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歌》鹤梦八荒

1、落雪 岁末将

　　岁末将至，中原难得大雪，大概是天稍擦黑，就洋洋洒洒落了下。
　　自段衡记事起，除去在西北的时日就再没见过这般架势的雪，隔着窗也能清楚听着外面簌簌的声音。或许是连日来俯首案牍让人疲倦不堪，他倚在窗边听入了迷。直到那烛台上的火苗轻轻一跃，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唯余窗外白雪反着天光，刺过窗纸映照烛台上还未散去的一缕烟。
　　窗外还在簌簌下着，索性枕着雪声合衣睡去。
　　大雪断断续续落了几日。厚厚一层素白，掩盖住枯败萧条的庭院。
　　期间谢琰来过一趟。段衡看着眼前人，紫琉璃一样的眼睛里还是那般不情愿。匆匆来，匆匆走，不肯多给自己一个眼神。
　　大抵冬天自带一种让人感时伤怀的气氛，段衡无端想起在西北的那段时日。不长，讲出来会让他人觉得乏味，但总是像水泡一样翻涌上来，有大有小，有急有缓。
　　一串糖葫芦，一只金铃铛，异族纹样的布匹，漂亮的琉璃珠……
　　水泡一股脑挤在一处，一个接一个的互相吞吃，壮大，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水泡，然后“叮—”的一声，一柄长矛刺向水泡。
　　铜烛台落地的刺耳声把段衡拽回了现实。长矛还并未刺下，柔软的水泡又忽的散开来，密密麻麻的一点点消失。
　　他踉跄的蹲下去捡烛台。

　　送人走时打扫干净的回廊铺了一层薄雪，踩上去粘了一鞋底的雪白。谢琰走的飞快，只能看着一串青石色脚印越来越远，像是逃难一样，粘着白雪的鞋底走出了段衡的视野。
　　段衡没再往前，只是站在原地许久，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才往回返。先前两串并排的脚印被雪积满消失不见，寻不到一点踪迹。
　　后来雪小了，院里正有人扫雪，冷不丁的，一株枯枝扎在雪里。段衡眯了眼看那格格不入的丑东西，好半晌想起那地本来栽着一株昙花，只在贡礼中出现过的娇贵宝贝。赏赐出自谁手段衡早已记不清楚，或许也不是赏赐，而是某位和他交易的富商？贵族？或者是他根本记不起来名字的人……太多了，在他这里分羹的人太多了，而他只有一个人，太难记住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谁都不重要。就像那名贵的花朵，过去只在贡礼中遥遥望过一眼，就让他惊叹为月下仙，而眼下不过是一颗枯草。因着气候不行，送来时就蔫巴了。
　　段衡本想叫人来铲走那棵枯草丢掉。但不知是这雪下的天太冷冻僵了脸，还是坐的太久关节不听使唤，他张了张嘴，在嗓子眼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又不动声色的咽了回去。
　　他想算了，左右一颗枯草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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