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隍》侑凭

3、城隍现

　　喻言重新回到看到小女孩鬼的射线科等候厅，意外的是他又闻到了香火的味道，他这次清晰的感受到就在医院里，但不知道是谁在点香祭鬼。

　　小孩不在这里，喻言也不再耽误，迅速沿着香火传来的地方飘去。

　　距离医院大楼还有一点距离，他走到了一块没有灯光的区域，这看起来像是医院堆积杂物的地方，低矮的房子外堆着大量没整理的东西。

　　喻言绕过杂物，看到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放着一个黑色的宽口大碗，里面积了一层黑色的东西，旁边的地上有一些灰色的痕迹，因为昨天的大雨而冲得到处都是。

　　那残留的香火气息就是从这儿传出来，喻言抬头看了一圈周围，在不远处一个还在工作的摄像头上停留了几秒。

　　怎么会有人在医院里烧纸钱？

　　“嗯？”喻言注意到传染科大楼上方有一道奇怪的光出现了一瞬间，也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波动。

　　喻言心有所感，赶紧跑了过去。

　　——
　　李大爷觉得自己流年不利，医院几天被迫清淡饮食，他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本想趁着儿子儿媳回家拿东西的功夫偷偷出门买点好吃的。

　　他真不觉得自己的病是什么大事儿，他都老了，也活不了几年了，就想吃好喝好到了日子就去底下找老婆子。

　　儿子非要把他当玻璃娃娃似的困在医院里，这不能吃那不能喝，他都快憋疯了。

　　今天晚上就是他的好机会。

　　查完房他就找了个借口走出了病房，他早就联系好了附近一家卖卤味的给他送两个猪肘过来，结果他到了约定的地方却不见人影，他还以为是被骗了，怒气冲冲地要打电话。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女声，李大爷愣了，将手机拿回来一看，没有信号。

　　砰！

　　他刚要再试试打一个电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这声音极近，就像是他平日里晒被子拍打被子时发出的声音，李大爷抬头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黑暗一点点蔓延过来，连他手机的光都快要被吞噬。

　　他方才惊喜兴奋之下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这一看可好，李大爷差点吓得大叫出来——

　　他明明是从住院部出来的，但是他的眼前的大楼隐在黑暗里，诡异的黑色藤蔓爬满了墙壁，一个个没有形状的诡异影子在地面上扭曲爬动。

　　李大爷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眼前一黑，剧烈跳动的心脏隐隐作痛，他一掐大腿迫使自己清醒过来放轻了呼吸。

　　他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有什么是没见识过的，这怪异景象，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是老了，但还有脑子。

　　看了眼那胡乱扭曲的黑影，李大爷悄悄往旁边挪动，他又听到了那砰砰声，离他越来越近了，李大爷额头渗汗，有些后悔自己今晚偷嘴的决定了。

　　如果他今晚逃不掉……儿子儿媳说不准还能省心不用再为他操劳了，李大爷甚至还有心情想东想西。

　　他的脚下踩到了一个软腻的东西，李大爷心口一跳，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往下一看，他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但是被他踩到后，那玩意咕叽咕叽的挣扎起来，明显是个活物。

　　李大爷再也控制不住恐惧情绪，惊慌失措的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住院部大门跑去，拖鞋本就不适合奔跑，踏上楼梯的时候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李大爷一下子坐倒在楼梯上。

　　他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地面上那恶心怪异的黑色藤蔓一样的玩意往他的方向爬了过来。

　　李大爷感受到了一种窒息的绝望感。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蛇金火迅速射出，那黑色藤蔓触碰到这火焰，眨眼间就烧成了灰烬，李大爷甚至听到了模糊的尖锐叫声。

　　“这位大爷，您没事儿吧？”

　　李大爷惊魂未定，转头一瞧，身后是一个看上去和他小孙子差不多大的唇红齿白的少年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剑。

　　李大爷心头一梗，老年人特有的自尊心此刻又重新涌上来，他咳嗽一声板着脸拍了一下腿：“无甚大碍。”

　　伍京一歪歪脑袋，觉得这老大爷怪怪的，但这不是重点，他上前将李大爷扶起来，往漆黑的门里一指。

　　“您赶紧离开吧，一直往前走就行，可别乱走了，多危险啊。”伍京一忍不住念叨道：“您出去也别乱说，就当是做了个梦好吗？”

　　谁能想到有个老人就这么莫名其妙走进了师兄设下的障眼法里，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是等会儿肯定要找老人模糊掉这段记忆才行。

　　“……”李大爷看看少年手里的剑，又看看刚才金火燃烧过的地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认真，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你放心，我懂，你们都是好人。”

　　伍京一：“啊？”

　　李大爷点点头，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表情深沉凝重：“我知道……你们是那什么吧，咱们国家为解决灵异事件而成立的特殊组织的成员，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今晚的事情的，也是为了稳定人心。”

　　伍京一：“…………”

　　每个字他都听明白了，但是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得稀里糊涂的，难道这就是师兄说的代沟。

　　“好孩子，注意安全。”李大爷拍拍伍京一的肩膀，打量了一下他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在伍京一莫名其妙的目光里一瘸一拐地往黑暗中走去。

