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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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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遮月,天地间漆黑如墨,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微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车轮转动的辘辘声和马蹄的哒哒声,偶尔也伴随着一两声军令。
米苏真的太累了,连日的奔波已经让她能在行走的马车里沉沉睡去。海棠也歪在了一旁。
温煦带着队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懈怠。从郢都出发到现在,一路上很顺利,就是太顺利了,反而心底更不踏实。
周围太静了,静的不正常。按理这荒山野岭,行军路过,怎么能连一只野畜都惊不出来呢?
除非.....已经被别人惊走了!
想到这,温煦急忙勒马下令:“停,警戒!”
传令官纵马向后而去,边跑边喊:“全体警戒!全体警戒!全体警戒!”
海棠被吵醒后,赶忙去推米苏。“公主,醒醒,快醒醒。好像出事儿了!”
米苏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睡意全无。“发生什么事了?”一边说一边撩起车帘探出头去。
此刻士兵正迅速有序的排马布阵,并点燃了数枚巨大的火把插在队伍中间,把方圆百米照的通亮。
米苏的马车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车顶都上去了两个弓箭手。
海棠吓得哭出声来:“怎么办啊公主,肯定是燕国打过来了。今日我们不会死在这吧!”
米苏回头安慰她“没事的,你先别哭,哭也无用。这么多兵士,定能护住我们的。我们先在马车里呆着别乱跑,等温将军安排就是。”
米苏心里其实也害怕的要命,但她知道越是害怕越是要理智。
赵凌从队伍后急赶了过来,神色紧张道:“将军,为何警戒?可是发现了燕军?”
温煦神色严峻,看向前方黑暗处。回道:“暂未发现,可这一路上静的诡异,连一只野兔都不曾惊起,只怕前面已经有人在等着我们了。”
赵凌是温煦的副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双方父亲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默契自不必说。
听温煦说完,就了然道:“将军,一会战起来,刀剑无眼,公主呆在战场太过冒险。到时我带人杀出一条生路。你带着公主骑马突围出去。我和其他将士们定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温煦未答反问道:“此处离朔城还有多远?”
“从我们行军时间推算,应该还有不到百里。”赵凌答。
“找两个最善骑术的,带我的印信速去朔城求援。燕国骑兵薄弱,但重甲兵却强悍无比。一定要避免近身攻击,防止被他们打下马来。你只需缠住他们四个时辰,等待援军到来再反攻。我带公主先到安全的地方,你们这边得手后放蓝色信烟,我看到后会放红色信”不等温煦说完,前方黑暗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伴随着叽里呱啦的叫喊声,听声音至少万余人。
温煦和赵凌同时大惊,他们都曾和匈奴交过手,知道叫喊声是蒙古语。
竟然是匈奴?!梁越两国北部都和匈奴接壤,以前匈奴部落众多,内部斗争不断,不足为惧。
后来呼衍氏统一匈奴,呼衍氏首领铁塔尔自封天可汗。匈奴结束内部斗争后,发展壮大起来,频频来大越边城抢掠,扰的边城百姓苦不堪言。两年前温煦和赵凌率军追击匈奴到漠河,重创了匈奴。
没想到短短两年,就又形成了这么强的战斗力。
温煦来不及多想,一边上马一边对赵凌道:“阿凌,匈奴马上功夫了得,与我们又有宿仇,切记别被他们冲散阵营,用长矛刺他们马匹,逼他们下马搏斗。一定要坚持到四个时辰,我们朔城见。”说完策马朝公主车驾而去。
赵凌向后大喊:“张彪,赵虎。你二人速去朔城求援。”
“是!”两骑轻骑刚冲出方阵,朝朔城而去。匈奴就到了阵前,刹那间刀光剑影,惨叫连天。
米苏和海棠俩人卷缩在马车内慌乱万分,时不时有打斗声近在车前。
“公主,快下马车,此处危险,末将先护送你出去。”温煦边推开车门边道,米苏和海棠赶紧朝车外去。
刚站在车辕处,温煦就一把将米苏掠上自己的马背,随后也翻身上马,米苏急道:“温将军,海棠,我们要带上海棠一起走。”
海棠催促道:“公主快走,不要管奴婢,再不走来不及了。公主放心吧,奴婢会见机行事的。”
不等米苏说话,温煦就带人从战场突围冲了出去....
