一看是表姐菀桃，骑着一辆前无车篼后无车座的小破自行车，紫菀说清了事情原委，菀桃说，我去给你推回来吧，我会边骑边推。
　　果然不一会儿表姐菀桃一手搭着自己的自行车另一只手推着紫菀的自行车骑回来了。这时的自行车上的小铃铛已经摔坏了菀桃说是刚开始不稳当摔了一跤。紫菀万分感激，她觉得表姐菀桃是个很善良的人。
　　从那以后紫菀再见到表姐菀桃就开始亲切的打招呼了，有的时候会找她一起赶集一起挖野菜啥的。紫菀发现表姐智力确实有点低，对一些事情的见解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差不多，有的时候也没轻没重的，但能感觉到她的行为举止都在极力的模仿着大人，不深入交流的话甚至都发现不了她的智力有问题。有人笑话紫菀天天跟傻子一起玩，紫菀感到丢人没面子，就不在主动找她了。
　　紫菀初中的时候表姐菀桃已经出落成了一位大姑娘，水灵漂亮，有着一副让人羡慕的双眼皮和长睫毛，一颗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最先露出来。一天晚上菀桃过来找紫菀，说是叫她出去玩，却表现出一副心事重重担惊受怕的样子。紫菀说太晚了就不去了。可菀桃接下来说了一些话，让紫菀面红耳赤。菀桃说方圆他爸一直缠着她不放，会对她怎么样怎么样，说得非常露骨。昨晚听了又害羞又害怕，最后拒绝了表姐进家去了。菀桃失望的在门口站着，看着紫菀回家锁上了门。
　　紫菀回到家中忐忑不安，原来小的时候那几个同学调侃表姐菀桃的事情竟然是真的。但是这种事情能怎么办呢？她既不敢陪着表姐一起去也不敢把这种事情告诉大人。如果跟着他一起去了那个人也□□了她怎么办，如果告诉大人没人信怎么办，那他自己会不会遭到那个男人的报复？这一夜他想了好多事情，辗转反侧。
　　紫菀觉得她再也没有颜面见表姐了。可过了几天之后表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找她捡树枝，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这天紫菀缓缓开口，问她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菀桃不想回答。
　　“你没有告诉他，你会报警吗？”
　　“他怕吗？……万一最后传到我爸的耳朵里……”
　　菀桃眼睛里写满了绝望。也许就是这样被威胁着，被侵犯一次又一次。对于这样的犯罪行为她们不知道如何反抗，如果告诉大人这件事情被揭发那菀桃又如何做人。如果不通过大人她们自己去报案那警察最后还是要通知家里的大人。菀桃虽然智商不高，但这种事情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紫菀也理解菀桃的处境，但是她还是想帮表姐报仇。
　　到了学校里，紫菀想跟好朋友说这件事情让他们帮自己想想办法，可说着说着说到事件核心时又闭嘴了，感觉说不出口。一个好朋友听的云里雾里，问道：到底怎么啦？你表姐有点啥是脑子被那个人打傻了吗？紫菀不想再说下去了就把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后面她又找到一个男生他们班的副班长，副班长个子挺高人很随和有正义感，跟紫菀关系还不错，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时紫菀把他叫去墙边说了这件事情，但没说表姐被□□的事情，只是说表姐被人欺负想找人吓唬吓唬那个人，之所以没跟家里人说也是怕家里人小题大做也怕影响表姐的名声。可副班长听完却不置可否，他觉得紫菀很善良有正义感，但有些幼稚，他们都是初中生，怎么能吓唬得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计划不可行。但又不好直接拒绝紫菀，于是就说去可以，但要叫上班上几个大个子的同学一起，不然他自己没把握打得过一个成年人。
　　紫菀不愿意大张旗鼓，她希望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谢过副班长并希望他保守秘密后作罢。
　　但她觉得副班长说的有一定的道理，这样不一定起到什么作，而且哪有那么多同学会陪着她闹呢，万一没有吓唬的了他表姐被□□的事情再被传扬了出去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日思夜想，紫菀只想能杀了那个男人，像悬疑小说里那样，杀了他但神不知鬼不觉。可她哪有那样的本事，幻想一番之后还要回归原来的问题。
