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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情 “遇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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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影,你说他会不会死了啊?”苔茸盘坐在腾蛇的头上,从那快布料里探出头来。底下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漫无边际的沙漠。“他不是九天最强吗?这就死了,也太弱了吧!这才第一个巨魔就不行了,看来也没传闻中说的那么离谱。欸!你别乱动啊,我要摔下去了”。
遇影现在是真身,不能说话,憋屈,只能胡乱翻滚表达她对绪尊大人不敬的愤怒。
“救命啊!别晃了”苔茸抓着鳞片,下半身却一直乱飞“我说笑的,你、你别当真,方才我进去那么久外面不是才过去片刻吗?想来是千岁兰可以控制时间,两个时辰了底下还没动静,肯定是里面的时间被缩短了。我们多等一会就是了,你别生气。你若再翻滚,我、我就要吐了!”
腾蛇一听见她说要吐,马上不再折腾。要不是绪尊大人昨日吩咐,她受伤了,就扒了他的鳞养,他早就不管她了。
“遇影,那个,一会要是太阳下山了他都还没出来,你就把我送回去吧,我被晒的头疼。到时候你再回来等他,怎么样?”这么蹩脚的理由也就她说的出口,太阳下山了还怎么头疼,“我是真的不想死在这,纥骨决言死了,那妖怪肯定不会放过我。”
……遇影不想再听她说话了。他是妖,七情六欲皆在,断然不会像人类那样为绪运痴迷。此刻,他只觉得她聒噪的很。
火焰包裹了狼妖的全身,此刻的它满身伤痕,后背、躯干、额角还冒着白烟。毛发烧没了不少,外表狼狈眼神却凶狠无比。
“哈哈哈哈哈!”狼妖艰难的站起,佝偻着背脊,后腿还有点颤抖。
“纥骨决言,你看看你现在疯魔的样子,和我这个妖怪有什么区别。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有点人的样子,可是现在,即便你再怎么隐藏,都改变不了你非人非妖的事实。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冷血无情血洗妄海城时,恐怖如斯,无人可比。”
“我们妖,也有情,也有意,为善为恶皆在于自己,可是你呢?你看看你现在嗜血的样子,没有感情的怪物,比妖怪还可怕呢!”此时狼妖已然恢复一丝理智,狼爪还剐蹭着眼角。
“闭嘴!”
“哟!你装愤怒的样子还真有点人样。外面那个姑娘,你应该珍视的很,毕竟是她让你久违的体会到当人的感觉。上一次你没能杀死我,今日,你即便不杀我,我也会和兰莹一起去。只是黄泉路漫漫,我该找位姑娘相伴”
话毕,只见狼妖纵身在顶上的石壁间来回停留。纥骨决言抬头,顶上已全是他抓狂的痕迹,“这该怎么办?”,狼妖最后奋力一跃,撞向了石壁正中心处。
“砰--”轰隆的巨响下,石顶崩塌,碎石倾泻,向地底砸来,尘埃浇灭墨蓝色的火焰,平静的声音淹没在漫天的石块下。
“能怎么办?等死吧”狼妖趁岩石崩塌之际,从缝隙间跳了出来,它踩在方才纥骨决言停留的位置,身上冒着血,找回了些神智。
苔茸还在纠结怎么说服遇影送她回去,底下便毫无预兆的崩塌了。
“塌了,地塌了”底下只有一个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妖怪,此刻它看起来似乎对底下的状况很满意,一转头目光便定在苔茸身上。苔茸一阵战栗,狂拍着遇影的头“妖怪、妖怪出来了,快、快走!快走!它要来杀我!快啊!!!”
可是不论她怎么喊遇影,他就是不动,急的苔茸想踹他两脚。
“你清高,你跟你的主人玩殉情,别拉上我啊!”狼妖狰狞着朝高空扑过来,獠牙上满是血液。“不行,不能被它嚼碎了咽肚子里,死的太煎熬了,直接摔死还痛快些。”苔茸转身便从遇影身上跳了下去。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脸上刺刺的疼,只是她还没有跌入沙漠,耳边的风便停了。
“睁眼,你还没死”苔茸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玄色绣着金纹的衣服。
自己居然被纥骨决言捏在手里!
