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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阿柳的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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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的拳头已经没有了知觉,但她仍然不知疲倦地一下一下机械性地击打着地上的头颅,直到乔蕙一把摁住了她沾满血迹的手。
不知何时,他已经一动不动,不再挣扎,真真正正地像一条翻了肚皮的死鱼。
“别怕,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害人了。”
阿柳感觉手上的血迹仿佛要烧掉她的皮肉。
“还没完,外面还有人,我们得解决了他们才能逃出去。”
“只凭我们,如何...如何能出的去?”外面人高马大的仆从,岂是她们几个小姑娘能对付得了的?
“阿柳,你说过,你是女侠,对不对?”乔蕙顶着脑中系统疯狂的警报声问道,“你知道什么才算女侠吗?”
阿柳颤抖着声音答道,“女侠...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那么,”乔蕙捧起她的手,鲜血粘在两个人的手上,“现在,阿柳女侠,你要带着她们,平安地逃出去。”
“那你呢?”阿柳问道。
“我吗?”乔蕙拍拍她的肩膀,“我自然有办法,你们先走,不要等我,我随后便至。”
阿柳看着冬儿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照着大床的一面落地镜上。
“阿柳女侠,”乔蕙说道,“我相信你能带着她们逃出去。”
阿柳虽然小腿仍有些发抖,但仍然一手一个攥紧了另两个女孩儿的手,“我会的。”
她知道冬儿有什么地方和她们不太一样,她既相信她,那她也相信她。
乔蕙扯下碍事的裙摆包住手心,走到大镜子前,“准备好了吗?”
砰——哗啦——
“要不要去看看...”
“打扰大人的好事,你不要命了?”
等了半天,不见屋里的吩咐,有婆子贴着门缝大着胆子问道,“大人...可需奴婢们...唔!”
众人一晃神的功夫,那婆子便软塌塌地向后倒去。
【警告!警告!身份偏离程度90%!立即对宿主实行限制!】
仿佛一双大手猛地攥住乔蕙的心脏,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给我住手!】系统气急败坏地喊道,【快停下!停下!偏离度达满就要失败了!】
乔蕙充耳不闻,划开抓向她的手臂,护着阿柳奔至门口。
“快!拦住她们!绝不能让她们跑了!”
乔蕙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火把、刀棍,开始有了重影。
她不再在乎自己是否露出破绽,而开始不知疲倦大开大合地攻击,棍棒落在后背,只换来一声闷哼,和下一秒扎进对方胸膛的玻璃。
“不好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奴仆尖叫道。
“大人...大人他!啊!”话音未落,一柄短刀从后割开了他的喉咙,他的声音连同尸首一同被游隼丢弃在混乱的夜里,无人发觉。
手臂开始麻木,渐渐地挥不起来了,乔蕙的眼前一片模糊,只有火把的光还仍倒映出模糊的光晕。
他们将她团团围住,却一时之间不再轻举妄动,要做困兽之势。
【身份偏离100%,开启自毁模式,倒计时20、19、18...】
【你你你!!!】系统气得失语,只剩下发疯地尖叫。
【你做什么圣母!这次又要失败了!失败了!!!】
“阿柳将来...会成为女侠的吧...”
咚——
乔蕙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的尸体倒地的声音。
*
短刀上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满地的玻璃上,碎片中倒映出游隼修长的身影。
游隼微微挑眉,地上躺着的那条被人扭断脖子的死鱼,手法干脆利落,连他也要赞一句好身手,甚至他该道一声谢,这替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游隼快速地将尸体仔仔细细地翻找一遍,在贴身里衣内缝的一个口袋中找到了印章和钥匙。捕猎完成,他毫不留恋地从窗户飞身跃出。
院内的混乱接近尾声,唯剩灯火不眠不休地照耀着。
离开的最后一刻,游隼低头看了一眼那具瘦弱的尸体,她的右手还紧攥着一块反射了月光和血色的碎玻璃。
·
琼州以西几千里,盛京春寿,皇城。
嘉祥宫内一片寂静,李薇手摇罗扇,轻轻为靠在榻上的淑妃拂去秋日的燥热。
“宜安,你父皇那边,可有消息?”明明秋高气爽,殿内却有一股森森的凉气。
李薇摇头。
淑妃叹了一口气,“只望晋王和裕王两人知晓分寸,以大局为重。”
李薇皱了皱眉,尽管她并不赞同母妃的话,但身为女儿,她不宜当面反驳长辈,便只沉默地继续摇扇。
晋、裕二王相争已有多年,怎会如此简单便善罢甘休?眼下父皇情况不好,李薇在心里冷笑,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母妃竟然指望他们自己收手?真不知该说是天真还是愚蠢。
淑妃忽然话锋一转,眼神落到了李薇身上。
“宜安,这么多年了,梅园那边你也该…”
“母妃,够了!”
