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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船长与大副的童年初遇 西里斯终于 ...

  •   在他还是拿骚总督布莱克伯爵的长子时,西里斯眼里的海洋是与橄榄树没有什么区别的。

      他童年的海洋是白色的泡沫,是透明的海浪像是炮声后的耳鸣般死在沙滩上。他和雷古勒斯拿着木剑互相比划,装作他们是传说里亚瑟王的圆桌骑士。

      细想可笑,西里斯·布莱克这辈子没踏上过他家族代表的大不列颠帝国一步。他在拿骚出生长大,皮肤里浸的是海的盐水,习惯的是永无止境的夏季。天空的蔚蓝一望无际,拿骚的岛屿温度像是一位记忆里艳丽的情人般,不曾褪色。

      西班牙和大不列颠在十七世纪末的海洋上你进我退,直到战争结束后,那些手染鲜血,习惯了脚底永远摇晃的甲板的水手们面面相觑。他们接下来能干什么?回头只剩汪洋。当他们伟大的英格兰国王里德尔二世不再需要士兵为他在海上像苍蝇般送死后,这些水手们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法外之徒。

      里德尔将他们喂给海洋女神当棋子后,海洋女神给予他们一套新的法则。这些曾是大不列颠忠犬的便扔下英军红袍。他们开始在风暴来临前打结子以保平安,他们开始把尾随的鲨鱼当成船上必将死人的恶兆。海豚则相反。

      他们不再信仰基督教,背离了天父的怀抱。很多真正在西里斯那个未曾谋面的故乡长大的老水手都和西里斯说,那些陆地上的祷告在海上半点屁用都没有。在风浪来时,人唯一祈求的就是绑在船柱上的缰绳够硬,在船被风刮的如脱缰野马般地剧烈晃动时不把他们从甲板上掀下去就好。

      当西里斯的父亲还真正是拿骚的掌权者时,奥赖恩·布莱克曾对这些日后将他逼为傀儡的暴徒们嗤之以鼻。

      “一堆野蛮残暴的疯子,”布莱克伯爵在信使问起他作为总督会采取什么行动的时候挥手说道。“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大不列颠的稳固贸易不会因为一堆嗜血盗贼打劫几艘船就停止运转。等几年,他们自然就夹着尾巴回老家去了。”

      八岁的西里斯脖子上挤着白巾,孩童的脑袋被比他额头要大上一圈的白色卷发套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母亲沃尔布加夫人正对照顾雷古勒斯的红发女仆大吼大叫。雷古勒斯站在女仆身边一脸茫然,小小的拳头揪着女仆的白色围裙发颤。女仆可能在照顾小雷尔的时候做错了什么,但是比起女仆,雷古勒斯显然更被他们暴跳如雷的母亲吓得打颤。

      西里斯只觉得无聊,这一幕几乎每天都会在总督府上演。他虽然只有八岁,但也已经看腻了奥赖恩的疏远与沃尔布加的神经质。

      趁着母亲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红发女仆的身上,西里斯一把撕下他的假发。他悄悄地把餐桌上最为锐利的餐刀揣到兜里,然后一翻身滚到厚重的绣花餐布下面。

      在餐桌下,小西里斯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黑到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抵在他手心里刀尖的锋芒,其他一切知觉都烟消云散。

      西里斯藏在这是他第一次做出任何违背母亲命令的事。

      就是在这片寂静的黑暗里,小西里斯第一次感受到海浪涌入他的心脏。他用双手握住自己胸口,呼吸变得急促,周围的一切却变得从未有过的生动鲜明。

      “西里斯?西里斯!你哪里去了?伊万斯夫人,你看到他去哪了吗?”

