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美丽俏嫂子

1、第一章 他救了他。

　　陈华有个暗恋很久的女生，久到自己都记不清。女生的漂亮是即使在数千人的高中里也显得尤其突出，但陈华不是因为她漂亮。
　　说来也俗气，只是因为女生帮他堆好了被其他人恶意踢散的雪人，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堆了，狂妄自大的以过来人的经验劝他，被破坏的东西没有存在的价值。
　　陈华没有空反驳他们，只是沉默地蹲在地上，手上动作不停，将散雪捏在一起。
　　女生恰巧路过，看见陈华一个人在堆比他人都要高的雪人，没有叹气，没有惋惜遗憾，也没有劝陈华放弃。她只是默默蹲下来，替他捧了雪，然后歪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吗？”
　　陈华点点头，语气忍不住上扬，眼里尽是得意，“这是我妈妈夸我堆的最好看的一个。”她就再也没说过话了，低头默默地把棉手套摘了，雪在手掌间融化。她垂眸认真地揉着雪，将它捏成雪人各个部分递给陈华。
　　陈华擦擦脸，从怀里掏出暖宝宝贴在女生冻得发红的脸上，问出自己憋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女生没说话。
　　其实在那一刻，无论女生说什么，陈华的这颗心就已经属于她了。
　　他低头假装玩雪，实则在等着女生的回答。女生的大拇指反复揉擦着手心，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觉得自己是什么很坏的人。
　　“没人陪我玩…”
　　她明明可以说“我刚好路过，且刚好善心大发。我可怜你”将这段关系变成一种施舍，陈华这种死脑筋会自然而然地永远感激她。
　　可是不是的，好巧不巧，她过早的出现在陈华的生命里，扼杀了他喜欢其他人的可能。陈华的心一震，站起来鼓起勇气说，“那我来当你一辈子的好朋友。”
　　没有人记得这随口一句，以为那只是受气氛影响脱口而出的一句无心之词，甚至带了点孩童天真的蛮勇。
　　可他是陈华，一个对着自己道路有着几乎是蠢笨的执拗，他认认真真地按照自己的承诺，将这句话当成命令一样执行。他给她送早饭，送家里开的茉莉，送他喜欢的一切。
　　可是，女生不要的。她已经有很多朋友了。
　　这段记忆只困住了陈华自己一个人。
　　就算是再傻，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女生的刻意疏离，渐渐地，陈华的勇气也消耗殆尽，也隐匿于人群，在课间像所有她的爱慕者一样，远远地瞧上一眼就心满意足。高三，一个决定命运的时刻。中国人好像自出生起，就要为这个时刻敲锣打鼓做准备，无论金榜题名，还是名落孙山，总是要给18年的人生讨一个结果。紧张的气氛像是有实体一样，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头上，与市一中的模考成绩不理想，教导处紧急开展了延长晚自习的计划。海桥冬天的天黑得早，晚自习一下，几乎是见不到路上的行人。陈华估摸着下课的时间，匆匆将试卷塞进书包。
　　抢在同学面前冲下楼，想要送女生回家。在后面悄悄跟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将前几天练习的话在心里反复念叨了好几遍才敢抬头追上去，结果发现人家女生早就急匆匆地跑掉了。陈华心一急，拉起书包带子就要追上去，停下来一想，又怕吓到人家，觉得自己是个变态跟踪狂，只能放慢脚步在身后喊道，“等等，我是陈华！”
　　没有人回应他，陈华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生跑到海桥上，还没等他走近，远远地就看见黑影从桥上跳下去，身材和女生很像，就是瘦得出奇。
　　陈华立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感觉全身的血液倒流，浑身冰冷，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要跟着跳下去。
　　那人也奇怪，不挣扎也不说话。陈华暗自庆幸，省了点力气，倒不至于一地两命。
　　陈华拖着将他从河中心拉到岸边，仰躺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吸气，冬天的空气像刃一样破开喉咙，呛得肺疼。休息够了，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陈华坐起来，扭头看见宋晚南眼睛瞪圆了，直勾勾地看向湖面，突然脸色冷下来，无缘无故把陈华一冲，“为什么要救？我想明白才去死的，你往这里凑什么热闹，装什么英雄啊，你以为我会哭天抢地感激你吗？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我他妈需要你救吗？”
　　陈华被骂懵了，看着他和女生有好几分相似的脸，生生把之前要说的话给咽下去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干巴巴道，“冬天太冷了，快点回家吧。”
　　宋晚南盯着他，突然凑过去啄了一下陈华。陈华没反应过来，双手撑地，连爬带滚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你，你干嘛？！”
　　那天晚上，宋晚南在睡觉，冬天太冷了，棉被也太薄，愣是躺了几十分钟没睡着，半夜感觉母亲起身了，以为是去上厕所便没在意，翻了个身，发现母亲在自己的床头站住。
　　宋晚南紧闭双眼，身子有些发抖，母亲弯腰也像这样，突然亲了他，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样，只能以一种最愚蠢的本能反应。他猛地睁开眼睛。四目相对。母亲尖叫一声跑出去，从这座桥上掉下去。
　　死了。
　　家里没有钱，等奖学金发下来再去买棺材，母亲的尸体停在外面，被奸了。被江水泡发肿胀看不出原来的五官，瞪着死鱼般硕大的双眼，他边挖边哭，等到一个坑慢慢真正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的眼泪好像哭干了，神色冷淡地把母亲的尸体往里面一扔，将泥土踢进坑了。
　　成绩好有什么用，长得帅有什么用，人生不还是一塌糊涂，母亲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是在说，你这个没有用的东西。
　　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特别低落，看着母亲走过的桥，想要从上面一跃而下，结束名为失败的人生。为什么没有人肯爱自己？是他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说，孤独是人生的常态，人生不过是一支从子宫飞往坟墓的离弦之箭。
　　可是。
　　江水好凉。
　　他不想一个人。
　　宋晚南斩钉截铁地说，“你喜欢我。我看出来了。”陈华斟酌着用词，怕刺激到他又上演一次伤心欲绝之人寻死觅活跳江，他可没有力气再救他一次。又不能承认，手足无措，捏捏小拇指，又摸摸脖子，迟疑地开口，“我对长得好看的人都有好感。”
　　“那你呢？你对我呢。”宋晚南像一个傻瓜一样盯着他。
　　“哈哈”陈华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反问对方，“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宋晚南喉咙一紧又想要亲他。“可我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躲我？”
　　宋晚南不依不饶。陈华的眼神不自然地瞥向另一边，躲避对面直勾勾像是要把陈华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话的热切眼神，撒了人生中第一个谎。
　　陈华不知道，一旦要开始撒谎，他就要永远为这个谎言做售后。
　　他说，“有点受宠若惊。”
　　宋晚南低头。原来真的会有英雄爱上失足少年的戏码。靠近他，拯救他，最后温暖他。
　　好孤单。
　　陈华。
　　江水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