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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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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乌漆漆一片,几多零碎星星,教学楼里灯火通明,恍如白日。
宁淡月的课桌上,多出一份白皮手册。本该端坐一人的讲台,现下空无一人。
值班老师低头看着高一数学书,盘算着自己的学习计划,认真专注。
身旁的张千雪,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一会儿用热切的眼神瞄着淡月,一会儿挪挪桌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寂静的教室,声音格外明显,引起周围同学的目光,张千雪毫无感觉,眉头紧皱,看起来很是心烦意乱。
宁淡月知道缘由,想了想,还是没出声。
“月月,我之前说的,你想好了吗?”张千雪抓住宁淡月握笔的手不放,不让她继续无视。
果然,烦恼只会转移,不会消失。
张千雪的不依不饶,求个答应,纠结的烦恼压到了宁淡月身上。
张千雪说的是逃课,这事说小不小,说大算不上,高一开学没进入状态,学生逃个课,不拘看樱花,还是作甚,都能理解。关键是,她不走老师通道,专逮着上任不久的班长同桌,想要走关系。
“千雪,你知道我的。”宁淡月无奈地看着她:“你要是真想逃课,跟老师说一下吧,我们班主任不是那种没有丝毫人情味的。”
“逃课逃课,和班主任说了,算哪门子逃课?”张千雪很是不满,目光俏皮,语气娇嗔:“淡月,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就逃个晚自习,反正现在老师让你管,你就当没看见,松松手,很容易的,不是什么大事。”
宁淡月有点犹豫,这节晚自习值班老师有事不在,临走前让班长管事,淡月要真想做些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淡月,答应我吗?好不好,就一节晚自习,我只是觉得数学太闷了,想要出去透透气呀。”
张千雪抓住淡月的有所动摇,再接再厉,语调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宁淡月想了想,点了头,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这节晚自习没多长时间了,你就在校内转转,注意安全,别出校啊。”
张千雪闻言,挤眉弄眼:“月月,你忘了,现在出校可没以前那么容易了,门禁上升不止一个难度,别说我是单纯找个地方歇歇,就算我是真想出去,那也要看看能不能过得了门卫那关。”
是啊,差点都搞忘了。兰雅一中前不久闹出个大事,听说是今年高考校内第一的学长,在回校拿录取通知书那会儿,打了老师。不知道是那位老师,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纠葛。反正,为了学校名声,那事是被压下去了。只是张千雪消息灵通,吃了个正着。
“对了,我最后提醒一点,下节晚自习可是班主任的,你···”宁淡月最后补充一点恐怖的事实。
没等她说完,张千雪就满嘴敷衍的“好好好”打断,摆了摆手,偷摸摸地从后门溜出去了。
张千雪前脚刚出,班门口出现一位瘦瘦高高、看起来很斯文的男同学,只见他伸手敲了敲门,在全班人目光焦点中,不慌不忙地询问:“张千雪同学哪位?魏老师找。”
班主任姓魏,在第一节课,他就将自己的大名如数告知,魏长明,一个很有小说男主风范的名字。
宁淡月每次听到,总能联想自家班主任那张人到中年依旧儒雅如玉的脸,然后幸福地感叹“人如其名,名副其实”。
就是现在,淡月觉得有点无奈,张千雪这是什么倒霉运气?但凡迟一步,或者男同学早一刻,张千雪都不至于沦落成现在的尴尬境地。
不,她不尴尬,她还不知情。周围同学也不知晓,因为人有三急,八成以为她去上茅厕了。
宁淡月瞬间有了屈原当初的心境,众人独醉我独醒。如今,也没时间与名人共鸣了。