当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温煦为了躲避追兵,带着米苏藏在河间的芦苇丛里。
昨夜他们刚突围出去,随后跟来了大批追兵。人数足足是他们的三倍。温煦带领手下们浴血奋战,奈何对方人太多,手下人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温煦和公主被团团围住。温煦虽然受了伤,却硬是生生的杀出一条路来。
河边时不时有匈奴人纵马搜寻他们,米苏紧张的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想若是被抓,定会被匈奴人凌辱致死,士可杀不可辱。
她扭头对温煦说:“温将军,若一会儿逃不出去,切不可让我落入匈奴人之手,与其受辱,倒不如做将军剑下亡魂。”
温煦看了看米苏淡淡道:“公主看似弱不禁风,没想到却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心性,末将佩服。”
米苏正琢磨他这句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讽刺她,就听到温煦一本正经的又说:“公主不必担心,不出意外,两个时辰后朔城援军会赶到战场,等大败匈奴后,自然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他们一直在水里呆到太阳都西斜了,温煦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虽然冬日的天变短了,但水也是真凉啊。米苏觉得自己今天怎么着都难逃一死了,不是被匈奴砍死,就是在河里冻死。
想到要死了,米苏就想到阿娘,不知道父王会不会因为自己为国而死去善待阿娘,阿娘肯定伤心死了,那父王呢?他会伤心吗?肯定不会的,不然也不能让她来和亲。海棠一定会伤心的,哎,不知道海棠现在怎么样了。
“公主,我们可以上岸了,这么久都没有匈奴过来,应该已经安全了。”米苏思绪被打断,她听到可以上岸便赶忙站起来,没想到刚起来就腿一软歪了下去,被温煦一把捞住。
米苏心想他不会以为自己被吓破了胆,腿软的都站不起来了吧,不行,不能被一个越国人小瞧了去。便装出一副自然从容的神色说:“那个,一天没吃饭了,饿的都站不稳了。”
本来温煦在查看四周环境,听了米苏的话,回过头看了一眼米苏,嘴角不由往上轻微的扬了扬,眯了眯眼,淡淡嗯了一声,抬腿走上岸去,米苏紧跟在后面也上了岸。
水里冷没想到出了水更冷,米苏瑟缩着肩膀看向四周,河的两边都是山,树木郁郁葱葱的,别说人烟了,估计连个鬼都没有。
温煦上岸后,便从身上取下信烟。若如他所料,此刻赵凌与援军应该已经取胜并派人搜寻他们了。
温煦刚打开信烟,就看见从里冒出水来。一检查,才发现昨夜激战,不知道什么时候信烟外盒被刀划破了。刚才趴在水里,信烟进了水,现在哑火了。
米苏盯着地上的那滩水,知道是等不来救兵了。
完了!全完了!
温煦边收信烟边道:“公主,天马上黑了,我们得找一个过夜的地方,防止晚上野兽出没伤人。”
“温将军,现在信烟没了,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公主放心” 温煦看到米苏担忧的神情,又补充道:“会找到的。”
这个人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淡然自若啊!
在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他们总算找到了一处山洞,到算是宽敞。
温煦捡了一些树枝生起火来,米苏赶紧凑过去烤自己的衣服,湿答答的走了几个小时,山里风又大。现在整个人全身上下没一处暖和的地方了。
生完火,温煦向外走去。
米苏急忙道:“温将军,你去哪儿?”让她一个人呆在这深山老林的山洞里,况且天还黑了。想想都觉得这世上没几件事比这个更可怕的了。
温煦停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污了公主清誉,末将在洞口守着公主。”说着走了出去。
“这么冷,你不烤烤衣服吗?”米苏问。
“无妨”。
米苏心想,一个武将,怎么比之乎者也的老学究还要古板。随他去了。
烤了一会儿火,衣服干的差不多了,身上也暖和了些。听到外面有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米苏扭头看向洞口却不见温煦。
想到那些话本子里的牛鬼蛇神,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她赶忙轻手轻脚挪到洞口,探出头想找温煦壮胆。
不料看到温煦在洞口右边的石头上坐着,脱了上衣在旁,正在清理昨晚的伤口。胸前都上了药,撕了布条包扎好了。唯有后背肩胛上的一处箭伤,试了几次,都够不到伤口。
米苏轻轻走了过去,温煦听到洞口动静,立马披上衣服站起身来道:“是末将轻浮,望公主恕罪。”
米苏轻声道:“温将军,我来帮你上药吧。”
其实米苏刚看到时也不由的羞红了脸,是想缩回洞里去假装没看到的。毕竟也是二九年华,男女之事多少也知道一些了。
但想到这些伤全是为救自己,背上那伤口又极深,今日还泡了一天水,若是处理的不及时,伤口感染了,此处又没有医士,恐有生命危险。从小阿娘教的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温煦不知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深谙孔孟之道,边系衣服边说:“末将的伤无碍,就不劳烦公主了。此举不合礼数。”
米苏内心翻了个大白眼,都那样了,还叫无碍。我个姑娘家都不怕,你有什么怕的。
她压着气道:“将军是为救我而伤,由我替将军上药也是应该的。若是耽搁了伤势,将军有个什么好歹,岂不是要我寝食难安。倘若让旁人知晓了,更要说我为了自身清白,致救命恩人的性命于不顾。将军此举岂不是陷我于不义?况且将军习武之人,怎么不懂得非常时期自是要使用非常手段。而且现在也没有旁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温煦没想到这和硕公主口才如此了得,竟说的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语塞了半天才道:“孟子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何况”米苏不等他说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瓶。
“将军莫要推辞了,我也是为着自己,倘若将军有事,凭我自己可走不出这大山。”米苏说完眼神坚定的示意他坐下。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
温煦见米苏仍在坚持,不情愿的坐了下去,露出了自己的背。
米苏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伤口,也顾不上害羞了,仔细认真的处理起来。伤口周边已经被水泡白了,因害怕自己下手重了,她边清理边观察温煦的表情。
见温煦表情如常,米苏倒多了几分钦佩出来。这样深的伤口,若是在自己身上,定要疼个死去活来。
清理完上完药之后,米苏用布条斜绕着温煦的身体缠了两圈包扎。绕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轻触了一下温煦的肩。
米苏一下子不自在了起来,快速挽了一个结后,扭头进了洞里去。
幸好她走的快,若是她走的慢了,便能看见温煦通红的脸和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