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绝敌

9、鬼轿（9） 回来，我等

　　村子里的夜很凉，祁陌躲在茅草堆里瑟瑟发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偏偏看得见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影子，他警惕的盯着那道影子，却只听见一声笑，声音有些耳熟，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是在哪听过。
　　“7052号。”
　　那人一头长发，挺拔的身影向他这里迈了几步，祁陌站起身，后退两步。
　　那影子见他没应，也不恼，说话时的语气带着笑意，温温和和的，不失几分邪气。
　　“陌，怎么离开我们了，你不要哥哥了吗？”
　　——什么哥哥？
　　祁陌又退了两步，虽然他家庭不和睦，但确确实实家里只有他一个独子，母亲就算再婚他也只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父亲整天昏昏噩噩，不会浪费钱出去乱搞。
　　——我们？
　　先不提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长发男，就连朋友都只有一个，什么他们？
　　那人影继续自说自话，一边说一边慢悠悠的向他走过去，甚至张开了双手作势要抱他。
　　“乖，仅此一次，看在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我就不计较了，你比哥哥厉害多了，比起他，我更喜欢你，陌，快，别耍小性子了，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呢。”
　　“不想看看哥哥吗？哥哥可是很想你，因为你逃走了，现在还在牢里呢。”
　　“你喜欢满恪是不是？哥哥可以变，你喜欢谁哥哥都能变给你看，乖孩子。”
　　祁陌看着他越来越近，只能抬头看着那张脸，最吸人眼球的就是那双紫色的眸子。
　　只是现在那双眸子神情癫狂，黑色的长发也因为没有好好打理而显得有些疯魔。
　　——他是谁？
　　祁陌敢保证他觉得没见过这种人，身上的布料不用摸都能知道一定是顶好的，紫色的眸子只一眼就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更何况是留着一头长发的男人，他们那里的小城镇，留长发的男人简直少之又少，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身高出挑，容貌妖冶。
　　无论是哪个配置，单拎出来都不可能是祁陌这种人接触的到的。
　　但他偏偏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叫什么，还有自己的名字。
　　男人轻轻抱住他，不管怀里人颇为惊恐的神色和僵硬的身子，他在祁陌耳边温和的笑了笑，比起刚才，像是情绪稳定了下来，顺了顺他的后背，像是安抚。
　　“别忘了你都为我做过什么，乖孩子。”

　　男人在稻草堆里惊醒，缩了缩身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片漆黑，木板后面传来微风，和蝉鸣，蛙叫。
　　一切听起来，感受起来都是那么祥和一片，如果身上没有昨晚打斗留下来的淤青。
　　祁陌抱着蜷缩起来的双腿，神色放空的看着地板，整个人看起来充满破碎感。
　　——也不知道赵青案他们怎么样了。
　　——看懂他的意思了吗？
　　——今晚会不会出事。
　　——刚才的那个梦……
　　俗话说，人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祁陌更是，白天时做的一切事情都有目标，现在失去了方向就变成无头苍蝇，只能回顾一下白天的事。
　　忽然间被噩梦惊醒，祁陌不自觉放松下来，想到白天一群不知道到底是人是鬼的东西围着他推搡辱骂，柴房里传出压抑的抽噎声。

　　赵青案带着钱吉和罗小六一起，赵青案神色犀利，剩下二人在既不会惹人嫌疑，又能随时和赵青案交谈的地方接应。
　　赵青案躲在阴暗处，抱着双臂，隔着一个院子偷听着屋子里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听着不真切，但连听带猜也能勉强分辨出里面的人说了什么。
　　赵青案不知道为什么傍晚的时候会选择相信那个自称是教授的老者，虽说对方学识高，年龄大，但一般他还会有自己的考量，可当时却那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像是有意降智，让他自己迷迷糊糊的听从安排。
　　男人想了想，通过许多障碍物看向关着祁陌那间屋子的方向，想了想，他又往那间点着蜡烛的屋子看过去，窗户的剪影上有一个老者和壮年交谈的样子——那是李婆和村长。
　　赵青案手里捏着地上的杂草叶子，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仔细盯着那两道剪影，其中一道佝偻的影子越来越大，赵青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开门的嘎吱声。
　　“我劝你对我家囡囡死心，她现在在京城读书，将来要嫁给官老爷的，而不是你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恶人！”
　　村长没出门，带着压抑的愤怒说的话在屋子里传出来：“死婆子，我们可是一伙的，还有你可别忘了她是因为谁才能去学堂读书的！”
　　李婆毫不在意的冷哼一声，村长说的话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当然是因为我家囡囡会读书，学堂先生看上她的学识了。”
　　村长的影子往前走了半步，又忽然停下来，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李四本来应该嫁给官老爷的，而不是我。”
　　李婆没听出来这话里的蹊跷，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忽然赞同她的男人，最后只是暗暗骂了一句莫名其妙就关上门倚着拐杖走出院子。
　　屋子里时不时传来男人的低笑声，最后在院子里留下一个离去的影子。
　　赵青案过了一会才从阴暗的角落里出来，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沉思了一会，才离开这个危险地带。