      西里斯能听到他母亲的脚步声踏在地上的撞击声,鱼骨做的贵族女性束腰的架子掀起餐桌布的一个角,擦过的一瞬间摩擦的撕宛如炮火穿过船帆。

      红发女仆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比起母亲,伊万斯夫人的脚步声像是海鸥飞过浅岸的划水声。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西里斯发现自己咯咯笑了起来,在八岁孩童的眼里能把大人耍得团团转的能力就像是人生巅峰。

      “呼,”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西里斯的幸灾乐祸。“幸亏你,你妈妈和那个漂亮的女仆阿姨终于走了!我差点以为我要闷死在这桌底下。”

      西里斯立刻感到浑身僵硬。他只顾着听沃尔布加和伊万斯夫人的脚步声,全然没有察觉昏暗的呢绒桌布下居然还全然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八岁的西里斯屏气装作没被吓到的样子,一把抽出他藏在袖口里的尖锐餐刀。

      “你是谁?” 将来会成为臭名远扬的海盗船掠夺者号大副的西里斯·布莱克,人生里第一次握着可以伤人的武器。

      他是在拿骚长大的孩子,虽然是总督布莱克伯爵家的儿子,但在海盗横行的十七世纪末加勒比海域岛上,两个月的婴儿都会被带去广场观看海盗被吊死的公开处刑。五岁的西里斯与两岁雷古勒斯和母亲同行的马车上被一群海盗企图绑架,来绑架他们的人是效忠于埃弗里船长的弗里蒙特·波特大副。

      马车外血肉横飞,一根露出白骨的断腿飞溅到马车的玻璃上。雷古勒斯尖叫地抓着沃尔布加的裙角。西里斯则宛若被那灿烈的红色吸引,忍不住伸出头朝外看去。

      外面满地狼藉的都是被肢解的血块,不成人形。被整个砍下的头颅还翻着白眼,死不瞑目。保护马车的英军身穿红色军装,但西里斯很快就学到血的猩红是比军装的鲜红要更一层的色格。

      他的兴趣全然是孩童找到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的好奇。西里斯并不明白他所见的是一场残酷的生死搏斗留下的残局。他只是对那从未见过的大场面而感到好奇。七岁的西里斯从未见过真正令人兴奋的场景。他生活里最鲜明的颜色只有母亲脖子和手上戴着的珍贵珠宝,还有伊万斯夫人那父亲比作陈年好酒的酒色红发。

      西里斯隐约听到他的母亲尖叫着将他拽进怀里,可他却伸出稚嫩的手向着那片血雨腥风。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海盗。他们衣衫褴褛,着装怪异,与西里斯世界里成年人们扑的白面粉和华丽丝绸布料截然相反。假如说布莱克伯爵总督是一块整洁叠好的餐巾,那海盗们就是断了线还继续被仆人们用成褐色粗糙的抹布。

      西里斯是他们想要绑架的对象,总督的儿子。

      最后,布莱克伯爵总督的部队叫来了足够的援军。将布莱克夫人和他的两个儿子成功解救了出来。

      那是海盗船长亨利·埃弗里第一次计划占领拿骚并建立海盗共和国的突袭。

      很显然,他失败了。然而,不论是埃弗里,还是当时领队的大副弗里蒙特·波特可能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这场失败的计划给他们想要绑架的目标带来了全新的启发。那一天,七岁的西里斯·布莱克在模糊的马车窗后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畅想。

      像是打碎的盘子,或是飞笼而出的鸟。某种东西在布莱克总督的大儿子心中扎根,原因是西里斯看到了领队的弗里蒙特·波特的那双褐色眼睛——在一片鲜红的尸体中,像是两枚金币一样闪闪发光。

      而那双闪闪发光的、金币般的眼睛,正回望着八岁的西里斯·布莱克。

      “我叫詹姆·波特,” 对方嘻嘻一笑,被西里斯的刀指着没有半点被威胁的样子。“你看样子,是布莱克伯爵总督家的大少爷,小布莱克伯爵?”

      “贵族头衔不是那么算的,”西里斯下意识地重复他家庭导师的话。“我父亲死后,我才会继承伯爵的头衔。”

      “啊,那你一定很盼着你爸挂掉吧?” 对面像猫般灵巧的男孩嘻嘻一笑。近了一看,西里斯确定对方不可能比自己大多少。他第一眼认为是弗里蒙特·波特大副的金色眼睛里充满孩童的稚气。“这样你才能继承他那头跟金字塔一边高的白色卷发。”

      “你一定是疯了,”西里斯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回道。“假如你觉得我会盼着我父亲去死,就为了戴那种滑稽的东西花下半生和一堆无聊的大人们一起喝茶。”

