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使》阿妖

53、思念，心痛

　　“你……你怎么在这里？”指尖的水珠在空气中荡出一个圆弧洒落地面，洛唯脸上摆露出比见到女鬼还要震惊的神色。
　　用力一撑，身体离开墙面，向门口靠近两步，污秽的气息让欧翊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有在闹鬼的厕所跟人聊天的嗜好吗？”
　　“总比喜欢站在女厕门口偷窥的人好。”毫不示弱回击，甩甩手上的水，洛唯还是走出卫生间，“你来做什么？”
　　“给你个机会跟我道歉，不然我回去的时候可是会把送来的东西一起带走，到时候哭的是谁就不知道了。”眼中笑意弥漫，青色的短袖衬衣罩在无袖的圆领T恤外，双手帅气的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一脸算计的表情。
　　小狗一样的左嗅嗅，右闻闻，洛唯两眼顿时一亮，激动的上前攀住欧翊的手臂，“油闷大虾，你带油闷大虾来了对不对。”
　　“漠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属狗的。”无奈的摇头轻笑，眉宇间的淡漠被宠溺的温柔一一化解，月海般深邃的瞳眸岸然生辉，“知道你晚上不回来吃饭，替你留了一份，放在宣传部了。”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必定为你打开一扇窗，记不得是哪位哥哥姐姐说的，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用上百米冲刺的速度，美食的魅力无法抵挡。
　　瞟了一眼幽暗的卫生间内，拳头大小仍然悬浮在半空中的火球，欧翊唇角淡扬跟着转身离开。
　　这丫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忘尽职尽责，留下灵焰的净化力量能够燃尽女鬼污邪的孽障，助她早日遁入轮回。
　　酱汁鲜美，虾肉嫩滑，洛唯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心满意足的大呼过瘾，一脸的酣畅淋漓。
　　面前的饭盒已经被清的干干净净，就连米饭都一粒不剩，只剩下粉红色的虾壳在盖子上。
　　“晚上吃那么多也不怕胖。”递来泛着浓浓茶香的马克杯，欧翊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回沙发。
　　捧着自己的“□□”，洛唯惊叹的甚至忘记回应王子大人的“关心”，“苍昱珍藏的极品毛峰都能给你翻出来哦！你副业是不是做贼的啊！”深深品吸了一口香气，可惜的是自己完全不懂茶，一块钱一个的茶包和上万元的极品在她嘴里喝不出区别，“吃完油腻的东西，这个漱口正好。”
　　不晓得被苍昱听到了这话，会不会直接杀到洛唯家里去。
　　早就习惯她暴殄天物言行的欧翊，只是默默品茶不多言语。
　　茶香冲淡了房间里弥漫虾类的腥味，挂钟刚刚走过十一点，对于昨天睡了整整一天的洛唯来说根本没有困意，欧翊坐在沙发上，一边品茶一边眺望窗外，漆黑的夜空点点星光，璀璨却孤单。
　　白日热闹的校园在此时也已经进入了休眠，房间里只剩下秒针规律跑动的声音。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视线不曾偏离，欧翊的眼瞳中映射出无尽夜色，手掌轻轻托起腮帮，额前的刘海飘逸，一如他的人一样，飘忽不定。
　　洛唯本是侧对着窗的位置，捧着杯子的手在话音落定时微微一颤，八分满的茶水溅出几分，微烫，一直低着的头似乎埋得更深。
　　没想到，先提出的人会是他，总以为凭他的性格，倘若自己不问，他是永远不会说的。
　　“问了，你会告诉我实话吗？”如果有坦白的觉悟，又何苦隐瞒……
　　“会！”出乎意料的斩钉截铁。
　　错愕的望视过去，欧翊还是那个云淡风轻的他，好像外界的一切都不会挂心，不会困扰。
　　这是一种冷漠，还是一种寂寥……
　　“那我只有一个问题——”起身，洛唯慢慢走到沙发的前，每一步踏出的步伐只有自己知道是如何的沉重，站定看着那个即使拿着一次性纸杯仍能品出风雅气韵的欧翊，一字一顿，“你，会是我的敌人吗？”
