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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祖父母与我 江韶华 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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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江韶华,一个善良的朴素老头儿,国字脸,眉毛很粗,说话嗓门有点儿大。祖母廖秋莲,一个长相普通的老奶奶,虽然她没有天使般美丽动人的脸蛋,没有水般温柔可爱的性格,没有日出般阳光温暖的笑容,但她慈祥而善解人意。
这一天,心中有太多心事要诉说;这一天,心中有太多心愿在张望;这一天,阳光照射得格外辣眼;这一天,疲惫的双眼闪烁着泪光。
记得我出生那会,由于是个早产儿,同时又是一个女孩儿,所以一坠地,我的妈妈在看到浑身发紫并哭不出声音来的我,悲痛不已,当场还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吩咐产婆说:“这小孩我不想要了,这样状态就算要了估计也活不了,用胎盘压死她算了!”
其实,也不怪她,当时她想得太多了,毕竟在我出生之前她已经生了两个女儿,所以认为第三胎依旧是个小姑娘,早产还不会哭,加上这种情况养不养得活还是一回事,甚至在农村里自己连续三胎生不出儿子,这会被村口的长舌婆给说死,尤其自己丈夫嘴上不说一句话内心比谁都渴望一个男孩,何况·····。
越想她就越伤心,心想如今生出来的孩子,与其不是所有人期待的,加上身体还这么的虚弱,倒不如趁现在一无所知时,让她死掉算了。于是,她决定亲自下手,然而当双手碰到我的脸蛋时,却迟疑了。
爱比克泰德说得好:“孩子一旦生出来,要想不爱他已经为时过晚。”
对于她想杀死我的这个冲动,真的不怪她,我也非常理解她,毕竟生活在农村想要生男孩的这个想法亘古不变。越是贫困、偏远的农村地区,以生男孩为荣、以生女孩为耻的观念就愈发浓烈。尤其是在我的村子里,哪个家庭要是没有一个儿子,哪怕你家里再有钱、再有权、再有地位,依旧还是会被嘲笑此人无后,被人看不起。
因此,这个儿子不管是老婆生的,还是情人、小三生的,只要是个带把的,全家人都欢呼雀跃,甚至还会得意地摆酒庆贺。所以,对于父亲母亲这种传统的人而言,为了改变自己在家庭的地位,为了能将自己的种子遍洒世界,为了能为老江家延续香火,我的到来,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后来,病房里来了一大帮人,伯父伯母叔叔婶婶你一言我一语,然而他们嘴上说着的几乎都是“怎么又是个女孩,真是家门不幸啊!”于是,母亲想要掐死我的心就更加坚定了。
也许是看出了母亲的异样,在一旁的祖父立刻安慰她:“一片叶,一枝花,一点露,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说明她就是上天选中的幸运儿。天无绝人之路,别看现在孩子还不会哭,可能过会儿就会好了呢。等她长大后,再嫁个好人家,到时候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毕竟儿孙自有儿孙福。”
另一边,祖母看到我不会哭、浑身发紫,顿时意识到不对,于是有点儿懂医术的她,立马用自己的嘴巴将我喉咙的痰吸了出来,并且过程中不停地拍打我的背部。渐渐地,我的肤色由紫色变红润起来,还哭出了轻微的声音。
随后,祖母说:“真是谢天谢地,我们的这个宝贝儿终于有反应了,有了她,我们家一定会兴旺的。长大了,她肯定会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
无疑的,祖父和祖母的话,只是安慰父亲母亲的!
为什么自己刚出生就被嫌弃?明明我也是上帝给予父母的丘比特,难道刚破壳还没睁开眼看这个世界的我,就这样剧终了?