“魏老师,就是魏长明,你们的班主任,他找得很急。”看着没人出来,男同学还颇有耐心地解释了一下,似乎生怕自己被人当成骗子。
宁淡月甚至能脑补他的心理:看!暗号都对上了,人可以放心出来。
高中阶段学习为主,被吵到只抬头看看,不关己事,大部分重新低头。少数的人,在窃窃私语,摸鱼带看热闹。
“安静!”纪录委员王筠筠的声音适时响起,教室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等在门口的男同学,不死心,张口,似乎想喊第三次。
宁淡月不想把事情闹大,赶忙起身,快速走过去。身后有几声喧嚣,想来是那几个喜欢看戏的。
男同学站在前门,宁淡月座位偏后,去找他会路过王筠筠座位,顺手将班级手册递了过去,比了个口型“靠你了”。
得到王筠筠点头后,淡月踏着清脆庄重的“安静”声,出了班级。
“同学,走吧。”宁淡月准备亲自去班主任那儿走一遭,求个情,看能不能减刑或者免罪。
说着老师很急的男同学,这会儿倒不急了,站着不动。
“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别人班门口催人的是你,叫嚣着班主任很着急的也是你,结果现在不挪一步的还是你。”宁淡月来了脾气。
之前,吵着晚自习,他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是件很令人烦躁、很破坏班级学习氛围的事。不管是作为普通同学,还是班长,对于此人一开始的有趣,转成了淡淡烦躁。现在他不走,就更烦了。一开始的喊人,可以理解,就是得按正常的流程来,出过一次声,就够了。剩下的,人来不来,那是同学自己的事。
毕竟,腿长在别人身上,人要真不乐意,真敢和老师对着干,你又能如何?
男同学没说话,只抬起眼眸,轻轻地看了宁淡月一眼,眼中似乎有种温柔,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宁淡月被看得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冬天,美丽娇弱的母亲拖着行李远行,自己跑在后面哭喊,那时候,她也是这样静静看着自己的,纵容的,宠溺的,好像抛夫弃子的那个人不是她。
“你谁啊?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很厉害吗,有什么资格居高临下?”想起不好的回忆,宁淡月反应自然过激:“做错事的是你,你应该愧疚,应该忏悔,应该对不起,懂吗?”
被人不客气的一顿指责,男同学叹了口气,还是很斯文:“同学,你跟我来吧。”
往前走几步,离开了前门,男同学停下脚步,从口袋掏出一袋抽巾纸,轻轻递了过去。
本来见前面又停了,宁淡月口中“又怎么了”不耐烦的话语,被那袋纸挡了回去。看着抽巾纸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她难得沉默。
“同学,你别哭了,擦擦吧,都掉小珍珠了。”男同学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宁淡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湿的。就此不说话,感觉像认输,不行,心里还是有点不平,找茬:“之前怎么不说,假惺惺的。呸!虚伪。”
男同学脾气格外的好,笑了笑,没有辩解。
宁淡月话刚出口,就有点后悔了。心里明白,刚刚是在班门处,好多同学在,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少女的尊严,才挪到这块无人处。现在,男同学明明是好心,却也不反驳。
莫名有点不自在,淡月抿了抿嘴唇,想着抓个话题来说说,现在的沉默不是今晚的康桥,也不是离别的笙箫,就是单纯的让人难受。
“同学,你好,刚才你问我是谁,那时候看你情绪不对没回答,现在补上。”男同学是什么温柔化身,太体贴了,主动化解尴尬:“我叫陆之安,是你的学长,今年刚高考完毕…”
“策哥,是你吗?”宁淡月循声去看,男同学身后多了手里握着烟的人,她的记忆很好,认出来了,是同班同学,说是一个小时前请假去上厕所的,叫王焕。