      同龄的男孩仿佛被西里斯的回答逗乐了,他又朝着西里斯凑近了一些。

      “作为伯爵总督的孩子,你看上去还不算太赖。”

      “而你作为——” 西里斯下意识地要反嘴说句听上去机灵一些的话,但话还未说完他才意识到刚刚对方自我介绍的时候所说出的名字是什么。

      那双金币般的琥珀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黑暗里也犹如油灯一样无法彻底熄灭。

      弗里蒙特·波特的眼睛。海盗的眼睛。只有海盗的眼睛才是宝藏的颜色。

      西里斯倒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是带着向往和敬畏的感叹:“你是个海盗!你是弗里蒙特大副的儿子!”

      小波特跳上来捂住了西里斯的嘴巴。

      “你是怕整个布莱克总督府听不到你的尖叫声吗?” 詹姆——詹姆·波特——压低声音在西里斯耳边呢喃道。

      “你放开我,”西里斯一把推开詹姆。他手里的小刀在两个男孩四处滚来滚去的时候插在了头顶的木桌板上。

      “好啦,好啦。” 詹姆举起双手,仿佛是在投降。虽然男孩脸上嬉皮笑脸的鬼样子一点都没有投降的样子。“算是你赢了,等你爸死了的未来布莱克伯爵。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爸要是发现我偷跑出船舱混进要来包围你家总督府的船员里,恐怕会把我活剥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 西里斯听到詹姆话里的含意。

      “你还没跟上吗,布莱克大少爷。” 詹姆·波特掀起沉重的桌布,一手拽着西里斯的手腕把他揪了出去。“你没发现,在咱们弄出那么多噪音后,你妈和她的女仆都没回来的原因吗?”

      西里斯有些茫然,他回顾了一下总督府华丽餐厅的四周。大理石的白色雕像依旧不沾一丝灰尘,房顶吊坠着的水晶灯依旧反射着宝石的光亮。然而,在这一片寂静的白色房间里则空无一人。

      这时西里斯才后知后觉地听到留下传来的惨叫与喝令。

      发出惊呼的声音中多半都是西里斯熟悉的仆人,伊万斯夫人、克里切管家。还有小雷尔,他六岁的弟弟在哭。西里斯感到他的胸口怦怦直跳。他还能听到喝令声,喝令声的主人嘈杂不齐,但口音却都是海上水手四处航海拼凑出来的海盗方言。

      “你们是什么平民败类!” 沃尔布加尖细但却钻心的吼声盖过所有其他的噪音。“快放开我。你们知道你们是闯的谁家的府邸吗?你们知道吗?”

      “雷尔,” 西里斯下意识地喃喃道。他不在乎布莱克总督府其他的人怎么样。就连他以往向来胜券在握的母亲反常的惊恐都没让西里斯担忧。

      他弟弟在下面,八岁的西里斯感到属于他年龄应有的恐惧。有人闯进他们家里了,西里斯不知道他们要对雷尔做什么。尽管从小看着港口的海盗进出长大,西里斯头一次感到他们像是父亲故事里的魔鬼一样恐怖。

      詹姆仿佛看出了西里斯脸上的惊诧和错愕,海盗男孩几乎有些羞愧地用手臂撞了撞西里斯的肩膀。

      “伙计,别担心。” 詹姆说道,他语气柔和的几乎像是在道歉。几乎像是他不是刚刚把西里斯的整个世界掀翻的罪魁祸首之一。“今天领队的不是更易莎娃号的船长埃弗里,而是我爸爸弗里蒙特·波特。他不会伤害你们家人的。”

      “你怎么知道!”西里斯怒吼了一声,他拔起之前落手的小刀,一把将詹姆推倒在地并用刀锋堵住男孩的脖颈。

      只有八岁的詹姆好像对于被刀抹脖子习以为常,他说话的口气依旧是像是在给西里斯打气。“嘿,我知道这一切都很突如其来。” 詹姆说话的声道因为被堵住而有些沙哑。“但你父亲作为总督代表里德尔二世的大不列颠帝国已经压榨拿骚岛太久了。假如海盗再让他横行跋扈下去的话,恐怕我们海盗都会被赶尽杀绝。我爸说过了,布莱克伯爵和你们家人都只是会被软禁在总督府里。对外一切照常。你家人会没事的。”

