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话不难说》陌路归康

13、运动会 1

　　运动会当天，学校允许每个班级找几个家长当志愿者，桑海来正好有空，推掉了那天唯一的活动公司团建，一大早开车和桑曼来了学校。
　　家长们在运动会开始前就和老师在一起，桑曼给桑海领路去了办公室找徐勇磊，自己就回了班级自习了。
　　大约接近早读快结束，桑曼旁边空落落的位置终于有了人。
　　陆知幸很平静地说：“你爸来当志愿者了？”又补充道，“听徐老人家说的。”
　　“我爸来是来了，不过，你去徐老师办公室了？”桑曼用书挡住嘴巴，头也不偏。
　　她的余光瞟见陆知幸，他破破烂烂的英语书被随意打开了一页，支撑在前面余肖澜的椅子靠背上，眼睛低垂着。
　　“去了，陪我妈过去的，她一早知道能家长当志愿者就和我扯歪了半天，她身子不太好又逞强。”陆知幸谈到了他的妈妈，话变得很多很密。
　　他母亲周曦，在昨天老师说可以家长来学校当志愿者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陆知幸知道她性格外向又温柔，肯定得来，干脆没有说。
　　谁知今早周曦去楼下买早餐，和一个同校学生的母亲大娘聊起来了，意外发现了这个消息。
　　桑曼佯装赞同陆知幸，觉得他还算孝顺。
　　“最后排两个同学，站起来！”书本敲在讲桌上的声音很响，桑曼打了一机灵，和陆知幸对视一眼，一起站起来。
　　这一起来不得了，陆知幸支撑在椅背上的书直接掉地上了。
　　英语老师自身就是个女强人，一口英语流利，虽是个刚结婚的年轻女士，但仍严厉坚强，双手抱着，她瞥了一眼地上的书，问：“What were you doing?（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陆知幸直视着她：“Monsieur Chu, nous étions en train de parler.（朱老师，我们刚刚在交流）”
　　朱老师哼笑声淡淡出来：“说法语是当老师听不懂吗？我倒是听得懂，不过你同桌呢，还有你，英语烂得不行，先把英语学好再去学法语好吗？”
　　这段话搞得桑曼都有点尴尬，缩着头像个鹌鹑，不过她不抬头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不敢看班级里女生们的目光。
　　经过上次的五千米跑的黄昏，陆知幸攒了不少人气，她实在无法直视那些炽热的眼睛。
　　“老师——”陆知幸似乎不死心，仍想回话，不过被朱老师打断。
　　“okay, that's enough.（好了，够了）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够听话，陆知幸，好好学英语，坐下吧两个人。”朱老师摆了摆手。
　　桑曼心惊胆战坐了下去，陆知幸心有不甘但也服了气，桑曼不知不觉，多了句嘴，对陆知幸说：“刚刚是我们的错，不该顶嘴的，你这样说会抚了老师的面子。”
　　刚说完，桑曼就意识到不对了，捂了捂嘴，心里后悔，陆知幸这个年纪就是个中二少年的年纪，他的行为奇怪点就奇怪点吧，你管他干嘛。
　　“嗯，我知道。”
　　“——我知道我多管闲事……啊？你说什么？”桑曼怎么说还是有点傻了，陆知幸这种人居然是会知道错了的人，她眨眨眼，咽了口口水。
　　陆知幸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我刚正打算认错来着，老师就让我我闭嘴了。”
　　原来如此？桑曼看了眼讲台上的朱老师，或许是因为陆知幸的第一个回答的结果太挑衅了，朱老师才不想听他讲话。
　　“那下次改就好了嘛。”桑曼提建议，说着还帮陆知幸捡起来地上的英语书，“给你。”
　　陆知幸单手接过，眼睛微微一抬，看她：“谢谢。”
　　桑曼点点头，手一挥：“没什么的。”
　　上午早读结束，运动会入场式，每个班都将表演一场小的才艺。
　　自然，文科高二三班的才艺是轮不到桑曼操心，她作为路人甲充当背景板，文艺委员虽穿着学校统一的校服，但明显改了裤腿和收腰，走在前面格外耀眼，下巴自信的昂起，拿着班牌领队。
　　方阵走完，徐勇磊很是满意，不过据说台上领导注意到了文艺委员的校服有私自修改，和徐勇磊说了，他便把文艺委员单独拎出来讲了会道理。
　　“方文呀你回家赶紧把校服给我改回去点知道吧？干什么要有个度，你说我们改就改点，也别改太明显，你这勒的腰都细的不得了，这不得被发现吗？”徐勇磊一向宽容。
　　方文本来就是个懂事的，除了在爱美上不太听大人的话，其他都很好，就这点小事，她直接答应了徐勇磊的话：“我知道了老师。”
　　“行了，你招呼下大家写加油稿去，记得要保证质量和数量。”徐勇磊拍了拍手，拿了一厚沓4k纸给方文。
