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猫》临安晋上

9、检讨

　　谢挽看了眼腕表，走进卫生间就和某位同学迎面相对。

　　“我看你挺眼熟啊，你是那天球场里的被染哥叫的好学生？”

　　谢挽忽地感到这局势莫名的熟悉，这人和顾森染差不多高，还和他一样挡在门口。

　　谢挽在心里无语地叹了口气，他不想仰头，就这样直视道：“没错！我是，所以你现在让开！”

　　那人也是听话地让开，但没听到脚步声，谢挽也是心想着这人有完没完啊，刚要好好“问候”，对方抢先一步，“上周星期四那晚你听到了吧？”

　　谢挽正好扭过头，那人也恰好转过身来。这人他当然有印象，昨天篮球场里偶然瞥见到他和顾森染聊天。

　　“听到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吧！”谢挽不想和他耗着，一脸的没好气。

　　“染哥打人是不对，但秦梓豪也是触碰到了染哥的雷点，那晚我也在场。相信你是听得到的，你是个好学生，也相信你会有明辨是非的眼。”

　　谢挽回过神，应了声，“我知道的，染……”谢挽实在不情愿叫这个称呼，硬着头皮道：“染哥这个人给我印象挺好的，我相信他没错！”

　　对这事他是相信顾森染没错，但前两句说完谢挽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印象不太好……

　　“好，那打扰了。”那人说

　　谢挽松了口气，又几乎是本能的顾虑个茬——你不会转告给顾森染吧？

　　但又清醒一想：转告了又怎样，到底印象好不好顾森染自己知道。唯一顾虑的只是——他会把这茬当成调笑他的把柄，哪天遇到他，少不了要被他拿这句话戏谑一番，是符合他的性子。但仔细又想来他和顾森染就像陌生人一样，就仿佛那件事只是来得荒谬，就好比一场谈笑风生的玩笑，在风调雨顺的世界里意外发生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情，让他措手不及。想到这谢挽联想到了一句话——教堂的白鸽不会亲吻乌鸦。
　　总之还是宽慰自己：学校那么大，两楼之间也隔得远，初三又是应届毕业生和兰伊楼的学习进度不一样，就仿佛是泾渭分明。

　　谢挽想到这便抬头走出卫生间出来就看到杨斯晨等在走廊里，好像有一会儿了。

　　谢挽看到他满脸露着八卦，“我刚看见7班的盛招出来了，你和他说了什么吗？”

　　谢挽心说原来他叫盛招。
　　杨斯晨看谢挽恍然大悟的样子，才反应过来什么，他刚要宛转下局面就见谢挽卡了下壳，“没有，他只是——”想了想又改口道，“你等了多久了？”

　　“两分钟啊，咋了？”杨斯晨狐疑地看了眼腕表
　　谢挽抬手看了下腕表，“所以我刚进去你就在这等了？”说完又看向杨斯晨的腕表。

　　“我看你不在教室，然后才在这等，我可没有尾随，我也不知道你是刚进去的啊。”他扫兴地瞥了眼谢挽精确到秒的腕表，“我可没偷听，我很有素质的，不然也不会问你啊!”

　　“也没说啥，就夸我是个好学生。”

　　“好学生”连同广播里的电箫声一同落入杨斯晨的耳里。

　　“请全体学生到大礼堂集合，进行本学期开学典礼！”

　　整栋教学楼瞬间响荡着学生们的喧闹声，沸沸扬扬，震耳欲聋。

　　往下俯望也是人山人海，不过有多数学生机智，第一节课下课就等在了大礼堂门口。

　　这次也没像以往一样，堵在楼梯上，但人数还是给劲。

　　即使这样杨斯晨也要拉着谢挽跑。

　　“小挽，虽然这次情况特殊，但是我们在五楼诶，我们快去抢靠前的位置！”