      “你跟我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 西里斯冲詹姆吼道。他才只有八岁,他弟弟前一会儿还坐在他身边吃饭,现在却因为恐惧地尖声哭叫。可同样只有八岁的詹姆却在跟他说这些乱七八糟让人无法理解的事,西里斯真想当场抹了詹姆的脖子。这样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好嘞,好吧。”詹姆举起双手投降。“我知道我一个海盗小子的话恐怕你也不会马上相信的。要不这样吧,你把我当人质,我们潜伏到楼下,然后我可以用我的名字把我爸弗里蒙特大副引到单独一个房间。你可以扮成是这里跑腿的小仆人。等我们把房间反锁后,你可以用你的刀威胁我做人质,然后让我爸保证你家人平安。”

      “你愿意当我的人质?” 西里斯半怀疑地问道,他长大的世界里从未有人伸出援手而不求回报。在布莱克伯爵的总督府,每一把交易都有必要的兑换。“就为了帮我确认我弟弟的安全?”

      “当然了。” 詹姆·波特咧嘴一笑,“你是从小听惯了老埃弗里船长那种海盗吧。跟你说个秘密,我爸虽然追随他,但是我们都知道埃弗里是个爱好权利而不顾道德的败类。他虐杀船上俘虏,即使是投降了的水手们的事早就臭名远扬了。他想要建立海盗共和国的原由不过是想成为加勒比海域的主人。我爸说他是背叛了海盗骨子里应有的东西。”

      西里斯确实听着海盗都是嗜血恶棍的道理长大的,所以他一点也没明白詹姆嘴里‘海盗骨子里真正的意义’ 是个什么玩意。

      “那你父亲为什么还是那个嗜血狂魔的大副?” 西里斯质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因为我用你做了人质,你爸就会放过我弟弟?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一个被宠坏的布莱克家大少爷怎么可能用一把餐刀挟持海盗大副的儿子,还能指望不被楼底下那群带枪的海盗打成马蜂窝?”

      “啊,看上去你很有头脑嘛!” 詹姆兴奋地说。“假如我将来成为海盗船长,你一定是我招人的名单上优先考虑的对象。”

      “你怎么知道你将来会成为海盗船长?” 西里斯大笑道,他童音的笑声有点像狗崽的吠声。“你爸爸弗里蒙特自己还是个大副。”

      “嗯,”詹姆纠结了一番,不知道他应不应该把弗里蒙特·波特最大的野心告诉他们敌人的布莱克伯爵的儿子。但是孩童间的默契和好感很快覆盖了詹姆脑回路短的担忧。

      “我爸爸决定在帮助埃弗里在拿骚岛上建立海盗共和国后就自立门户。”詹姆说,“他自己拉了一堆可信用的船员,都是看不惯埃弗里做派的。船的名字都决定好了,叫掠夺者号。”

      “‘掠夺者号’,” 八岁的西里斯咀嚼着这个名字。它听上去很顺耳,像是打破了西里斯胸口一直向往的某种屏障。像是站在沙滩上望像拿骚的朝阳,缓缓升起的太阳金光闪闪,宛如詹姆·波特眼睛在光中的颜色。

      “名字很酷吧?” 詹姆自豪地说,“虽然我认识你不过十分钟,但你和我想象中布莱克总督的儿子完全不像。你和你的刀都蛮酷的。而且你不像布莱克伯爵,我们船上传言他的血都是冰做的。你第一印象是保护你弟弟。假如我将来要当称霸一方的海盗船长的话,我想要的船员就应该是你这样的。”

      “我?” 西里斯以八岁孩童最能摆出的讽刺脸说道。“我有什么能耐能让未来伟大的詹姆·波特船长青睐的地方?”

      “别小看我看人的能力,布莱克。” 詹姆十分有自信地说道。“你有一个海盗的灵魂。”

      “海盗的灵魂?”

