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与君长绝》东郭小悦

2、第二章

　　朝都的婚礼与醴朝的格外不同，醴朝重礼，这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是信仰不同罢了，大婚的典礼需先祭拜长生天致以最高的礼仪，枣红的马群绕着车辇，护送至神山脚下，草原上的可敦在天空翱翔，那是是陪伴狼王共行的鹰隼，漠北的勇士最为敬重他们的王，如头狼一般睥睨，为这场婚礼送上长生天最崇高的祝福。

　　枣红的马汇入早早盛装等在那迎接喇嘛中，喜轿的帘子被掀开，他的手掌向我伸了过来，我定了定神牵了上去，迈过火盆来到早早垒起的敖包前，顶端的玛尼杆垂下草原部落的旗帜，他拉着我参拜神山，捡山石摆上供桌，祈望着长生天的神，拜完才算得到长生天的庇佑，我与他互捧着哈达挂上了对方的脖颈，祭祀捧来了热腾腾的马奶酒，我与他对上一眼，端来马奶酒一饮而尽，在草原上赞美祝福的歌声中，与他三拜天地，才算祭告完天地。

　　第一个晚上是安歇在草原的王帐中，隔日才会回王宫受百官朝拜，昭告天下。

　　他扶着我走进了王帐，我看向他，只见他掀起了盖在我头上的喜帕，屋内跳跃的烛火让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与想象中的不同，他很年轻，是了，他与哥哥差不多大，只不过他登基的时候比皇兄早罢了，更比皇兄的手段厉害，不然也不会在朝都那么多皇子中杀出重围，坐上这金銮宝座。

　　他的脸上并没有络腮胡，很干净，紧抿的薄唇微微的向上翘着，看不出喜怒，微眯了狭长深邃的双眸，鼻梁挺拔，脸庞线条分明，不同于中原男子的温润，而显得硬朗而英俊，玄色的喜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背挺直，身躯伟岸。

　　他望向我，轻挑起我的下巴，粗糙的手与细腻的肌肤产生了不一样的视觉冲击。燕昱柟看向面前这个那边女子，喜帕揭开的脸庞格外惊艳，使这间屋子都明亮了几分

　　“新婚之夜王后不必如此紧张，既已成婚，叫我的名字，昱柟，不知我的王后要如何称呼呢。“我装作害羞的说到“妾身名叫李云歌，大王可称云歌就好。“在我抬起眼眸的瞬间我与他眼睛就此对上，燕昱柟看着她的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目中风露濛濛，水光楚楚，动人的紧。忍不住伸手覆盖住了我的眼睛，我刚想张嘴说话，只感觉另一个呼吸贴近了我的脸庞，又移了开来，在我的耳边说道“好，云歌，你将是我唯一的妻子”他搂着我，替我摘下了头上的发饰，吹熄了喜帐两旁的烛火，黑暗中我感觉到了他的双唇贴近了我的脸庞又准确的印上了我的唇。

　　然而这一夜却什么也没有发生，毕竟还不算正式的完成册礼，其余的事便也不能多做....

　　次日一早，我睁开眼时，却见他还躺在我的身旁，他似乎感受到我的视线睁开了双眼，“怎的就醒了，孤还想着让你多歇息会，收拾好再叫你，谁曾想你竟醒的比我还要早”。

　　我朝他笑了笑，边捻起身旁落下的帘子说道“臣妾怕等会收拾会耽误了吉时，毕竟今天对于陛下和臣妾也很重要，总不好让文武百官等着。”燕昱柟听后也笑着说道“孤的王后果然识大体，看来孤没有选错人，既然这样那就早早的收拾起来吧，也可安了你的心。”

　　说罢，外面早已等候的宫人蜂拥而进，洗漱过后，我拉着他的衣袖与他说道“就让臣妾为夫君进行更衣吧。”底下的人将衣服递给了我，一身玄色窄袖用金线绣着的龙袍，龙袍上的暗纹在投射进来的日光照耀下隐隐发光，燕昱柟看着低头为他更换衣服的女人，细腻光洁的肌肤白的发亮，接过了冠冕说道“爱妃不必如此劳累，其他的交由宫女来吧，你也去更衣吧，小心着了凉。”

