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和你做朋友》在下长生诀

2、第 2 章 晚自习

　　晚自习体招生是可以不用上的，要进行体能训练，有时要跑上五千米，有时要拉着轮胎满操场蛙跳跑，教练会粗声粗气地责骂他们脑子不发达四肢还退化，队里的人几乎都被骂哭过。
　　但王海洋没有哭过，即便教练指着他的鼻子骂，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队里的人甚至给他起外号叫“海鳖”，因为面对庞大的训练量只有他可以坚持完成却不显疲态。
　　在今天之前他之前从来没有逃过训练课，他喜欢流汗的感觉，脑子空空的很舒服。
　　但他这次难得告了假留在教室里看着数学函数题，一节课也没做完一节课后训练题，回过神后他抿了抿唇，拍了一下脑袋扭头看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陷入了沉默。
　　上完晚自习王海洋第一个背上包走出了教室，从后门出去的时候他看了一下李思延的桌斗，发现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一杆笔都没有。
　　秋天的风瞬间灌进王海洋的校服半袖里。
　　他关上后门，走出了学校。

　　回到家门口拿钥匙开门的时候王海洋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他悄悄走过去，伸手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只传来狗叫的声音。
　　他吐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他摇了摇头笑了笑。
　　“真是秋天多思，黏糊糊的，烦死人。”他转身开门。
　　咔哒，门关上了。

　　第二天从后门走进教室时，王海洋看到了靠在墙上昏昏欲睡的新生，他很瘦，校服空荡荡的，从背后可以看见顶在校服上的两片突出的肩胛骨，他戴着口罩，为了躲避教导主任的巡视手里还捏着一本书。
　　跟记忆里的那个人很不一样，王海洋收回视线走回自己的座位。
　　“昨天下午我的课怎么没有见到你？”生物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李思延。
　　“你昨天早上刚来，下午就请假没来吗？”
　　他们班的生物老师是一个脾气很奇怪的人，只要他不高兴上课的时候会故意找茬完全曲解学生的话，抓着一个字眼扣许久，有些学生往往会在他的课上下不来台，不得不去他的办公室向他一遍遍道歉。
　　“怎么办，周扒皮会杀了新生的，明明昨天班长已经给他也看过一遍假条了怎么还不依不饶的。”赵岚情小声地说，她上周被提问时就被生物老师狠狠骂了一顿，如今一看到他的课心里都很害怕。
　　“对不起老师，我刚从国外搬回来，昨天下午家里有些事情还没有解决，所以便向班主任请假也得到假条批准了。”李思延站了起来，镇静的回答。
　　“哦，所以就不用向任课老师请假是不是？如果缺了一个人我不知道，你刚好跳河自杀了，你死了不要紧你家长找上我的麻烦怎么办？真是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学生怎么就这么自私自利!”
　　生物老师周群眯起眼睛笑了笑，双手拄在讲台上。
　　“老师对不起，我刚转学并不知道您的联系方式，昨天请假没有联系您是我的问题。”李思延面色不变，语气越发诚恳，教室里一片安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周群一直在看他，李思延也一直在盯着老师的眼睛。

　　良久。
　　“也是你们老师刚进学校什么也不懂，也是笨蛋一个。算了你坐下吧。”生物老师耍完了脾气摆了摆手翻开了课本。
　　但李思延没有坐下还是站在那里，瘦高的身体站得笔直。
　　“不过我觉得我们班主任并不是笨蛋，所以请您向我们班主任道歉，为你不恰当的语言。”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班里最闹腾的男生此时都没有嘘声。没有学生会喜欢挑战权威，所以即便是往常在课上总爱和老师唱反调的学生，也明白趋利避害的道理在真心厉害的老师面前懂得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说什么？”站在讲台上的周群笑出了声，原本翻开课本的手停了下来，手上捏着的粉笔也被折断了。
　　“我说——”
　　一只粉笔连带着板擦飞了过来，打掉了李思延的眼镜，板擦掉到了地上，李思延侧着脑袋，身边是板擦升起的白色粉雾。
　　“我不想因为你一个耽误我们整个班的课程进度，你出去。这节课不用上了，什么时候知道尊师重道后再来我的办公室道歉。”
　　生物老师已经自顾自翻开了课本，不再看李思延一眼。
　　大多数学生已经跟着翻开了课本，这是学生的一种本能，他们都懂得不要和老师吵架，尤其是为了别人，尤其李思延还是一个刚转来的新生。
　　坐在位置上的王海洋偏头瞟了一眼离开座位从后门走出去的李思延。
　　李思延没有再说什么，很安静地半跪在地上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眼镜，他微低着头露出细细的后颈看不清是个什么神色，不过一瞬间，他站了起来走出了教室。
　　王海洋眨了眨眼睛，他刚刚看到李思延校服袖口上还沾着粉笔灰。