      “是的,我爸说真正的海盗不是埃弗里船长那样烧杀掠夺,毫无道德底线的莽汉。” 詹姆一脸认真地重复着他父亲的话,他金色的眼睛异常地璀璨如阳。“海盗的灵魂是自由的,一切皆为可许。但一条海盗船上的人们必须都是掏心掏肺的挚友,因为在残酷的高海上你能依靠的只有你同船的伙计。西里斯·布莱克,你想保护你弟弟,假如我说我可以说服我父亲让他安定你全家在总督府不被其他一些粗鲁的水手打扰,你能给我的提案一个考虑吗?“

      为了雷尔,西里斯会做任何事。当然,在勾心斗角的布莱克家族长大,西里斯早已学会不把他对亲人的关爱挂在嘴角。父亲说那是弱点。

      而詹姆,这个金灿灿的男孩,与他同龄却志向高远。西里斯几乎怀疑他是个预言家,要不然谁会如此肯定他们的童年梦想一定会成真。

      这个家伙多半是个蠢蛋。

      “你的提案?” 西里斯问。

      “假如我将来成为船长的话,” 詹姆笑着靠近西里斯,他伸出一只手,像是正经做交易的商人,而不是拉钩守约的孩童。“

      你就做我的大副,怎么样?”

      西里斯盯着詹姆向他伸出的掌心。他想起他差点被绑架的那次海盗劫持,领队的弗里蒙特·波特留下的尸体遍地。

      他是布莱克伯爵总督的孩子,他天生应该憎恨海盗对大英帝国文明礼仪的威胁。海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野蛮人,父亲一次次地重复,母亲一次次地咒骂。

      西里斯想起他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事情。奥赖恩的冷漠致使拿骚岛内的平民征税到孩子瘦骨嶙峋,沃尔布加对仆人的日常打骂掀桌,伊万斯夫人永远低垂的头颅上流着血,因为西里斯的母亲向她扔去了一个茶杯正中眉心。

      “只要你能保证我弟弟安全的话,那就成交。” 西里斯回答。

      “好耶,” 詹姆激动地做了一个后空翻。西里斯觉得他立马就要后悔自己刚刚定下的约定。“那就这么定了。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找我父亲。”

      “他——即使我信你的话说弗里蒙特大副不会伤害我弟弟,你确定他不会就用我们做人质来要挟我父亲吗?”

      “可能吧,” 詹姆耸耸肩说。“我爸真的不会伤害老弱妇孺,虽然刚刚我听你妈吼来吼去的气势感觉她也不算老弱妇孺。但当海盗也不是过家家,海盗们和大不列颠的势力是在打仗。即使是你这种锦衣玉食的少爷也应该知道打仗总得用点阴手法的。”

      “那弗里蒙特大副也好,埃弗里船长也好,恐怕都失算了。”西里斯冷笑道,在八岁的童声中显得格外阴森。“我父亲他没有心。即使海盗灭了他满门。杀了我,雷古勒斯还有沃尔布加,我父亲也不会动摇分毫的。欧洲有的是他的皇亲贵族可以给他提供全新的新娘,他才不过三十,他可以娶妻生子。我和雷尔的死活对他来说毫无关系,而沃尔布加,他最多可能会为她像哀悼他表妹一样难过几分吧。”

      詹姆眨了眨眼,他脸上像是一碗刚刚出锅的卤肉一样发热。

      “伙计,你是认真的?”詹姆小心翼翼地问道,男孩突然变得轻柔的语气让西里斯感到有些毛骨悚然。“那听上去糟透了。布莱克伯爵比我想象的还要混蛋。你是怎么变得这么正常的?”

      “不知道,”西里斯耸耸肩。“你父亲会因为你死的可能难过吗?”

      “当然!那还用说!” 詹姆难以置信地翻了个白眼。“假如他知道我偷跑到这里来的话,他会活剥了我的皮。但为了咱们新建立的约定,作为船长,我得为了我的大副冒着被剥皮的风险。”

      “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小孩。” 西里斯嘟囔着说。

      “那是因为我是个海盗,” 詹姆笑嘻嘻地回答。“别担心了,你父亲已经在从另外一个岛上行航回来的船上被埃弗里他们俘虏了。我爸不会把你们当人质的。他只是需要你们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直到布莱克伯爵作为傀儡总督可以正式宣布弃权,并将拿骚正规给予海盗们成为海盗共和国。”

      西里斯脑子嗡嗡直响。”这种重要的话你怎么不早说,”他推了詹姆·波特一把。“也就是说我弟弟的命压根没受到过威胁吗?”

