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他山竹

1、引子 引子

　　黎明清才从超市买了柿子和橘子，正在回公寓的路上，秋风一点点拽动围巾，又缠缠发丝，稚气但显出俊郎的脸被吹的有些僵着了。踩着地面，地不是硬的，因为十月有一层柔软轻薄的叶毯盖在上面。
　　这栋公寓住的人是最少的，也许是因为四号楼离校区太远，也或许是因为位置最偏僻，就依着城旁的山脚。不过也有它的好处：山脚旁边就是公园，但是公园不热闹的小道边。所以放假休息倒也方便，况且林子旁的环境就更好了，周围没有闹哄哄的小孩儿，没有跳舞的阿姨了，不会嫌吵。
　　现在是秋天的下午，街道旁边的银杏裹着鹅黄色的叶装，地上铺着的有梧桐的叶片，也还有木槿，桂树，枇杷之类的好一些。
　　踩在枯了的叶子上，脆生生的一点也不难受。进了楼道，黎明清还没来得及先把水果放下，就看到隔壁的门是微敞开着的。他有些诧异，打算先进去瞅两眼，毕竟放假有几天了，伍悦一直不回来，给她发消息也始终没回。黎明清心里有些挂念着她，边想着边就已经迈进了屋子里。
　　伍悦家里和前几次来没什么区别，简答的家具简单地摆放着。
　　“伍悦？”黎明清见好像没人，就喊了一声。
　　“啊！球球，你怎么跑出来了，伍悦没带你走？”一只快够着半个身子高的边牧蹿了出来，抓着他的裤子就是一番闻，好像知道是主人常来的朋友后，就跳起来撒娇。
　　“好了球球，别闹了，你说伍悦她怎么能就这样门也不关久走了，还把你给留......”
　　刚拢着的门又被人给拉开了，发出吱呀的转动声。一人一狗都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望门的方向看去。
　　“小黎，你怎么在这儿？”
　　“伍老师！哦，我刚才看到伍悦家的门是敞开的，就有点担心他了，想着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结果碰见老师您了。”
　　进门的是伍悦的爸爸伍充军，一个看起很精神的人，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也不显得臃肿，完全不像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了。
　　伍充军看到黎明清在女儿的屋子里，眼底浮现一抹惊讶，不过马上就想起了女儿常和自己说起他的这位学生，说黎明清人挺不错的，虽然比自己小一年级，但是做事这些还蛮细心的，就住自己隔壁，关系还挺好的，经常一起出门遛狗，有时照顾一些小动物也很会帮忙。
　　“小黎啊，你这两天有没有看到悦悦？放假这才几天，和她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老是让人担心得不得了。自己又要跑到四公寓来住，离得远，我只好今天事情忙完了来看看她，结果进门有发现人影都没有，你说这能不着急吗？”老伍摊着手，说得
　　着急又无奈。
　　“我也没看到伍悦，我还以为您知道呢。”
　　“要是我知道就好咯，刚才我就是去保安室想着问问看查下监控，结果他们通知我说事情知道了马上就查，但是我要下午才能去看，刚才没关门还多谢你了，不然指不定又要出些什么事。”他边说着边叹气，接着又张罗了几句现在这些程序越来越让人难办，还有伍悦现在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没事没事老师......那个.......”尽管知道打断别人说话不礼貌，更别说面前这位老顽固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别人插自己的话，但黎明清还是开口了。
　　“怎么了？”伍充军停下看着他。
　　“我......我可能要先去陪球球出去走走了，它这几天看这确实憋的慌啊。”他指了指在脚下乱窜乱蹦的这只小傻狗，已经快要挂在他的衣服上不下来了，还一直冲着他叫，也亏得伍充军一讲话就那么投入，硬是没注意到这个小家伙。不过黎明清快要受不了了。
　　“害，我真是老糊涂了，快去吧，悦悦可对球球它关心得不得了，怕是要赶超我这当爸爸的了。”老伍笑了笑，或许是看到了很早以前伍悦也是这样缠着他和她妈妈这样扭着要出去。
　　刚套上了绳子的球球一下就飞出去了，黎明清一个没反应过来就快要被拖着走了，只能小跑着跟上它。
　　这不是黎明清第一次帮伍悦遛狗了，球球最早是前年伍悦在宠物医院领养回来的，好像刚回来才一两个月般大。最开始的时候啥也不会，上厕所在上在沙发上，把阳台的盆栽给啃了，拿尿垫来磨爪......听不懂话的小狗什么坏事儿都做了，虽然抓的不是黎明清家的沙发，挠的不是他家的床，不过他也快受不了了，毕竟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希望伍悦能一直开心，把这些烦心的事儿都赶走。
　　不过伍悦倒一直没抱怨，反而是乐此不疲地照顾着球球，有时候自己一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了，就会来麻烦黎明清。两人最开始真正互相认识就是因为伍悦一次给球球在家里洗澡时控制不住它了，只好顶着一身的湿衣服和湿头发到隔壁去找黎明清帮忙。
　　黎明清遛球球总是绕着小区走上几圈，这次本也是不例外的。他牵着绳子，小狗跑上几分钟后就没那么闹腾了，乖乖地被牵着走。