他没死!
苔茸回头,半空中的狼妖还张着血盆大口朝遇影奔去,在即将将他吞入腹中时,时间静止了。
不对,是狼妖静止了。
狼妖此时完全无法支配身体,只听见身后传来了轻描淡写的声音。
“等死?是在说你吗?”
锟铻剑从废墟中破石而出,纥骨决言一手握剑,在半空中劈下数刀,刀光剑影穿过,瞬间,面前的狼妖四分五裂,摔在沙漠之上。
安静了,终于安静了。
一声铃铛声响起,倩羽从千岁兰血肉模糊的残肢里飞了出来,抖了抖羽毛,然后系回了苔茸的手腕上。
黑色的血液融进沙漠里,在蛮荒地界绽放出朵朵白花。
苔茸转头,她以为纥骨决言马上就要回去,毕竟手都没了,全身都是血迹。
没成想,他手一放松,锟铻剑自半空落下,插进了黄沙中。他则仰头,从半空中卸力般朝后躺了下去,重重地摔进沙漠的白花丛中,四肢似与身体脱节般,有轻微的反弹。
苔茸没摔疼,在她高速落至离地一尺时,便被法术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落在他身旁。
洁白的花瓣上沾染了些许红色的血迹,花丛中的男子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不会死了吧!
苔茸走进几步,缓缓靠近他的脖颈,手胡乱摸着。
怎么感受不到呢?不会真的摔死了吧!
她动了动身,赤纱蜿蜒在后,直接将脸颊紧贴着面前男子的脖颈,肌肤接触的那一刻苔茸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好凉。
可是即便把耳朵凑到脉搏处,也一直没听见跳动的声音。
“没死,散架了而已”
脉象的跳动和那人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转过的头,正对着她,吓的她往后退了半步。
纥骨决言一脸平静,像是刚睡完午觉抬头却发现窗外已经黄昏。
“你有病啊,这么高会摔死的!”
“本座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死,一次性伤个遍,倒也省了麻烦。”
“啊?”你这都什么癖好,苔茸暗自抱怨,果然没有情绪的人难以捉摸,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想的出来的“不知绪尊大人自愈需要多久?蛮荒之地寸草不生,我一小小粟人可耗不起。”
“不知道”随后他转回头,示意她看前方。
此时红日正圆,天地辽阔,起伏的沙丘述说着平静,苔茸惊艳了片刻,随后也学着他,两手一摊躺在了沙漠上。
“不知道!哈哈,绪尊大人真会说笑,您天下无双,无人能敌,区区千岁兰怎会让您不知所措呢!”
“三五天?三五百年?都得看天地造化。本座没有通天的本领,说来也是自惭形秽。如今千岁兰已灭,你尚且自由,回你的幽冥谷去吧!”
苔茸内心:回?怎么回?走回去吗?你想我死直说。
对方将她的震惊视若无睹,继续说道:“你要是饿了,可以吃花啊!千岁兰血液淬炼的花药对你法力提升有奇效,撑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十天半个月?此话当真?”苔茸眼睛顿时瞪大,难以掩饰的嘴角,暗示她有点期待。
“你不怕死?那为何在幽冥谷时那般拼命的活着?”他也不解,只觉得她好奇怪。
在寒垠殿时她看见夕阳笑的合不拢嘴,如今大漠美景她的绪海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绪尊大人莫不是忘了,我没有体会过恐惧,何谈害怕。那时在幽冥谷,我只是不想死,全村人舍命为我争取的机会,就这么死了,太没劲了。”
苔茸话比脑子快,反应过来说的话有些不敬。
算起来他倘若也是粟人,应当与她同样年岁,只是不知,他多活的这么多年。到底是年长还是老了。
反正都是要死,没什么好忌讳的,越尊敬越显老。
“况且,你真的很讨厌,我当时就是不想让你得偿所愿。谁知你以全村性命相要挟,我不得不屈服。如今,幽冥谷的村民安居乐业,我的一切都全凭自己做主。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我是一类人,冷漠无情,毫无怜悯之心,是死是活,全看心情。”
“呵,自夸倒是不错,区区粟人,竟能如此洒脱。”
“什么都没有时,能随意舍弃的便是生命,我日后真死在这样自在的地方,化为天地间的一株小草,也无憾了。”
“你很看重自由,却从未出过幽冥谷,难道桃溪镇也不自由?”