　　“你要干什么？!”周群叫出声。
　　“老师!”
　　说话的是他们班的小班长张熠可，一个个子小小的学生头女生。
　　“是我没有解决好任课老师和请假学生之间的问题，如果李思延有错误，那我这个班长也有错误，可班主任他没有错。”
　　她站起来说话时胳膊都在发抖，她的同桌甚至一直都在拽着她的校服袖口，可她还是站了起来。即便她的声音磕磕绊绊，声音也很小，可意思表达很明确，她也不同意刚才生物老师对班主任的称呼。
　　这次连翻书的声音也没有了，所有的学生都来回注视着站着的几个人。
　　生物老师放下了手中的课本，看着低着脑袋不敢再说一个字的小个子女生，停顿了几秒又看向整个班级。
　　张熠可被选成他们班的班长后，又不以权压人，也不盛气凌人，尽职尽责，班上的人都很听从她的安排，当看到张熠可站起来反驳老师时一时间班里都骚动起来。

　　“看来这节课是得再耽误下去了，我无所谓，耽误的也不是我的时间。你们觉得呢？投票吧！同意我的话就坐着上课，不同意就站着。”
　　生物老师环视了一下四周，敲了敲黑板。
　　赵岚情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站了起来，她和班长关系也不错，不可能见班长一个人站在那里。
　　一时间好几个女生都站了起来，然后是一些胆子大的男生。
　　一分钟后，班上已经站了一大半，他们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连板凳搬动的声音都没有，像一次沉默的暴动。
　　“老师，我们老班没有错，你要觉得他有错，那我也有问题。”李宇嘟囔着。
　　看到这一幕生物老师再说不出一句难听的话。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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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可以向你们班主任道歉，接下来我最后说一遍你们想坐着的就坐着听课，不想听课的就滚出去!”
　　老师低着头翻开了课本。
　　“我们看一下细胞的结构……”
　　教室里响起了大片翻开课本的声音，学生都坐了下来。
　　“那李思延怎么——”
　　小班长张熠可话未说完也踌躇地被同桌拉着坐了下去。
　　“他已经道歉了——”同桌平静地低下头翻开课本开始记笔记。
　　是的。
　　既然老师主动道了歉，学生便没有理由再不依不饶。
　　他们或许愿意为班主任出头，为相处许久的班长出头，但如果继续为一个不熟悉的同学出头，也许会引火上身烧到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像动物世界里的草食动物，即便猎豹就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啃食着同类的皮肉，也可以停留在原地视而不见。
　　张熠可也默默地翻开了课本。
　　——他说了那是最后一遍。
　　这句话像是警告一样响在了她的耳边。
　　她明白自己不应该再去争取了。

　　学校就像食物链，学生是各种各样的动物，或许在彼此的眼里是很可怕的存在。
　　可就算再大胆放纵的学生在拥有一杆猎枪的老师眼里也不过是一头可以猎杀死掉的大象。
　　没有学生会去赌枪里会不会真的有一颗子弹。
　　——我来学校是来考大学的，不是来救人的。
　　张熠可眨了眨眼睛开始听课。

　　——哐嘡。
　　是板凳移开的声音。
　　王海洋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后门楼道里站着一个薄薄的身影，那是戴着口罩摆弄着眼镜的李思延。
　　王海洋走了过去，擦过李思延身体下楼的时候，他感受到有一道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为了欢度国庆，十月一日国庆节的前一天上午我们高一年级要举行以歌颂祖国为题的歌唱比赛，咱们班被分到的歌曲是保卫黄河。”
　　晚自习时李宏史站在讲台上打开了多媒体显示屏。
　　“这件事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所以接下来的两周我们的音乐课以及晚自习的第一节课大家都要用来唱歌，还要选出两名同学作为领唱。女生提前投票选了音乐课代表贺涵钰做领唱，就只剩下男生了。”
　　“老师，我五音不全唱不了歌。”
　　“老师，我六根不净。”
　　“老师，我思想龌龊。”
　　“老师，要女生再选一个呗……”
　　一堆男生开始起哄逗弄脸皮薄的班主任。
　　“住嘴!领唱必须要一个男生作为代表，而经过我缜密思考决定现场确认人选。”李宏史拍了拍桌子，扫了一眼班里的所有男生。
　　“最好还要形象气质佳……”最后他把视线定格在最后一排不说话却仍然引人注目的新生李思延身上。
　　“思延啊，你有兴趣吗？”
　　李思延抬起垂着的眼皮用黑漆漆的瞳仁环顾了一下四周，站起来点了点头。
　　“如果大家都没有意愿，我可以——”
　　“好，鼓掌。”
　　李宇截断了李思延的话开始鼓掌，自那次纠错事件以后班上的人多少都有一种愧疚的心理，都开始主动地接近李思延，对他释放善意。而男生的这种看热闹的捧高便是李宇作为同桌能表达的友情方式。
　　“那男生领唱就是李思延，女生领唱是贺涵钰。”
　　王海洋看着独自站着的李思延，那个人微笑着，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不过他还在笑。
　　“笑得真假。”王海洋也跟着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