李薇很少这样强势且无理地打断淑妃的话,二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母妃安寝吧,儿臣告退。”
直至出了宫门,乘上马车,李薇的心中依旧未能平静。
每一次,毫无例外,每一次她进宫给母妃请安,母妃都要提起那个令她无比生厌的人。
“秋月!”
“奴婢在。”
“他今日行程如何?”
“回殿下的话,昨日回到梅园,直至晌午,尚未出门。”
李薇听闻,冷笑一声,手上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不断地绞着帕子。
她这个和驸马分居多年的公主,早已是全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
旁人说什么,李薇不在乎,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本应与她最亲近的母妃也是如此!
那种暗含责备的劝说,那种潜藏不满的眼神,都让李薇如烈火烹煎,不寒而栗。
为何天下人看不见驸马视她如娼妓,如玩物?为何母妃不体谅她的苦楚?他大张旗鼓地搬出公主府,另辟梅园藏娇,可为何天下人皆言是她无子无才、无貌无德?!
刺啦——手中的丝帕在大力的撕扯下,断为两半。
甫一下车,一女使便迎上前来。
“殿下,冯公公来了。”
“快请进来。”李薇闻言,来不及换下厚重的华服,直接去见客。
“见过殿下。”
冯喜正欲行礼,被李薇扶住。
“公公不必多礼。”李薇挥手屏退下人,问道,“可是…有什么情况?”
冯公公没有绕弯子,“奴才的干儿子一轮到守门的差,奴才就赶紧过来跟殿下通信。皇上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只是身子不爽利,尚不能临朝。”
“父皇…可好?”李薇追问道。
冯公公隐晦地说道,“神智清醒,但说话不利索,晋王殿下正欲广集天下名医。”
蠢货!李薇不由得在心中骂道。
兄弟阋墙,让全天下知道还不够,若是西北羯族、东北阿善部知晓了皇帝重病的消息,大梁边境危矣!
“奴才不能多留,殿下请留步。”
“公公,我母妃那里…”
“殿下放心,”冯公公说道,“奴才已经派人守着嘉祥宫,有什么情况,将立即报与殿下。”
冯公公传完话,马不停蹄地行礼告退。
身为内臣,私与外交,可是重罪。但若结交的是一位已经出嫁的公主,这风险总是要比结交亲王和大臣小得多。
冯公公算不上内廷的什么重要人物,充其量只是占了近水楼台的优势,上面好几位老祖宗压着,根本没有他往上爬的地儿。真正的权贵从来不把他们这群阉人放在眼里,除非做到皇帝身边的位置,否则再怎么风风光光,也只是个家奴而已。
冯公公愿意帮宜安公主牵线搭桥,也不过是因为这位殿下愿意把他们当个人看。
冯公公心知自己这辈子没别的出路了,他这个位置,别的王公贵胄瞧不上,唯有不受宠的老嫔妃和公主可以选了。
什么荣华富贵,都不比不上保全这条老命重要。活得越久,冯公公的心也越来越胆战心惊。
宫里要变天,是迟早的事儿,老天爷要下雨,哪管得上他们这帮奴才的死活?等船漏水了才知道往下跳,可就来不及了。
真心也好,利用也罢,他总得给自己某一条出路,世人皆拿宜安公主当笑柄,可这么多年,冯公公却是看得清楚。
找对主子,最重要的可不是看他是男是女。世人都骂他们是没根的东西,不也照样偷偷羡慕着他们的荣华富贵吗?
要是真有一天,老天爷都救不了大梁,他冯喜好歹还有个可以投奔的地方。不是嘉祥宫,而是公主府。
淑妃年纪大了,看不出锦鲤岂非池中物,揪着那点家长里短的事儿不撒手,倒不如说冯公公正是从这里,看出了宜安公主非同一般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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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公公带来的消息,让李薇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了。父皇年已七十有八,自认手中仍牢牢掌控着大梁命脉,对于二子夺嫡,惯用帝王制衡之术,可是一朝风云变换,这制衡之术,难保不会最终成为刺向大梁最狠的一把利剑。
“秋水,秋月。”
“奴婢在。”
“从今往后,梅园那边的事,不必再管。”李薇道,“即日起,全府上下,戒严任何可疑之人!”
希望不会出现她所想的最坏的情况,李薇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