同样是逃课,一个光明正大上了一个小时厕所,理由还很强大;另一个非要班长同意,光是磨,就浪费了不少时间,平白担了个坏名头,没享受多少自由时光,就即将被戳穿。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淡月再次为倒霉的张千雪同学默哀。
王焕看到陆之安,显然很兴奋,握着烟的手一上一下,烟灰掉到身上,他都没注意。
陆之安没有搭理,反而捂脸咳嗽了起来,很剧烈。
“王焕,没看到陆之安不舒服吗?把烟给我灭了。”宁淡月也不喜欢烟味,不过没陆之安的程度深,王焕的烟味让在场的两个人都不适,淡月自然要出声提醒。
“班长!”王焕之前的注意力全在陆之安身上,等到淡月出声,才发现她的存在,有点慌,感觉被逮个正着,烟还没吸完,手却像被烟星燎到,急急往外一甩。
然后轻车熟路地掏出一盒薄荷糖,拿几颗喂到嘴里,试图用薄荷的清新来掩盖满身的烟味。
“哟,还是个老手吧,这么驾轻就熟的。”宁淡月有点嘲讽。
王焕嬉皮笑脸的,厚脸皮接下:“哪里哪里,都是天赋,天赋。”
没了烟味,陆之安好了很多,咳嗽声止了,看了王焕一眼,面带疑惑:“这位王焕同学,你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我对你的景仰简直如黄河之水涛涛不绝,高度比珠穆朗玛峰还高,至于深度比珊瑚海还深……”王焕的一大推虚伪的话,信手拈来。
“打住?”宁淡月听得很无语:“王焕,说人话。”
“班长,情商这么低,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抱怨了几句,没等淡月发飙,王焕连忙回答正事:“陆之安,是今年高考no1,校内第一就算了,还是我省的高考状元,牛逼的不得了。名声响得很。”
“今年的高考光荣榜上,还有他照片的,班长你没看吗?”王焕就随口一问,接着看了看陆之安的脸,又不着调了:“当时,单看照片,像个小鲜肉,还以为是P出来的,今天一瞧,乖乖,还真是好看,不愧是上届出名的校草之一。”
用好看来形容一个男孩子,不是个好词,宁淡月看了看陆之安白皙的脸庞,泛红的眼眶,心里虽觉得漂亮得很,但还是决定为他捍卫些什么:“王焕,你语文体育老师教的,怎么用词的,好看怎么能用在陆之安身上?”
王焕被教育了,想了想,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没好气:“班长,你好烦啊,我讲什么关你什么事?策哥本人都没说什么,你算老几?”
“王焕同学,首先感谢你对我的赞美。”陆之安发话了。
宁淡月很生气,觉得自己明明在帮他,结果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难得的好心,被拆台了。气得牙齿发抖。
“不过,我本人并不喜欢好看一词,就像你班长说的那样。”陆之安声音并不凌厉,语调缓慢,哪怕在反驳,也是一股掩盖不了的温柔:“所以,王焕,你可以道歉了吗?”
“对不起!”王焕在他话音刚落,就主动弯腰,跪得那叫一个快。
宁淡月被这反转惊了一下,面上不变,心里偷乐了一下。
陆之安还是很温柔:“王焕同学,你是个好学生,在你对我的描述词中,可以看出,你地理学得很好。现在,你才高一,努力学习,你也是可以的,不用对我如此厚爱,你最该崇拜的是此时努力奋斗的你。”
“努力奋斗?算了吧”宁淡月嗤笑一声:”王焕,你还是努力吸烟吧。”
“班长同学……”陆之安温柔地看了眼淡月。
“陆之安,你好烦啊,我讲什么关你什么事?王焕本人都没说什么,你算老几?”陆之安站己方这边,帮着打脸,自己和王焕的口舌之争消了大半。还有一小部分,在淡月的那声嗤笑和挖讽间,差不多就能一笔勾销。结果,陆之安掺和进来,这个态度,淡月消掉的气一下子如野火复生。
等了一会儿,在陆之安脸有点端不住的时候,加句“啊呀,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怎么会儿,我怎么会这样,这话是王焕送我的,我怎么会送给你,我就是单纯说话比较慢,这么长的化,我得中断一下,慢慢来,想来,你不会介意的吧?”
之前陆之安前半程下面子,就算后半程挽了回来,可中间停留的一段时间,难道就算了吗?自己那时候的愤怒委屈就这么不值钱的吗?
宁淡月心里挖苦:本来都想不计较了,你还上赶着,让我爆发,你开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