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苏州的雪 梦醒，老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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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闹钟的声音响起，屋里也变得亮堂堂的。
梦醒了。
淡淡的光晕温柔的划过了窗台前的茉莉和栀子，尽管它们只剩下枯枝，但在光爱抚下，屋里开出了温暖的春天。
颜逸缓慢的拉开被子，把乱蓬蓬的头发绑在脑后。
他站起身，走向了窗子前。
外面下雪了，不大，也不算小，像早晨起床被拍起的灰尘，在光的晕影下纷纷扬扬。
在雪的纷飞里，能看见风的形状。
颜逸想起曾去过的一片桃花林，那时候白枫和丹华都去别的地方拍照了，树下只有他和许亭晚。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明净的像一块夏天午后湖泊。
偶尔几只蝴蝶上下在树上飞舞，穿过了一棵又一棵桃树。
微风吹起，桃花欲落不落，残花飞成一片彩霞，在林里旋绕。
有时几瓣桃花落在他们两个身上，许亭晚便会温柔的拿下头顶的花瓣，他也会拂去对方肩膀上的。
桃花打在脸上的感觉，娇软温吞，抬眼看天，漫天红欹，半遮半映从从砌，数朵风吹去，彩云聚。
残花纷飞里，也能看见风的形状。
他把自己的手贴上了窗玻璃，很冰，外面温度不算太高。
又从苍白的手转到了窗玻璃脸的倒影上，看着灰白的头发。
他梳了梳翘起的额发，顺了顺刘海，才对着倒影笑了笑。
窗外是冷寂的雪景，冰雪玉透，满目银绣。
他换了身衣服走到厨房，打算做点饭吃，但是冰箱里只剩下几个点心，几盘剩菜，几个鸡蛋和佐料。
“怎么没东西了，好饿啊。”
他烦躁的挠了挠后脑勺，拿出鸡蛋和点心，做了个煎蛋，把点心热了一下。
得去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缺了。他边吃边想。
吃完，他把家好好检查了一遍，涮了拖布把地拖了一遍，光洁如新。
他特意找了个单子记下要买的东西，换了身厚实的衣服，围上挂勾上的呢子围巾。
要出门时他想着拿把伞，看着鞋柜上一包又一包的雨伞，拿起了挂在墙上的油纸伞。
那是一个黛色的油纸伞，画了翠色的竹林。
他打开门，冷风呼啸着冲向被撑开的油纸伞，一阵接一阵，吹起了颜逸灰白的长发。
雪铺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就是一个完整的脚印。
路边的树被吹得摇摇晃晃，沙沙的响，抖落满枝白净的雪。
漫天的鹅绒，也为纸伞镶上了毛边，喧哗冷冽的雪，一眼看去，安静而温和。
他在雪里穿行着，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商场外面停着很少的车，几辆几辆分布着，很少有人在其间行走。
今天周五，没有太多的人，偌大的商场门可罗雀。
颜逸推着购物车缓慢的走着，小商场逛成王府后花园。
远不足戏台上的注目来的令人心热如火，大顶光下的他，就是一团旺盛的火。
如今冷白灯光下的他，虽然头发花白，面皮松弛，但是那份气质，就算静静地坐着，也能展现他所有的风流。
这种灯光下，就算是垃圾也会变得值钱。他自嘲地笑笑，看向了手下的菜。
保鲜的白气从输送管的孔洞涌出，盖在了码的整齐的菜上。
他挑挑拣拣，装了几袋芹菜，菠菜，茼蒿，豆角，青椒。
在购物车轮子的咕踊声里，他慢慢的把购物车填满，溜达到零食区。
尽管已经装不下了，但是他还是塞进去很多零食和饮料。
推向货架尾端，他已经有些吃力，但是转身的时候抬眼看见了熟悉的人。
丹华也老了几十岁，因为那张娃娃脸，看起来还像三四十的人。
不过他的冷淡还是一成不变，看见颜逸也不过是眼里有些诧异，低头看向那一车要掉出来的零食，笑出了声。
“不是，这么久没见，一看见我就笑呀。”他不满地撞了一下丹华的购物车，里面只有几块生鲜和佐料。
“吃这么多，你这么大岁数了不怕撑死吗?”
颜逸看着笑得捂肚子的丹华，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有那么爱笑吗...？”
丹华站起身擦擦眼泪，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老伙计，明天要不要聚聚？”
“也行啊，看你。”
“白枫说很久没看见你了，他现在刚唱完牡丹亭，估计今晚就回来了。”
“挺好，我现在都不唱戏了。”
“听说当年你一次失误进了医院，然后就再也唱不了了？”
“是，这辈子再也不能唱戏，跟死刑一样。”
“挺遗憾的，明天在哪聚？”
“找个安静点的吧，打电话就行，告诉我在哪。”
“行，我走了。”
“着急去哪啊。”
“回家做饭。”
“你结婚啦？”
“没，给那个人做饭。”
“打算做什么？”
颜逸和他并排走着，一点一点的往收银区挪动。
“做点硬菜，看这个蟹子，我挑了好久才挑到这么多好蟹。”
“别拿起来了，怪味的。”
“那你出来是干什么。”
“买点东西，然后就不用出门了，在家里自己玩。”
“给你清闲的。”
“反正养老金这个数呢。”
颜逸比了个五，丹华就把它打掉。
“别来酸我。”
“咋啦，见不得人好啊。”
“你真是够了我说。”
他俩走到了收银台前。
“结账吧。”
“怎么这也要我结？”
“结吧，没拿钱，明天给你报销。”
他快速跑出收银区，笑着等丹华结账。
“那边在那笑那个过来，你东西拎走！买那么多...”
“来啦。麻烦你了。”
颜逸提着两个大袋子，还要拿着伞，手被勒得生疼。
“买那么多我看你怎么回家。”
“行了，别损了，回你家吧。”
颜逸哼哧哼哧的走向来时的路，雪越下越大，盖住了视线。
他没法打伞，只能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盯着前方。
丹华在商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才离开。
许亭晚走的太早，颜逸还没完全放下这段感情。
那场大雨，还是磨灭了他人生中所有的光点。
颜逸费劲的打开家门，把东西放进厨房。
短短的路变得那么久，他的手已经被勒出了很重的血痕。
日上三竿，他瘫在沙发上，拿起了手机。
时间在指针中溜过去几分钟，他才站起来把东西一个个归类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苏州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