　　深夜里，李婆来到放置尸体的房间，搜刮尸体身上值钱的物品，最后只从黑漆漆的荷包里找出少得可怜的碎银子，站起身对着尸体啐了一口，见盖在脸上的布被人掀起，骂了声晦气便伸手将白布拿起来。

　　第二天早晨，玩家们清醒过来，行走在再次变得空无一人的村子里，他们不约而合的在村子最中央那片空地集合，看向关着祁陌的那间茅草屋。
　　【早上好，各位。昨晚睡得好吗？】
　　轻佻的男音再次响起，只是闷闷的，似乎那道声音的主人心情并不怎么好。
　　【想必你们昨晚已经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了吧？今天是倒数第二天，还要再熬过二十八个小时。】
　　【现在场上还剩余……8个玩家，那么祝你们游戏愉快，再见。】
　　锣鼓声熟悉的响起，只是今日的乐声格外扭曲，本来代表着喜庆的乐队现在吹出来的却似噪音一般刺耳，有人不可置信的抱着脑袋，崩溃一般的蹲下身，嘶哑着嗓子：“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应该在屋子里吗？”
　　经过昨天那一番奇怪的事——莫名的穿越时空，看见一群诡异的人，算是队友的孩子被关了起来，还有折磨人的锣鼓喧嚣马蹄声。
　　“……死了。”
　　赵青案早就打开了屋子的门，如今站在祁陌早已僵硬的身躯旁。
　　“那现在外面轿子上的是谁！？”
　　听了这话，赵青案神色凝重的走出来，环视四周，愣了一下，没看见想要看见的人后，咬了咬牙：“都起来。”
　　颓废的玩家抬头看着他，双眼无神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我们出村……避开这阵风头就行，活着，那个……东西……只说了活着，又没说不能出村。”
　　男人僵硬的说完这段话，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几人：“快走，趁轿子还没……”
　　“新娘到——”
　　赵青案的一番话还没说完，但几人见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懂的。
　　——趁着轿子还没进村，进村了他们就逃不出去了。
　　那个少年僵硬的躺在身后的屋子里，如今缺少了一位新娘，自然有人要补上，无论是人还是鬼。
　　可人又能从哪里来，若是玩家，自然早就少人了，现在在轿子上的只能是真正的鬼新娘。
　　少年还活着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令人不禁胆战心惊，只是对方一直跟所有人保持距离，表情虽然冷漠但不存害心，可现在轿子上的那位女子，是不是被迫嫁进村，听说古时有人为了银子，将自己活生生的女儿活埋，给大户人家的少爷配冥婚。
　　身边的嬉笑声无处不充斥着喜庆的感觉，可几位玩家身着奇装异服，像个异类，站在人群中看着轿子越来越近，无视身边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新娘走上台——那不是寻常拜堂的地方，中央站着的似是男方家里长辈花大价钱请的神婆，新郎官身形消弱，穿着大红婚服，若是细看，那阵子还是透明的，只是配上大雾的天气，显得那么不明显而已。
　　另一旁的新娘瞳孔漆黑，手里的扇子半遮着下半张脸，只是细看，脸上的颜色怪异的不正常，似是被人硬生生捂着窒息而死的。
　　新娘的腿是断了的，走在地上，身子短了半截。
　　眼前的一幕实在瘆人，看得嘉宾们低着头，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婚礼，哪怕是鬼片，拍出来也没眼前看的这一幕来的冲击力大。

　　周老先生站在高台下方，食指和拇指捻了捻刚才从台上顺走的新郎骨灰，蹙了蹙眉又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后十分嫌弃的扔在地上，轻轻咳了几声，缓解一下那股味道。
　　不似寻常骨灰，刚才闻着有一股锅糊的味道，又有一股很恶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