　　不知道被老人家可惜年纪轻轻就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的伍京一迅速清理了楼梯上的鬼藤，往传染病大楼快步赶去。

　　——
　　喻言到传染病大楼的时候，撞到了一层看不见的柔软东西，他停下来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没感觉到危险，而且……

　　他感觉到楼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存在，试探着用力戳了一下这个看不见的“结界”一样的东西，眼珠子转了转，大着胆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贴了上去用力一挤，如同果冻一般顺滑的通过了这个怪异的结界。

　　“……嗯？”喻言看着眼前这栋与结界外看到的完全不同的传染病大楼，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感觉踩到了什么黏答答的玩意儿，但脚下一片干净，什么都没有。

　　四楼隐隐有火光晃动，天空里有黑色碎屑落下，喻言伸手抓了一把，在手心上染了一抹黑灰，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身看向莫名诡异的大楼。

　　管他是什么东西在这里作祟，他可是城隍，专门管鬼魅的。

　　喻言摸摸胸口放的几张印了城隍印的纸张，从侧边的一道小门走了进去。

　　一进楼，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瘆人的阴冷，耳朵里听见沉闷的啪啪声，他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但是想想他病房里那个怪异没有源头的敲击声……

　　很有可能就是同个鬼在搞事，这很有可能是他新官上任第一单，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在四楼的路文感觉到自己设下的结界又被人触动了，简直快要气疯了，按道理，除了灵感特别强的人之外，没人能发现这里的不对劲，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大爷就算了，后面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原本被困在符阵里的红衣厉鬼察觉他的走神，尖啸一声冲破了束缚迅速往消失在了原地。

　　路文咒骂一声，叫了一声伍京一朝着阴气消失的方向迅速追去。

　　——
　　“嘻嘻。”

　　死寂的大楼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道轻轻的嬉笑声，这笑声又娇又媚，在空荡荡的大楼中回荡，幽冷森然。

　　喻言脚步一顿，如临大敌，迅速捏住了一张有城隍印的纸，等了十几秒，无事发生。

　　隔壁的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喻言意外，这里竟然还有人在？

　　喻言不知情况，往旁边的黑暗里躲去，手里疯狂搓搓搓，将脆弱的纸张搓成了一头尖的条状物，躲在角落死死盯着眼前的黑暗。

　　那嘻嘻笑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笑声而来的，还有层层阴冷湿霜，从天花板的位置一层层蔓延到墙壁，然后到地面。

　　“……”喻言盯着差点冻到自己脚上的冰霜，眉头跳了跳，阿这……看起来好像很强啊，话说，城隍印能对付吗？

　　楼梯间的门发出一声巨响，喻言连忙看去，一道红色的影子从中飞出，紧跟在后面的是一张燃烧了大半的黄色符纸，最终熄灭落在阴气化成的冰霜中。

　　红影笑声越发娇媚，身姿曼妙的女人从红影中踱步而出，乌黑的头发雪白的皮肤，涂得猩红的嘴唇，一双细长妩媚的眼睛多情温柔。

　　若不是眼下情境，若不是亲眼看到她从那红影中走出，这么一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足够引得男人们为她驻足。

　　他微微皱眉，鬼是这样的吗？他回想了一下今天遇到的另外两只鬼，他们的身上有一层异于常人的阴气，一眼就能看出是鬼，但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要仔细看才能注意到对方身上的不同，这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家伙啊。

　　喻言怂了，想找机会跑路了，他有预感，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女鬼的对手。

　　“这不是路家的黄毛小子吗？凭你们也想坏姑奶奶的事？”

　　说着伸出手轻轻一划，几道尖锐的冰柱直接往楼梯间中狠狠刺去，也不知道撞上了什么，火光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将整个楼梯间入口炸了一个漆黑的大洞。

　　喻言表情一木，僵硬地死死贴着墙壁，坚决装死。

　　恐怖死了！救命！这不该是他能来的地方！

　　“恶鬼受死！”浓烟中，一道金光冲着女鬼激射而去，后者目光一冷，哼了一声手臂一挥，角落里的桌子悬空飞来，将那金光挡住。

　　“嘻嘻。”女鬼戏谑一笑，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注视着从烟尘中走出的男人，眉毛轻轻一挑：“要是你爹来，我还怕上三分？就你？真不是给我送菜的吗？”

　　路文眼神顿时一厉：“你是什么东西也值得我爹出手？”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冷一笑：“上次的教训你倒是忘了个干净，怎么，做了鬼之后连记忆都不行了吗？老东西。”

　　“我杀了你！！”女鬼也不知道被他话中的那句话惹怒，雪白的脸爬上血色痕迹，裂开的红唇里是一排变形的獠牙，长发飞舞着犹如活物，红裙也发生了变化，黏稠的红色液体从裙上滑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滩血洼。

　　喻言盯着眼前犹如特效大片的一幕，头脑空白了一瞬，这一人一鬼还是认识的？旧仇？

　　炸成一团的攻击胡乱炸射，喻言头皮发麻，捏着纸剑准备趁着他们打得难舍难分跑路了。

　　“这怎么还有个魂魄？”一道少年声带着疑惑在他身侧响起。

　　喻言：“………………”

　　怎么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