　　但过了几天之后，她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
　　表姐菀桃，总穿着一件红色的帽衫，一条当时比较流行的浅蓝牛仔裤，脚上时而蹬着一双黑色布鞋时而穿上一双蓝白运动鞋，有时候也穿拖鞋。走起路来总喜欢低着头，两只脚还有些内八字，这些特征，离着老远就能认出是她。
　　菀桃的这件红色帽衫紫菀也有一件一样的，那是她们春天时一起去县里买的，县里的大商场琳琅满目各种漂亮的衣服，她们逛了一大圈，大饱眼福，可一件都买不起。最后到了一个区域她们看上了这件红色外套，前面有着一副刺绣款的米老鼠logo，价格很贵但是有买一送一的活动，于是她们一起买了两件。回到家后表姐还是被她父亲骂了一顿，骂她敢花那么多钱买衣服。表姐默不作声，第二天就穿上了那件新衣服，且往后几乎一直穿着。
　　而紫菀从今年开始学校要求上学每天穿校服，学生们都没啥机会穿新衣服了。当她把这件红色帽衫拿出来打开时衣服在柜子里被压的已经有褶皱了。紫菀穿上了它，又穿了条牛仔裤，前两天自己剪的和表姐差不多的刘海，再扎一个往右边歪的和表姐一样的高马尾，加上她俩个头差不多，照镜子一看，果真和表姐有几分神似。紫菀不禁噗嗤笑了。
　　节日近重阳，夜里已经有些清冷了。这天晚上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向村西边的小树林走去，那里是他经常去的“老地方”。树林在一条小路的一侧，小路和树林之间隔着一道宽宽的沟，沟里常年积水。靠近村头有座小木桥，过了小桥就到了属于隔壁村的深邃的树林了。
　　今天是月初，月光微弱，进了林子里就更暗了，好在林子里有一条人们常走的路，顺着往前总不会错。可走了好久都没看见有人，又走了一会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再往前走，只见大树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帽衫牛仔裤，斜扎的头发，低着头站在那里。
　　没错这就是菀桃了，男人心想。之前都是自己把她哄骗出来，今天居然主动自己要出来，看来这小蹄子已经被自己调教的开始有需求了。
　　想着，男人有一种强烈的刺激，准备上去抱前面的人，还没有到跟前，前面的人缓缓回头了。
　　妈呀！
　　妈呀！
　　眼前的这个人没有脸！或者说，只有脸，一张精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男人被吓得心脏猛跳了一下，愣在原地，前面的无脸女人回过了头消失在了大树后面。
　　突然回过神的男人赶紧往回走，他默不作声脚步越来越快，脑子里混乱不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了好一会之后觉得身心放松了下来，周围都很正常，前面再走两步就要出了树林了，刚才的恐惧似乎减少了许多，想着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再或者是菀桃故意吓唬他……
　　不，不能！
　　菀桃绝没有那个脑子。
　　想到这里他想回头再看一眼。
　　一转身，身后不远处那个无脸女人正站在那里
　　男人吓得喊出声来，这下结结实实的三魂吓掉了七魄，转身拔腿就往前跑。毕竟前面再快跑两步就出了树林了。
　　他低着头往前跑，希望所有东西都看不见他不要追他。马上到跑出树林了，只见树林出口的一侧，一棵树旁有一个背影，牛仔裤，深色帽衫，歪扎的头发……
　　他一直在前面跑这个无脸女鬼怎么会跑到他前面呢？男人彻底被吓到了，面朝着树边那个背影慢慢往后退，往小木桥上退，一步，又一步…………
　　噗通！一声，男人从桥上掉了下去。
　　水沟不深但足以没过半个人，男人在沟里往上爬呀……
　　几天后男人住院了，据说查出了好几种病，阑尾炎、肠炎、肺结核。
　　没出半年，男人死了。
　　那天晚上，那个无脸女人是紫菀拿了一张用过的面膜，上面涂满了粉底液，贴在了脸上，盖住了五官。男人逃走时紫菀悄悄跟在了他身后，所以他回头时又看见了“无脸”的紫菀。
　　而树林出口的那个背影，是表姐菀桃担心紫菀，想进去看看紫菀，刚进入树林时听见男人慌张跑了出来，于是转过身躲在了树的后面。树太小背影还是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