　　兰伊楼相比意安楼人数要多两倍不止，兰伊楼是当时重点建筑项目，学校以兰伊楼闻名，所以命名兰伊中学。

　　大礼堂的保安也是明事理，听到广播响就打开了大礼堂大门，机智的学生也是最先涌入大礼堂。

　　他们二人也是个“短跑冠军”，和机智的学生一起涌入，一下子就抢到了靠前的位置。

　　本学校在H市很知名，每年新生入学人数也是排全市前三，教育方式也比较开放自由，并不死板地追求成绩，每学期也会举行大型活动，也很隆重，开学典礼更不用说。

　　学生会干部早就在大礼堂等着，指挥同学们入座。
　　学生会分为体育部，生活部，卫生部，劳动部，文艺部，宣传部等等。各个部门都有该部负责的工作，比如大礼堂的称为生活部，负责管理和服务同学们的日常生活，包括宿舍管理，食堂监督，生活服务等。

　　耳边盘旋着学生会的指挥话语，各说各班，互相交错。

　　“这边初二三班。”盛招拿着一张纸边看边指，“初二四班。”

　　大礼堂很大，不指挥很容易坐错位置。

　　他们二人已入座很久，谢挽在前排早就看清了这男生的样，一旁的杨斯晨看着眼前的男生推搡道：“小挽，要不你也加入学生会，看样子挺酷的！”

　　“我就不了，我没那气质，而且学生会挺忙的，你知道的我很爱学习。”谢挽想起卫生间那茬就无语，心想着有一米八就好了。

　　这个学校规矩不多，比起其他学校那种驱动行教育本校更注重学生们的身心素养。以身体健康居第一，品行依次，成绩再说。

　　也不需要穿校服，这下就给有备者们机会了，一个个为他们的crush精心打扮了一番，因为只要是在大礼堂举行活动，演讲台上的大荧幕就会打开，依次照到各自的crush，有的大胆的还会摆个动作。

　　这种聚集会当然少不了属于女生们的八卦，又因为这次情况特殊，又增添了“借刀杀人”八卦，女生们聊几句就下了，唯独男生们聊着聊着聊到了从自己的游戏战绩到闯鬼屋又到了凶杀案。

　　一旁的女生们听了，下意识尖叫出声，也忘了是什么场合。那几个始佣者扭过头，顿时不解但脸上很快浮现出看矫情鬼的表情，其中一个男生只是对着某个女生笑了笑。
　　同时这叫声把在场人搞得又惊又懵，纷纷寻声望去，无数双眼睛定格在第三排第十一列，也就是谢挽的周围。

　　其实谢挽多少也听到了个大概，但没反应。

　　“那边什么情况？”生活部部长抬头看过来。

　　只见女生们捂着耳朵，也不说话。

　　“报告部长，这些女生们胆小，听到了我们聊几句天就怕了。”

　　“我们不胆小！”个个齐声朝那男生喊着，“是你们聊的可怕！”

　　那男生切了声，指了指演讲台，无声的说：“胆小鬼们安静，要开始演讲了！”

　　张译炳坐在演讲台桌前，用嘴检查了下话筒播音情况，这声音一向是广播提示音。学生们的喧闹音量逐渐递减，五秒后立即安静。

　　这阵势很大，不需要各班班长提醒，上次张译炳出席还是上次的开学典礼。

　　“各位师生们，你们好，我作为本学校的教导主任在此发言……”

　　说的话语表达深意大致相同，即便是作为本校初三大多都不感到腻，有种下一秒就腻可就是有兴致听的感觉。

　　但有些学生就是没兴致，埋头讨论他们的crush。
　　“染哥再怎么样都抹不去我对他的崇拜，染哥打架就是帅！”

　　说话的是初一某个男生。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和他一样不学无术？”

　　“不学无术并不能作为评价一个人的所有，再说了我只针对他的某个方面。”

　　“不学无术咋了，他只是成绩不好，人又不坏，不像那个秦梓豪尽没事惹事。”
　　“……”

　　“我不管，我对染哥的喜欢还是不减，染哥就是帅！”说话的是初二某个女生。

　　“咦~恋爱脑，没救喽~”