　　是的，自她意识到自己也许并不了解这个一起生活了三年多的男人，自她真正见识到欧翊几乎令她瞠目结舌的力量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害怕，一直逃避，自我催眠试图忘记。
　　巨大的气根触手背后袭来，却让他轻指弹动压制其下，凛冽的眼神，霸气冰寒的气势，那个人，是欧翊又不是欧翊。
　　隐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究竟是谁？
　　所有的问题其实只是围绕一个症结——他，会不会是敌人，会不会成为必须战斗的对象，会不会注定有一个你死我亡的命运……
　　那天的洛唯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清晰的感觉出他身上背负着的沉重使命，一个单纯身怀异能的人类要如何磨砺出傲视万物的沧桑清冷，那种不被任何感情所沾染的孤傲。
　　更何况，那种程度的力量，决不可能是人类能够掌控的。
　　所以，不敢问自己，如若真是最坏的境况，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去面对……
　　陌生的情愫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在心底最幽深角落里，悄悄钻进土壤，从不为它施水浇肥，遮风避雨，只是因为全然不知它的存在，直到经过时间的酝酿，生活点滴的滋润，这一点种子破土，萌发，长出了幼嫩的绿芽，当有一天它随风摆动的姿态吸引了自己的注意时，才发现，它的根脉已经渗透了心的每一分寸。
　　温暖的手掌覆上洛唯的发梢，“任何伤害你的事情，我绝不对再做了！”淡淡的语调，一如茶香，令人回味。
　　嘴角无意识释放的笑容，洛唯不知道它是怎样的美丽。
　　在欧翊身边坐下，肢体放松下来，才知道前一刻是多么紧张，一句简单的话打破的是环绕数天的阴霾，阳光重新笼罩灵魂的感觉，真好。
　　“等等，你说‘再’，是什么意思？”蓦然转身，看到的却是欧翊哀恸的脸，恍惚间，有种似曾相识幻觉。
　　“你相信前生今世吗？”茶水已经不再泛出热气，被搁置在窗台上的茶叶沉淀在杯底，正如心底沉淀了数千年的爱情，被碎发遮掩了的眼睛让洛唯觉得有种比流泪更加悲伤的情感。
　　“上一世，我……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情，所以……你离开了，你告诉我……永不相见，可是，我却还是追来了。”
　　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脑海中残留的梦境记忆倒带回放。
　　——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和你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
　　——对，永不相见
　　“是你？梦里的那个男人……”眼前浮现出一个似乎不太一样的欧翊，“青色的眼眸……是你吗？”
　　下一秒，被坚实的臂膀拥进已经有些熟悉的怀中，风一样干净的味道，“彤……好想你……”
　　这句话，在他心里默念了千年，终于能够亲口对她说出。
　　在深山的古宅中，看着洛唯以为自己遭遇不测无助落下的泪水，理智就在那一刻燃烧殆尽，明明有一百种方法能够掩藏身份，可自己却唯独选择了将一切暴露给她，只是因为想让这个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的女孩知道，身边还有一个可以全心依靠的人。
　　僵直了的身体有些颤抖，洛唯不知道是惊愕……或是别的什么。
　　彤，是自己曾经的名字吗？
　　欧翊的声音中，有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脆弱无助，几乎让她有落泪的冲动。
　　怪诞的情节，天方夜谭一样不可思议。
　　前生今世的爱情……
　　半个小时之前还跟自己挑衅斗嘴的欧翊，半个小时之后就变成了她上一世的情人，此刻的拥抱不是安慰，不是保护。
　　而是想念……
　　可是，为什么心会有疼痛的感觉呢？丝丝麻麻，隐忍的疼痛一点点吞噬所有，并不炽烈，但却如春雨般的密集，躲都躲不开，直至浑身上下，被疼痛淋了个透彻。
　　因为，他叫的不是洛唯……
　　他叫的，是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