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思凡 唱戏，通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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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帷幕拉开，伴奏声响起，颜逸调整好了状态，缓步摇着拂尘上了台。
诵子开场。
“昔日有个目莲僧”
左手问讯，右甩拂尘，看向远处轻轻微笑。
“救母亲临地狱门”
抽回拂尘绕头，搁在左臂上，左手指地。
“借问灵山多少路”
走到戏台另一边，抬起拂尘，远远的指着上台那一边。左手把水袖甩在身后，右手甩拂尘绕圈，再做个蹲步。
如有清风拂过，配上他柔和细腻的唱腔，酥到了骨子里。
“有十万八千有余零”
左手拿着拂尘，右手勾住，比出八，再放开手缓缓合了个十，唱道“南无佛...”
走小半个圆场，绕回台中，皱眉露出怨色，接唱“阿弥陀佛”佛字上双手再重合一次，向外推去，一脸不耐烦的神色。
口中念佛，心中念情，娇兰沾露。
小尼姑色空心中的苦闷，得见一二。
伴奏最后几个高音，骤然停止。
他娇嗔的向观众席甩了一下拂尘，飘飘然走向座椅，悠悠坐下，紧接右手指着头顶念道：
“削发为尼实可怜。”
作入眠状，继续念道：
“禅灯一盏伴奴眠”
左手捞起拂尘，右手向右挥，指向自己，满脸幽怨。
“光阴易过催人老”
把拂尘甩在身后，水袖落下，半遮面，又轻轻落下。
“辜负青春美少年”
舞台的灯光把一切都照的明亮晶莹。
他的眼眸也秋波流转，执着拂尘，缓缓开始念白。
“小尼，赵氏，法名色空。自幼在仙桃庵出家，终日烧香念佛；到晚来，孤枕独眠，好不凄凉人也。”
几个动作之间，佛门清苦，少女思春，在那温柔如江南烟雨一样的嗓音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山坡羊的伴奏响起，他也缓缓的唱着。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
情绪转换在悠长的一句词里，春水一样流过，花苞开了又谢，又有新的花在残花上开放。
“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
他站起来，绕步的几个动作间，小尼姑的日常生活如在眼前。
又笑着指向远处。
“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又轻快婉转的唱着：
“他把眼瞧着咱，咱把眼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
看一眼，便缩回，羞涩的摇摆身子，又用拂尘挡着，娇俏春光，这几眼一生难忘。
身段飘飘欲仙，柔若无骨，细柳扶风，让人想把他抱在怀里调笑。
一声一声颤悠悠，谁心难捱酥入骨。
柔美与俏皮，羞涩与雅致，昆曲与少女情思，总是天生一对。
“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就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碾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
几个转身之间，情绪百转千回，轻灵婉转，听的人欲乘风而去。
一段山坡羊唱完，伴奏和人声依然回响在剧院。
接着走到桌子边带遗恨念白道：
“想我在此出家，原非本意哟！”
配乐立刻响起，男怕夜奔，女怕思凡，接连不断一场戏唱下来，但凡一点差的，全本垮掉。
但颜逸能站在这里，灯光便是舞台对他的认可。
采茶歌伴奏响起，他换气接着唱。
“只因俺父好看经，俺娘亲爱念佛”
字字句句，幽怨泣诉。
“暮礼朝参，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供佛。生下我来疾病多，因此上，把奴家舍入空门为尼寄活。”
这一段动作似见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更像碧波荡漾，玉女出尘，如嫦娥望月，清冷窈窕。
“与人家追荐亡灵，不住口的念着佛陀，只听得钟声法号，不住手的击磬摇铃擂鼓吹螺，平白地与那地府阴司做功课。”
唱腔带上了情绪，如同阴沉的江南烟雨，西楼上的人们肠断欲泣。
身段柔中有刚，娇俏又雅致。
快步走向桌旁，烦恼的指着桌子，唱腔也带上了烦恼，一句妙过一句。
“多心经都念过，孔雀经，参不透，唯有莲经七卷最难学，咱师傅在眠里梦里都教过。”
字字传情，字字入骨，一举一动，苦闷又可爱，那一点都学不会的样子真实质朴。
随后他坐下，拿起经卷，敲着木鱼：
“念几声：南无佛，哆咀哆，萨嘛呵的般若波罗。念几声：弥陀，恨一声媒婆。念几声：娑婆呵，嗳!叫，叫一声，没奈何!念几声哆旦哆，怎知我感叹还多。”
娇嗔可爱，古灵精怪，自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一出戏即将来到高潮，他的眼睛明亮，灯光下熠熠生辉。
作烦恼状念着白，他温软细语，又拔高声调“越思越想，反添愁闷。不免到那回廊下，散步一回，多少是好！”
台下不知道是谁高声叫了一句好，听的人兴致大发。
回身拿起拂尘，婉转的唱着：“绕回廊散闷则个，绕回廊散闷则个！”
快步走下台，帷幕落下，伴奏不停，他的声音宛然不绝，工作人员快速上台搬走道具，在伴奏声里，帷幕再次拉开。
再次上台，明快的节奏里，小尼姑一脸的喜悦，模仿着罗汉白道：
“你看两旁的罗汉，塑得来好庄严也。”
哭皇天一刹那间，和那婉转的唱腔一起，欲上云端。
小尼姑模仿着罗汉们庄严宝相，心中却桃花遍野。
“又只见那两旁罗汉，塑得来有些傻角。一个儿抱膝舒怀，口儿里念着我......有谁人，有谁人肯娶我这年老婆婆?......说我老来时有什么结果!”
一段哭皇天，色空的眷恋，在眉眼间，在举手投足间，在温柔如水的唱腔里。
不带停顿，香雪灯声声昆仑玉碎，芙蓉泣露。
“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为何腰盘黄绦，身穿直裰?...啊呀天吓!不由人心热如火，不由人心热如火!”
少女怀春，美好的像是春雨后的一株桃花。
颜逸的一声声，让这株株桃花开遍了观者的心田。
转身看向戏台，又很快的转身：“哎呀且住，今日师父师兄，多不在庵。不免逃下山去，倘有姻缘，亦未可知。有理吓，有理!”
风吹荷叶煞，荷花开遍塘。
几个转身，拂尘甩的飞快，绕着圈，抡起拂尘学着罗刹女，跟着唱词转圜，一个卧鱼再起身，一个佛礼摆手叹清苦。
“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钹。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夜深沉，独自卧，起来时，独自坐。有谁人，孤凄似我?”
一句一句，精妙绝伦，温柔细腻，恨不得入骨。
剧目接近尾声，他的光华依旧璀璨，腰身摇曳，真的是风吹荷叶，满塘荷香。
“好了，且喜被我逃下山来了!”
欢脱婉转的唱完了尾声，飘飘然的随着伴奏下了台去。
灯光消失，伴奏停止，台下掌声雷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思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