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也有春天》目送烟云

2、尹冬凛留下

　　“念在初犯就不用做检讨了，不能再有下次。”
　　高二三班班主任沉声叮嘱尹冬凛，头顶稀疏几根白头发配上他肃穆的脸色，威严十足，不愧是令无数家长信任的长相模板。
　　他向来对事不对人，了解到是别人先言语挑衅，但的确是尹冬凛先动的手。
　　学生不愿多说，他也没多问，这个转校生的家庭情况他多多少少知悉一些，问了也是揭别人伤疤，没必要。他过往成绩很优秀，还跳过一级，年龄也比其他学生要小上一岁。就是人内向阴沉了些，没半点儿少年人该有的青春朝气。
　　可能刚来新环境不适应，慢慢来吧。
　　“回去吧，帮我把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班主任摸摸发顶，“哦，谢涂，叫他过来。”
　　“不认识。”尹冬凛低声说。
　　“都转来一周了，连自己班的班长都不知道是谁？”班主任摇头，完全忘了明明一分钟前他也记不清班长叫什么。
　　他摆摆手，“去吧，顺便把鼻血弄弄干净。”
　　尹冬凛低着头从办公室出去了。
　　“老宁，看你对那个转校生挺不错啊，是条好苗子吧？”坐隔壁桌的四班数学老师跟他资历相当，空闲时喜欢拉着人聊闲篇。
　　“以前成绩是不错，以后就不知道了，不过不管他成绩咋样也得先把人做好，怕就怕他是个脾气急躁不服管的。”
　　四班老师忽然感慨，“我听到一些关于那学生的传言，在那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脾气怪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老宁沉下脸，“既然是传言，那就是未经证实的话，传多了容易成为谣言，程老师慎言。”
　　四班老师被他唬得一愣，“哎哟，怎么突然就这么严肃了？我就只跟你说了，毕竟是你学生，而且下个月我们不是要家访吗，你不得提前了解一下为什么会有那些传言？”
　　老宁表情缓了缓，心里思忖着，这事儿是得多留心留心。
　　“谢涂是哪个？”
　　讲台上，尹冬凛声音不大不小，询问下面乱成一锅粥的人。
　　毫无意外，无人回应。
　　他额前碎发有点长，长到几乎全遮住了眼，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露出来的高挺鼻梁和苍白的嘴唇组合起来有种病态的脆弱感。他还很喜欢低头，后脖上方凸起一块明显的骨头。他感觉到很多人在看他，但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他又用没啥起伏的音调问了一遍，等了几秒没人回答后便彻底失去耐心走下讲台，在出门前靠门口第一排的女生声音弱弱地叫住他，“那个，班长在第四组第二排，现在趴在桌子上睡觉。”
　　尹冬凛没什么反应，“麻烦你转达一下，班主任找他。”说完出了门口往教室后方走去。
　　女生，“……”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个转校生真的好冷哦！
　　可她也不敢直接叫班长，因为他被吵醒后略凶，会不分敌友地怼人，于是她又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班长同桌罗星遥。
　　罗星遥摆摆手，简单啦，转头凑近谢涂睡得发红的耳朵大喊三次，“老谢老班叫你了！老谢老班叫你了！老谢老班叫你了！”喊完立即蹦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愣在原地的女生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逃回座位，以免祸及自身。
　　被吵醒的谢涂一张脸红里透着青黑，看上去已经在心里把罗星遥凌迟处死了好几遍。
　　“班长，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和尹冬凛打过交道？”老宁问。
　　尹冬凛？好熟悉的名字。
　　老宁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了答案，摸着脑袋就开始训人，“你俩真行啊，都不认识双方。谢涂，你是班长，要承担起主动和同学沟通交流的职责，明白吗？”
　　谢涂这个班长当初也是被老宁赶鸭子上架当的，新官上任不过一个月，哪里会有这种意识？
　　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盯着老宁头顶地中海中心那几根顽强的头发，一时有些佩服，真是撸也撸不尽，掉完吹又生。
　　“行，你回去收拾一下，搬去和他一桌，有空多和他聊聊，要是发现他有什么情绪上的问题及时报告我。”
　　谢涂耷拉着眼皮又点点头，下一秒表情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老宁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叶梗，“什么什么？”
　　“您刚说什么？”
　　老宁把杯子往桌面一磕，“你没带耳朵过来？”
　　“带了，但我怕您还没睡醒，不然先喝口茶润润喉吧。”
　　老宁两眼一瞪，“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谢涂木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老宁咚咚几声敲了敲桌子，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什么叫情绪问题？”谢涂皱眉。
　　“就是情绪不稳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或者太过内向孤僻不愿配合班里的工作之类的。”
　　一听就好麻烦。
　　谢涂心生烦躁，他自己情绪都不能保证每天稳定，还要管一个陌生人，他吃饱了撑的？
　　他真的想把“放下助人情结，防止乳腺结节”弄成对联送给老班。
　　老宁见他一脸不情愿，又游说了十几分钟才放他走，“对了，刚刚忘记给尹冬凛校服了，你拿给他。”
　　快入冬了，尹冬凛临时转过来，冬装校服要临时加订，之前只能先穿着夏季校服。
　　谢涂抱着校服脚步虚浮地离开。大课间时，他没下去做操，敲了敲讲台上示意大家安静，眼睛扫过下面密密麻麻的头，“尹冬凛，罗星遥留下，其他人下去做操。”
　　很快，班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罗星遥伸了个懒腰，一头雾水地问他，“咋了，你表情为啥这么一言难尽？”
　　谢涂没看他，他看的是坐在第二排最后一位还是单人桌的尹冬凛。
　　此时他正埋着头看书，头发挡着眼看不清模样，谢涂叫了一声，“尹冬凛同学，麻烦抬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