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君意》长安客下

17、第17章

　　四周目光如炬，而偏偏当事人毫无感觉，依旧能不顾他人，津津有味地吃着桌上的饭菜，直到发觉萧若雪投来审视的目光，刚咽下一口排骨的寒澈这才不解地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你为何不吃？”
　　见他吃的如此津津有味，萧若雪难免想起了曾经同为乞丐无家可归，无食可饱腹的日子……周泽安不喜欢自己，萧府也不可能再回去，若与周泽安和离后，又该何去何从？想起自己如今囊中羞涩的困境，再加上身处王府的艰难……似乎自己得寻一个生钱的法子，若日后被赶出王府，尚且可以维持生计，想起种种可能导致自己再沦为乞丐……萧若雪勉强扒拉着手中的饭菜，似乎有点食不知味，见眼前此人毫无察觉，于是便放下碗筷，直愣愣地看着寒澈“你难道没有发现，从踏入这家酒肆开始，周围的人都在在有意无意地看你吗？”是，萧若雪承认寒澈长相不凡，在人堆里显然是夺目的，可如今这阵仗似乎有些过于夸张。
　　面对萧若雪的质疑，寒澈不以为然，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他淡定地放下碗筷，摸了摸肚子，慵懒地舒展着身子，十分满足。“这种场面我早就习以为常，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寒澈淡然地环视了四周，好似这周遭人，事物都与自己无关。
　　话虽如此，可从寒澈的口中说出，再加上他那副得意的模样，萧若雪无话可说，只能扶额。

　　期间两人正说着话，却见两个官差拿着一张告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看这架势萧若雪本以为他们准备仗势欺人，都准备上前理论一番，打抱不平，刚准备起身，却不料其中一人开口道“朝廷招兵，有意向者可到顾府……”还未等他说完，店里一男子说道“招兵做甚？九周国战事平息多年，怎会突然招兵？”
　　“朝廷之事，可是你可随意议论的？作为九周国的子民，这些皆是你我分内之事。”官差并未做多停留，径直离开了酒肆。
　　等那两人走后，众人议论纷纷，有些热血的男儿起身便要前往顾府，唯有那些老人，妇幼满是不安，招兵便意味着要上战场，与敌人厮杀，此去是生是死不得而知，于是大家都人心惶惶，透露着不安。

　　不远处的一桌，坐在一位老者和男人。
　　“你没有听说吗？听闻有一寒月国近来常犯我国边境，陛下大怒，派顾将军前往。”那老者举止优雅，虽说头发有些花白，且上了年纪，可那举手投足间透露出几分书卷气，不似平民百姓家。
　　“顾将军？可是顾府大公子？”那男人有些惊奇“可我听闻陛下已经指婚公主……”
　　听到指婚二字时萧若雪微微一愣，手中的筷子落到了地上“指婚是什么时候的事……”心中不禁落空。
　　“可不是吗？那顾将军才回九周国，如今又要前往前线，都说这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却是要奔赴万里黄沙的。”
　　“听你这话，倒有些惋惜？”
　　只见那老者深深地叹了口气“家中的儿郎恰巧与那顾家大公子同岁，因而有些感慨。”

　　原本寒冽对周遭的事物毫不关心，可当听到寒月国时却瞬间了脸色，父王向来爱好和平，从未与他国有何战争，如今为何会突然开战？

　　从酒肆出来后的两人心事重重，原本已经在回王府的路上，可马车里的萧若雪却十分不安，她想起上一世顾舒白死在了雪暮城，如今却还要回去，难道从来一世还是不能避免？不行，不能让舒白哥哥再回去，若他当真与公主成婚，那便是九周国的驸马，不是顾将军……萧若雪心中想着，掀起车帘，对着驾着马车的寒澈道“去萧府。”

　　虽已快入夏，可风还是肆掠着，扬起了顾舒白的发丝，院中花色诱人，可此时顾舒白的眼里却无半点色彩，只是久久地站在廊下，呆呆地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心被风吹的七零八落。
　　“将军，二小姐回府了。”
　　“雪儿？”顾舒白深邃无神的眼眸终于透露出一丝光亮，他显然有些难以置信，满眼怀疑地看着清羽，想从清羽的眼底得到答案，见清羽坚定地点了点头，这才迫不及待地朝着廊外走去。
　　长廊的另一头，萧若雪向他跑来，衣襟飘飘，发丝在日光下发着光，或许是跑得有些累了，此刻她脸颊微红，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顾舒白看在眼里，目光如炬。
　　“舒白哥哥，你不要去雪暮城。”萧若雪紧紧拉着顾舒白的衣角。从来一世，她承受不起再让顾舒白死在自己眼前……唯一的办法便是不去雪暮城，如此才能避免上一世的结局。
　　……雪儿希望自己留下来？
　　不等顾舒白反应，萧若雪又道“与公主成婚。”
　　“什么？”顾舒白眼底刚泛起的灼热逐渐冷却了下去，他紧抿着嘴唇，想以此来压抑失落的情绪，眼眶却不自觉地泛红，仿佛一瞬间四周失去了颜色，在此刻变得黯淡无光，他难以置信地再问了一遍“你让我与公主成婚？”
　　萧若雪肯定地点点头。
　　顾舒白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只是好似有一把尖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痛得有些无法呼吸，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难以抑制心痛。顾舒白上前一步一把抓起萧若雪的肩膀“萧若雪，你让我与别人成婚？”满是质问。
　　看着顾舒白嗜血的模样，萧若雪无比害怕，不禁后退了几步，却并未挣开束缚自己的双手“舒白哥哥从未这般……”萧若雪愣在原地，像一个做错事的孩童。
　　……
　　顾舒白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才说出那句“萧若雪，我心悦于你，自始至终都是你。”

　　……
　　萧若雪神情茫然了片刻，微微张着嘴，却未说出半句话……此刻尘封已久的疑惑，似乎透出了一点答案。上一世，她一直不明白为何顾舒白要倾尽所有，助自己登上后位，自己却终生不娶，孤死一城。在曾经某些时刻，萧若雪也曾怀疑过，期盼过，可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这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疼爱，并未掺杂着其他感情。
　　四周死寂一般，没有半点声音。
　　终于将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说出口，顾舒白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缓缓松开手，好似等待着最后的审判，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如上一世一般，独自守着无人可知的秘密，离开此地，去过一个人的生活。可当他听见萧若雪期盼自己娶别人时，顾舒白再也忍不住，为什么自己就能将喜欢之人推给他人？为何萧若雪不能与自己长厢厮守？顾舒白心中有太多的不甘，是的，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