　　她先自己拿了一点再互相给大家平均分，分到桑曼就只有五六张，就只给了一张：“你先写一张，你要是写得好，我再给你拿。”
　　桑曼本身不想多写，摇摇头：“不用了方文，我这个就够了。”
　　“那好吧。”
　　桑曼握着笔和王义然一起靠在观台角落写加油稿，王义然拿了超多，有约摸十个，她写得快，这会就写了七个。
　　王义然咬着笔：“你写好了吗？”
　　“差不多，只是吧，我不知道写给谁比较好。”桑曼卡住了。
　　阳光照在纸张上，一个个文字细长清秀，王义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我的天，你写的跟情书似的，嗯，你就写陆知幸名字吧，也没其他人你比较熟了，我的加油稿也不缺你对吧~我的迷弟迷妹都比较有文化。”
　　她挑眼笑得媚人，桑曼应和：“是，那当然，那我就写给陆知幸了。”
　　“嗯嗯。”
　　本来，桑曼就是想写给陆知幸，只不过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写给他，现在王义然给支了招也就可以给自己找个理由了。
　　她悄悄埋下笑意，在加油稿里添上了主人公的名字。
　　不久，王义然就写完了，瞅着她差不多了，催促一下：“走走走，交给方文吧。”
　　“嗯，一起去。”
　　广播传来响声：“请男子五千米选手于国旗台前跑道上就位。”
　　场上一片轰动，方文正收着稿子，一听见广播，马上喊了一句：“快跑过来，稿子交给我呀！”
　　桑曼俩人小跑过去，忙递给方文。
　　“桑曼，下个比赛是女子接力100X5，你几棒来着？”王义然早早把项目的顺序记了下来，她的三千米在下午。
　　桑曼叹口气，谈起这个就是满满无奈：“最后一棒嘞，她们不愿意当最后一棒，所以就把我推出来了。”
　　王义然从口袋里拿了个口香糖往嘴里丢：“让我想想，你肯定是在选接力棒顺序时说了句‘我随便’吧。”
　　被戳中，桑曼一把辛酸泪：“甭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也不知道是不是往年的习惯，在运动会那天，天气总是会显得暗暗的，学生们坐在观台上，还有不少人在下面草坪凑热闹。
　　每个跑道上都站了个人，有体育生，有文理生，不过似乎没有人有拿第一的气势，毕竟前几天陆知幸已经破了校记录，谁又能一下子成为下一个封神呢？
　　桑曼和王义然一同待在草坪上，细致观看比赛，王义然咂咂嘴：“陆知幸穿得和上天下午穿的一模一样，该不会要当南波万？”
　　“说不定呢。”桑曼内心给予很大肯定，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不在乎。
　　枪声猛然响起，在空中冒出一串白烟，早做好准备的运动员们飞疾而去。
　　她们俩个人离得跑道很近很近，一刹那，在最内道的陆知幸跑过在眼前，飞快，起了风，使得碎发飘扬。
　　桑曼下意识偏过头，所见，余影缥缈。
　　她愣了半晌，灰尘入眼，急忙回神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又听见耳边声音色彩变得更多了：“王义然，你一会儿真不去看我跳高？！”
　　是余肖澜。
　　“哎呀，桑曼还有接力跑呢，没空看你。”王义然的回复干脆。
　　桑曼加入了他们的对话：“等等等等，王义然你去看下余肖澜也没事，我最后一棒，你看完再来看我就成。”
　　王义然撇撇嘴：“好吧好吧，余肖澜，你要是拿不到第一，就辜负我们俩了哈。”
　　余肖澜信誓旦旦：“那肯定呀！我们训练时我跳老高了！”
　　回应是她俩的笑声。
　　运动会开始不久，家长志愿者也都过来了，桑海来和班里其他孩子的家长一起在他们班级的观台区发放饮用水。
　　这会儿，发完了，留了几个家长管纪律，其他家长去给比赛选手加油去了，轮流再换着看管。
　　桑海来下了观台就找桑曼来了，手里握着瓶水，看见女儿急忙递出来：“快喝，看你这汗流的，看完这场比赛我带你去认识个阿姨。”
　　刚要咽下去，听闻后半句话，桑曼忍不住差点吐出来，硬生生堵在嘴里。
　　盯着桑海来，迅速把水咽下去：“不是爸，你说什么？”
　　桑海来急忙帮她拍了拍后背：“别那么粗莽，知道吗？就是个阿姨，你老师说，她是你同桌妈妈，我想着给你和其他孩子搞好关系嘛不是，那不就从家长开始，你性子太闷，不懂和人来往。”
　　解释出来，桑曼舒了口气，比出ok手势。
　　她爸这些年风韵犹存，丝毫不输年轻时的风采，平时西装如便服般，衬得人沉稳，今日毛呢大衣做外套反而年轻了十岁似的。
　　桑曼理了理头发，看向已经跑远的选手们，她不知道，自己是只看一个人，还是看所有。
　　但即使不知道，也明白自己眼里迟迟没有融入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