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敢》椰瓜渣茶

4、旅行 酒精麻木不

　　酒精麻木不了灵魂，睡梦安抚不了失望的心。最终，治愈还是交给大自然。

　　我们坐上一列开往最北的车，寻找冬季里长青的树，看着满世界的皑皑白雪，一树一树的梨花开。雾凇纯净，天地洁白，心里的龌龊也冻成晶莹的冰凌，等一个晴天就落下来，在这土地上重新扎根，再滋养出一片绚烂的花海来。

　　我们站在灯塔之下，仰望洋流，听远方传来鸣笛阵阵。

　　我们张开双臂，让胸怀面向大海，把情绪交付给海浪，带去沙滩，带去海底远古之国。天黑之前晚霞千里皆入目，天黑之后明月海上升，我们伴繁星入梦，醒来，朝阳浸染。

　　登上高高的山，然后在最高处迎风而下，感受生命在自由的空气里跳跃，在耳边呼啸的风里寻找丢失的自己，我们像春天里的风筝，迎着太阳拥抱天与地，又像雨后的小蘑菇，湿湿黏黏的从枯枝残叶里爬出来，脆弱但饱满。

　　我们在云端，在潮海，在千年古阶之上，不为爱情，不为他人，只为自己，只为旅程。

　　“皮皮，我想去大理！”

　　“不是去过了吗？”

　　“可是我想洱海骑行啊，啊.....”我一手扶着悬崖顶上的护栏，一手放在嘴边拱成喇叭大喊。

　　“那就去！”皮皮呼喊着回答我。

　　空旷幽静的山谷里颤颤巍巍的都是我俩的声音，像上山路蜿蜒曲折，像下山路，只需一辆缆车就到了地面，别和自己较劲。

　　“洱海的风，吹着山，吹着鸟，吹着皮皮！还有我！”镜头扫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远处洁白巍峨的雪山，盘旋的飞鸟，还有，好看的人。

　　这是他们分开这么多天来，皮皮发的第一个动态，由好友亲自掌镜监制，视频里的人仰着头沐浴在耀眼的阳光里，白得发光，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可以想象它们化茧成蝶时动人心魄的样子，煽动的睫毛下隐藏着清澈的眼眸，有时候湿漉漉的叫人心生怜爱，未加修饰却鲜红饱满的唇，说话时柔柔软软的，勾人流连忘返。

　　鱼丸点进主页看见有一条新的动态来自刚刚，古镇青苔，长街瓦舍，碧波之上是石桥，桥上是风景，美景如画映衬着翩翩美少年，在烟雨里俯瞰池鱼，淡墨浅韵胜芳华。

　　可惜，哪里都是风景，哪里都有人。

　　鱼丸关了手机，随手扔在床头，睡吧，混蛋可不会做梦。

　　“喂，是我。”

　　“喂~鱼丸！回来吗？今天冬至，晚上吃饺子！”，皮皮兴奋地问鱼丸，好久没见到爱人，他话密得像正月里的鼓点。

　　电话那边鱼丸淡漠地说了句，好。

　　皮皮不知所措的听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热恋期戛然而止了，也或许是他太迟钝，没有早些感受到分道扬镳的信号。他讪讪的把电话筒放下，算了，好歹今晚不是一个人。

　　“好吃嘛？”皮皮热切的看着鱼丸一口一个饺子吃得喷香，心里也热乎起来，忍不住想得到赞许。

　　“好吃。”鱼丸给了他肯定的回答，饺子是真的好吃，人也是真的乖，夸赞是应该的，大家都高兴何乐而不为。冬至，也是个节日吧，相识一场，也祝眼前人福寿安康，余生欢喜。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今天不要走，明天不要走，以后都别走了，可惜有些话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就像现在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能”

　　听听拒绝的多么干脆决绝，仿佛他们曾经的恩爱缠绵都是假象。

　　“鱼丸，我，我攒了很多钱，够我们花很久了，真的，一辈子两辈子都够了，我很持家会做饭会照顾人，我，我想我们......”

　　“蠢货。”

　　“什么？”

　　皮皮不可置信的看着鱼丸，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衣冠楚楚的高知人士说出来的话，如此的粗鄙连他这个俗的不能再俗的人都觉得难听。

　　为什么呢？怎么会突然不爱了，感情怎么消失的，他为什么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听不懂吗？我说，你是和疯子谈条件的蠢货！”鱼丸说狠话的时候阴恻恻的，像一朵不知名的花儿，黑漆漆的令人胆寒。

　　可他好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品貌非凡，殚见洽闻，身姿挺拔，爱一个人的时候满眼都是那个人，每一个笑容都带着蛊惑的味道，那时候他很像院子围墙上攀爬的那支暗红色蔷薇，神秘、热烈，有着饱满的激情和高傲的灵魂。

　　皮皮想，我是不是幻听了，这样的人如何说出刀子一样的话，刺得人生疼，生疼的。

　　“鱼丸，你为了什么呀？你研究的东西不是已经做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走啊，我不懂，不懂你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不懂你的追求，我，我现在连你这个人都不懂了。”

　　皮皮哭得断断续续，“你到底要去做什么？总是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我这么没用吗？就算帮不上什么忙，陪着你也不行吗？”

　　“让你留下来已经是我最大的善意了。我现在的时间很宝贵，没功夫听你哭哭啼啼。”

　　“你去哪里呢？之前不是说好一起去小岛看大海看夏天的鱼，怎么怎么又变卦了呢，你总是说话不算数！”

　　鱼丸冷漠地站在那里好像眼前人的仓皇无措与他无关，他也许爱过他，或许现在也爱，但是什么也比不上对研究的痴狂，他很快就要成功了，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果。

　　他看着皮皮仅仅因为失去一份感情，失去一个本质上毫无关系的人，涕泗横流不能自己，他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这些微小而懦弱的抗议行为。他觉得眼下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着他腿不肯放手的人，鼻涕眼泪乱糟糟的糊在脸上，像极了溅满泥浆的瓷白娃娃，丑得人眼睛疼。

　　“能因为什么呢？我不够爱你。”

　　他冷漠的说，不过是对你的付出施与回馈，又或者一点怜悯罢了，怎么会有人当真相信誓言会保佑爱情？就算爱如磐石又怎样，他根本不需要这些无聊的东西。

　　鱼丸抬手去拧门把手，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上人的身上，好像在抚慰一颗脆弱的春芽，他听见他喊：“徐瑾川！回来！”

　　鱼丸走了，甚至贴心的为皮皮关上门。房内是狼藉的过往，窗外是凛冽的寒风。既然在这风刀霜剑里生不了根，那便算了吧。

　　今日缘尽，吾将过往痴恋，化残花尽数封存，冰雪作碑，玫瑰永生。

　　和顺安宁，冬至快乐。

　　梦醒，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