幸好,我遇到了好祖母救了我一命;幸好,我靠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活了过来。
祖母温柔地抱着我看着母亲,说:“芳啊,我理解你现在的感受,但孩子生都生出来了,又塞不回去了,还是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肉,多一个只是多一张嘴,你不要想太多了。”
紧接着,祖母又说:“芳啊,你才刚生完孩子身体很虚不要想太多了啊,好好休息吧,孩子我帮你带。”
母亲没有哭,脸上也没有笑容,眼睛也没有期待,有的只是满脸的疲惫感。那是一种了无生气的倦怠。
当天,母亲吃得很少,中午没怎么吃,下午也没怎么吃,临睡前祖母给她擦了身子,洗了双脚,还按摩了手臂和大腿,她一直说:“好了,好了,太累了,别按了。”
就这样,我死了一次,又活过来了。
往后的日子里,母亲也确实把我当宝贝看待,尤其是我的祖母,不得不说她实在是太爱我了。
由于我出生在冬天,夜里天气寒冷,她看到我手脚冰冰凉凉的,于是总舍不得,总是抱着我入睡,并用她的双手搓热,给我冰冷的脚取暖。
在母亲单独带我时,她也总是竖起耳朵听隔壁,生怕我的母亲用消极的手段让我活活饿死,或者是我的母亲一时想不开而把我活活掐死。
平日里,只要我一哼哼唧唧,她便直接跑来,苦口婆心地对母亲说:“芳呀,芳呀,你一定要给小妹奶喝啊,她是我们好孙女!是我们的乖孙女!”
次日,天蒙蒙亮,祖母又立马跑到父母房间将我抱到他们那边去,就抱着我,在房间兜圈子。
祖母最不忍心的是什么,便是我哭了。只要我一哭,她立马会心疼,然后千方百计地哄我开心。比如:敲桌子、唱儿歌、扮鬼脸,甚至还会拼了老命地做一些高难度动作。以至于好多时候,看着我的好祖母,我都会叫她“妈妈”,因为在我心里,她才是生我养我的那个人。
后来,在祖母和母亲的细心照顾下,慢慢地我开始牙牙学语和能够替祖母抓痒痒了。然而,我的祖母越来越怕冷了,冬天老是搬张小板凳,窝在小太阳面前,缩成小小一团,使得本就瘦小的她显得更加单薄了。
记得有一次,我不能走路只能爬,祖母就用一根棍子让我抓住,然后大大的她牵着小小的我走。我哭,哭得好伤心啊,因为我受不了脚上的皮肉之苦,因此我的祖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可是,当她看到我腿上的伤痕时,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眼眶。
同样,如此爱我的还有我的祖父,记得有一次房子需要翻修,当时家里的地基需要弄一下,于是家里能干活的小孩都去帮忙了。在家里的地基上,大的嘻嘻哈哈抬着泥土,小的则在地基上蹦蹦跳跳,一时间大家宛如一只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时我年纪还小,由于用腿部使不上劲,于是便用屁股踏。
我的祖父看到在角落里的我后,含泪且激动地说:“小妹,你最棒,你最了不起了,你踏的地是最平的。”
听到祖父的夸奖后,我高兴得手舞足蹈,立马就奔向他的怀抱。
还有一次,因为我的祖父在炎热的太阳地下工作,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就中风了,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行动,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让人服侍。当时,勤劳的祖母要去田地里干农活,于是就让我照看一下祖父,我满口答应了。但因为年轻贪玩,我去邻居家玩耍,玩得尽兴竟一时忘记了时间,于是祖父尿急只好大叫我的名字,最终隔壁家的叔叔听到了,然后他十分不情愿地过来帮忙。
正因为这件事,我的叔叔大发雷霆,在看到我回来后,怒目地瞪着我,大骂我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说着,说着,甚至用椅子砸向我,记得当时我也就上四年级吧。
看到我被叔叔这样欺负后,我的祖父立刻大声制止,说:“老四,你不要这样说,每个小孩都有玩的天性,一时忘记在所难免。再说,我也不是每天都要你来服侍,也就今天使唤了你一次。”
“你把我当啥?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你这样大发雷霆,我把你幸苦养大,你就这样对待我的?你把我当狗吗?”
“我是前世作孽啊······”
然而,越听到祖父的话,我的叔叔就越上头,于是连同我的祖父也被骂得很惨,而且骂得很难听,甚至还说:“你个老不死的,你不如死了算了。”一甩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红了眼睛的祖父,看着泪眼婆娑的我,他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摇摇头又愧疚地抓着我的手,用沙哑的声音安慰我:“小妹,你不要怪你叔叔,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都怪祖父不好,活了大半辈子又没做过什么坏事,说生病就生病了,现在死也死不了。”
“小妹,苦了你祖母二人了!祖父没能好好的,老了,老了。”
“哎,以后我不在了,你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尽管我的祖父现在生病需要人照顾了,但我甘之如饴。在幼小的我的世界里唯有祖母和祖父,他们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有他们的地方,那才是我的家。说真的,不管是我还是祖母,我们都很害怕祖父会突然不在了,那是我们不敢想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