　　这才十月初，可天气已经急不可耐的骤降，又是几阵寒风袭来，吹得道旁的树也窸窣地抖动叶片，黎明清哆嗦着再捂紧了大衣，找了一个亭子坐下避避风。
　　悦姐多久才回来啊？想着，黎明清又掏出手机，想着翻翻和伍悦的聊天记录。
　　点开消息界面，最下方的那句
　　「你呢，放假了有空吗，要不一起出去逛逛？」
　　还是没有任何回音，黎明清迅速地划过屏幕往上翻，有些是和伍悦聊起球球。在飞快的滑动中，他留意到了一条前前周的消息，他们当时聊得正晚，不过说到了投缘的地方，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大概是聊到快要结束时，伍悦突然插了句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陪球球一起玩啦？」
　　「下次可以带着球球去公园那边走走的，我很喜欢带球球去那边玩儿，我想球球也很喜欢。」
　　「别总一直绕着小区转，多无聊啊。」
　　那天黎明清被突然转换话题的伍悦有点摸不清头脑，想着悦姐或许是想睡了，所以便直接有些应付地答应下来，先道了晚安。
　　正在遛狗的黎明清想了想，觉得或许确实自己应该听听伍悦的，毕竟她可比自己在照顾这些毛绒绒的小家伙上强过太多了。
　　黎明清起身，球球也休息得足够去在跑上几圈，边牧黑白相间的毛才不是摆设，这样的天气对狗狗而言还没有到那么冷。
　　公园后门离公寓很近，要不了几步路就到了，中央植物园的环境是整个城市最惬意的，大大小小的绿茵地就像海上的小岛，各科各种的树也是生出了如同森林一样的氛围。何况植物园本身便是依着保护林修的，只是还有大片的区域尚未对外开放。
　　刚到公园的后门小路，球球就激动得吠了好声，它转过来朝着黎明清叫了一下，然后活泼地就拉着狗绳“牵”着黎明清往一个方向跑。小狗跑起来一蹦一跳得，又黑又短的小尾巴左右来回摆着，可跑得却一点也不慢，更是不带停下的。
　　要不了一会儿，黎明清就被拽着穿过了几棵高大樟树，正午当空的阳光伴着走到了稍微深处一些，被枝叶滤下一地斑驳。
　　球球可算是停下来了，刹车刹得也是够快的，时跑时停的节奏弄得黎明清有点累，他弓着后背，手掌撑着膝盖，略张着嘴微微地喘着气。
　　“悦姐怎么遛得它啊，这么能跑，可能也是太久没出来了，情绪和躁动没有的到疏解吧。”黎明清实在不敢想伍悦是怎么拉动球球的。
　　回过神来，黎明清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有点深（到也不算极深，偏中间）的林里了。不过这里很巧妙地有一条木凳，一片没有杂草的地，看起来或许是原本要通路到这儿，后来取消了罢。
　　光线射在最显眼的地方，一棵枫树在这他挺拔耸立的树中，显得格不相入，格格但又亭亭。劲瘦有力的枝条毫不觉得羸弱，反而是纤细却攒着生气的修长笔画。枫叶是丹色，落枫是红的如血，同那些枯黄的败叶残枝屑于作比。枫树看着还不老，甚至还长得不算成熟。但是红叶已经撑起了一片，若一朵迸开的沙华。
　　“这就是悦姐往常陪着球球玩的地方？还是很美的。”黎明清低声嘟囔着，在不知不觉中被球球慢慢带到了树下。
　　风一起，落在鼻头上一片枫叶停下了思路，黎明清抬眸间忽地注意到了叶子上似乎写的有字。
　　他抬手捻下叶片，上面淡淡写着：
　　「妈妈，你看到了嘛，我很好，你也是——12.10」
　　这是伍悦的字？思索着，他朝着树上的其它叶子投去目光，果然，还有许多枫叶上也写着字。
　　「考试顺利，万事顺遂」
　　「我带球球来看你啦，要来接我哦」
　　「愿爸爸这次评比顺利」
　　「宠物医院比我想得更累，但我一定会坚持」
　　「冬至了，吃了汤圆，早日团圆」
　　「换季了，记得注意身子」
　　黎明清一连看了好几片，都像极了伍悦的字。
　　“哎？球球......”球球叼出了黎明清挎包里的书，在地上刨起了落叶，很多叶子飞到了旁边，黎明清捡起几片，上面也是写着字。
　　「今天教球球握手，它真聪明」
　　「收养了一只小狗，我叫它球球」
　　「黎明清现在住我隔壁，他人可好了，经常帮我」
　　「过春节啦，可没有烟花了」
　　「如月如愿」
　　黎明清看到自己出现在了这些叶子上，心里感觉暖暖的，原来伍悦对他印象还算不错。
　　球球还在刨土，黎明清突发好奇之心于是凑过去看，看到它真的刨了一个小土坑。
　　随着土被刨到四周，渐渐地地里显出一个硬木板，这更让黎明清惊讶。原来是一个木盒子，埋得却也不算深。
　　球球旺旺地叫着，示意让黎明清把盒子取出来。又把黎明清的书放在盒子上。
　　拿出盒子，盒子是木质的，上面刷了一层漆，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不过很结实，在地里埋着却也未烂未腐。看起来有很多年了，盒盖掀开有摩擦的声音。
　　三本笔记本，一张便条，一块深蓝色的布，一串手珠，几张照片。
　　黎明清把笔记本拿了起来
　　“伍悦......”上面每本都写着伍悦的名字，他想来一定是伍悦自己的东西罢了，便准备放回去。可球球咬了咬他的裤腿，晃晃尾巴。
　　“或许呢，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吧，只算是有缘，是这条狗有了心了，领我来的，那就听一次命运。”
　　想着，黎明清翻开了其中一本，一页纸于手中摩挲，降下一束枫火，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