　　我朝他欠了欠身，说道：“是，大王，那臣妾便先去更衣了，还要劳烦大王等等妾身，先用些膳暖暖身子吧。”

　　身边的奴婢扶着我进了偏殿，我看向架子上那套暗红色的凤冠霞帔，当真美丽，尊贵。今天朝见百官的服饰更为正式，这套婚服相较昨日也更加奢华，更能象征朝都皇后的地位。

　　“半夏，替我更衣吧。”

　　燕昱柟在抬头时，便被晃了晃神，面前的女子如九天玄女下凡一般，不同于昨日如空谷幽兰，今日真应了身上展翅高飞的凤凰一般，骄傲，美丽，心想着，这凤袍再也没有人比她穿更适合了。这一眼，让燕昱柟也没想到竟记了一辈子，这一辈子李云歌在他心里都是如此的骄傲的。

　　“走吧，我的皇后。”我牵住了他朝我伸来的手掌，背后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我的耳边轰轰作响，嘈杂的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只听见太监尖锐的喊道“恭迎帝后回宫。”

　　回宫的路上，钟鼓鸣齐，红妆十里，场面宏大。

　　乾清殿前财帛在风中翻飞，奏乐鸣钟鼓，百官朝拜，礼官唱词，我与他并肩同行一步一步登上这天子殿前的六十六行长阶，每登一阶都不禁让我回想我从故国来时的每一步路，我入宫陪伴姑母十年，使臣议和条件传入后宫的那一晚，姑母宣我入殿，握住了我的双手，只问了我一句，愿不愿意以先帝九公主的身份嫁入朝都，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我面前这位尊贵无比的姑母，随后，她便屏退了所有人，和我说道：“皎皎，你是姑母一手教导出来的，论手段，论心机谋略你都是姑母属意的人选，姑母原想着在京都为我皎皎挑一位大好儿郎，可惜天不遂人愿，你的表哥即位不久，子嗣稀少，醴朝不稳，姑母需要你去安稳边塞，需要你为姑母做一些事，你能答应姑母吗。”是了，自我懂事起，便呆在姑母，呆在这皇宫中，我已然把姑母当成了第二个母亲，我既享受了这金尊玉贵的十年，那么我也应该为我的身份去完成我应该做的，我听罢，站起了身朝姑母福身轻声说道“皎皎定不负姑母所愿。”我看着姑母朝我点了点头，落下了两行清泪，我亦红了眼眶。这夜过后，隔日圣旨就下了，我以先帝九公主的身份入朝都，宣纸那天，表哥站在我的面前，神色复杂的望向我，说道“皎皎，表哥不会忘记你为醴朝所付出的一切，你需要什么和表哥说，表哥定会让你后顾无忧的。那天，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以表哥的身份推心置腹的和我说话，我只回答道“皎皎没什么心愿，只愿表哥和姑母顺遂安康。”

　　我定了定神，敛下了所有思绪，从今日起所有前尘往事都将与阮皎皎这一身份一同忘，从今天开始我是醴朝九公主，是这朝都的王后，我抬头面向这刺目的阳光，微眯着凤眼。

　　阳光铺洒在女子一身暗红色的嫁衣流光溢彩，金丝双层广绫大袖衫上绣着振翅高飞的凤凰，裙尾长摆拖曳及地三尺许，拦腰束以流云纱苏绣腰带，恰到好处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红唇皓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动人的妖媚，却又让人不敢直视，浓如墨的乌发梳成飞天髻，两边插着长长的凤凰六珠长步摇，红色的宝石细密的镶嵌发间，在慢步行走间，摇曳的裙摆随主人走动间轻摆。

　　我与他携手走向金銮御座，在文武百官注视中双双落座，睥睨朝都。“恭迎新后，跪！”三呼万岁，礼官高唱，众臣俯首，声震九天。

　　这一刻是我登上朝都政治舞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