      “没有没有,”詹姆回答。“只是你真的很有趣,所以我想多和你玩玩。可惜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方式的轻狂不太妙。但是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你看上去是个不错的家伙,我想和你做朋友。”

      西里斯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巨浪一个巨浪地掀起来又被拍在沙滩上。

      詹姆·波特,海盗之子,未来的海盗船长。金色眼睛,黑色卷发,瘦小无比但却悄无声息。他愿意的话却可以用三言两语就鼓舞人心到他的水手们都会跟着掠夺号的船长赴死。

      西里斯·布莱克在那一刻看到了他们的未来。他从小眼里的海洋和橄榄树没什么区别,都只是拿骚的背景,他习惯的家园。

      但詹姆像是破冰而出的水怪,一把就将西里斯的心给揪入了海洋。

      他童年的海洋是白色的泡沫,是透明的海浪像是炮声后的耳鸣般死在沙滩上。他和雷古勒斯拿着木剑互相比划,装作他们是传说里亚瑟王的圆桌骑士。

      从遇到詹姆·波特那一刻起,海洋不再是沙滩的死水。海洋是波涛汹涌的风暴,是孤帆在黑水漩涡时的惊心动魄,是高如巨人的海浪,是永远烟火弥漫的血风沙场。

      掠夺者号在海盗黄金时代的所有传奇都来自于那个夜晚,一个黑发的伯爵继承人和一个有着海盗魂魄的孩子。他们定下的约定,像是刻入骨血的承诺。

      童言无忌。但对于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来说。朋友间约定好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反悔。

      “楼下哭闹声好像平静下来了些,” 詹姆说。”我想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是不可扭转的情况了。拿骚是我们的领地了。”

      出于某种原因,或许因为西里斯只在不是海盗共和国的拿骚生活过八年,又或者只是因为他骨子里的叛逆从来都不会让他成为父亲想象中的继承人。西里斯对于布莱克家族没落的新闻没有半点揪心。

      “我还是得去看看雷尔,” 西里斯回答。“不管你爸爸是不是守信的人,你们那帮野蛮的海盗也吓坏他了。他才六岁。”

      “好吧,” 詹姆说。“去看看你弟弟。但记住了,西里斯·布莱克。海盗共和国的黎明到来了。早晚有一天等我作为海盗发达了之后,你会是我第一个招募的对象。”

      八岁的西里斯没有回答。即使他暗自已经下好了决心。或许这就是詹姆说的一条海盗船上的人必守诺言的信任。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布莱克伯爵总督被埃弗里船长制服成为傀儡总督。

      一六九六年,亨利·埃弗里对世界宣告在拿骚建立海盗共和国。那年,西里斯八岁,詹姆七岁。

      弗里蒙特·波特大副自立门户,建立了掠夺者号,是海盗共和国的创始人之一。

      一七零四年,弗里蒙特·波特船长去世。他的儿子,十六岁的詹姆·波特继任掠夺者号船长的名号。站在他左右的大副是十七岁的西里斯·布莱克。

      一七零六年,历史学家公认的海盗黄金时代的起点。那年,西里斯十八岁,詹姆十七岁。仅仅一年的航行后,掠夺者号的名声已经是沙驰风云的传奇海盗船。

      据说,小波特船长的掠夺者号上的船员没有一个超过二十岁的水手。嫉妒的声音喃喃说詹姆·波特收人像是收破烂——他们的司务长是个被魔鬼附身了的瘸子莱姆斯·卢平;他们的红发炮手莉莉·伊万斯更是个身份卑贱的仆人出身,更别提还是个女人;还有那个畏畏缩缩的彼得·佩特鲁,假如不是小波特船长在他被商船抛弃在拿骚这个无法之地那晚收留了他,恐怕早就被打劫死在阴沟里。

      可惜,这一个个的奇形怪状的局外人们正是掠夺者号的全部。

      西里斯终于明白,那个眼睛里有太阳的男孩说的海盗灵魂究竟是何物。

      詹姆没有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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