“桃溪镇?哈哈哈哈”苔茸都要对那个地方产生阴影了,根本不敢相信,有多少双眼睛窥探着他们,自从她发现繁星就是垂天绪主的眼睛时,浑身都膈应。“透明牢笼里的鸟雀,何谈自由?”
一阵静逸后,耳边响起浅浅的呼吸声,苔茸转头,金色的霞光落在他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像是一圈光环,断了胳膊的肩膀上粘了不少黄沙,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在妖怪的血里都能睡着,心可真大。”
苔茸酝酿了一会,倒头也睡了过去。
只是她没注意到,手上的倩羽在他自愈的过程中恢复原有的色泽,有一丝黑色的气焰沿缝隙钻进了铃铛里。
“不要,不要,别杀我,求求你了别杀我”汗珠从苔茸的额角划过,苍白的嘴里不停地呢喃。
软洁不断用湿帕子给她擦拭着脸和手心,哭腔道:“阿苔啊,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啊。”
另一边,遇影从黑雾中闪现,半跪在大殿上,一副臣服的态度。
高台上的男子见有人来,缓缓睁眼,淡淡道:“她怎么样了?”
“禀绪尊,乐绪主一直梦魇,不曾醒来。”
纥骨决言:“从蛮荒回来她便一睡不醒。”
“或许是乐绪主涉世未深,一时难以接受如此血腥的事件,被吓着了吧!”遇影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千岁兰被绪尊斩杀后,绪尊便命令他回去。
两日后召唤他时,绪尊大人已然痊愈,手臂也安然无恙。只是那个粟人,居然在尊贵的绪尊大人的肩上睡着了,像个猪一样,一路颠簸都不曾醒来。
“她是乐绪主,怎会为千岁兰感到恐惧?”
“是属下愚笨!”
“去,将她过往种种畏惧瞬间都翻与我看,本座定要弄个清楚。”
“属下领命!”遇影接完旨意便消失了。
底下再次空无一人,大殿空旷的好似消迹千年。纥骨决言撩起衣袖,银白色线条依稀勾勒出手臂的轮廓,透过半透明的肌肤,衣料的褶皱清晰可见。
不过多时,遇影便将苔茸在幽冥谷的种种翻了出来。卷轴被遇影打开大多都是幼时的经历,卷忆境里不断变化着小女孩不同状态下的笑脸,与现在的苔茸没什么两样。
偷吃怒绪果逮着一条鱼便开始骂,自己累的嗓子疼,倒是让那条鱼吸收绪运化形成功;抓蝴蝶时从石头上摔了下来,脑袋砸出个坑也不知道哭,就知道缠着老树要蜜饯……
“说来奇怪,根据卷忆境里的记忆,乐绪主确实只有乐绪,只是为何这几天会一直深陷恐惧中。莫非是有人给她施了咒?可是无论施何咒术,都不能逃过绪尊的眼睛。”
卷忆境里的画面停留在来寒垠殿的前一晚,苔骨抱着一袋赤果哭的泣不成声。
“看来,千岁兰对本座确实恨之入骨,不惜永世不得轮回,也要将元神打进一个于本座有点用的粟人体内。啧啧,地狱里又多了一个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