　　“我才不是恋爱脑，我相信染哥没有错，我就不懂了，脾气差和成绩差就能代表一个人坏吗？她扫了眼她的姐妹，“姐妹们你们清醒点，要理智！”

　　“哎呀！不是啊，我的意思是你用情深啦，把所有的精力都拿来对染哥啦~”

　　对方没好气地切了声，脸上写着你能用正常语调吗？

　　“不过你上次送他的礼物不是被退回了吗？封条都没拆，崭新的！”

　　“那又怎样？即使以后我知道我和他没有可能，我也无憾，因为我努力过！”

　　“染哥那脾气，你不怕他烦你啊？”

　　“他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上次他在篮球场是因为有事惹到他了。”

　　对方咂吧一声，“行吧，姐妹我看好你，只要以后你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了你别emo，我哄你很费劲的大姐。”

　　“如果我emo了那就让你哄得轻松点，那时候我们都经济发达了，不能和现在比，我要吃遍H市各大美食！”

　　“为啥非得是H市，我觉得A市更胜一筹！”

　　对方沉默片刻，坚定地说:“因为我喜欢的人一直在H市！”

　　各个年级的优秀代表发言，各个铮铮有词，谢挽总算能欣赏文字间的博大精深了。

　　直到优秀代表发言完毕，谢挽还沉浸在“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这句话的深意里。

　　下一秒，就被严肃的话语拉回思绪。

　　“开学典礼到此结束——”请同学们有序退场。
　　可下一秒替换成了，“下面进行下一个环节！”

　　谢挽就见演讲台边依次从大礼堂后台走出七位同学，谢挽最先注意到的是顾森染。

　　这时大荧幕也正好照到了谢挽，一旁的杨斯晨下意识推搡着他弓下腰。

　　谢挽回过神时，在座的女生一个个找准位置就朝谢挽看过来，瞬时一片嬉笑,低头讨论着。

　　“这七位同学违反校纪校规，经本校协商判定，并处以通报批评！”政教主任坐在演讲桌前讲得不疾不徐，坚定得“就像是要入党”，某些同学想起这网络梗忍不住笑出了声。

　　“初二一班，穆紫琛收买同学欺负同班同学秦穆，经本校协商，处以通报批评，并以严重警告，并带回家教，天数待定！”

　　随后政教处主任挥了下手，三个作案人上了演讲台。

　　“初二一班张丝薇因是穆紫琛朋友并隐瞒此事，同样。”

　　“初二一班章均郝因看不惯顾森染，以秦梓豪为刀，借此刀替他收拾顾森染，总结就是借刀杀人！想法恶劣，并对顾森染造成污蔑，同样，并带回家教一周！”

　　在坐的同学们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再看杀人犯，啧啧出声摇头。

　　谢挽每听一位就下意识地数着，也许是学习狂爱算数，又看向了顾森染。

　　政教主任抖了抖文件，清咳一声，“顾森染因对秦梓豪施行严重的打架行为，严重影响到了校纪校风，通过本校协商，处以通报批评，并以严重警告，并带回家教一周，同样秦梓豪也是。”他停顿了一秒，又沉声补充道，“不过他在医院养伤啊！”

　　话一出，台下就一阵嬉笑声，伴随着一声声的讽刺声。

　　张译炳在演讲台下吼了声“安静”才适可而止。
　　“不过顾森染同学情有可原，秦梓豪与顾森染一直存在过深的过节，并以一场误会蓄势待发，从而引起此状！”

　　政教主任停顿半刻，又抬头看向在座同学。

　　因为是大型演讲地点，座位是越靠后坐的越高，每个同学他都能看见。

　　他走马观花的扫了眼，又调开在座人的胃口，“什么误会嘞？”
　　在座的同学满脸惊奇，只差一句“你快说会死啊”没写脸上了。

　　学校八卦再灵通，除了那俩风云人物的那茬，可做不到每人都知道。

　　“你们都有自己的crush吧？”政教主任说。

　　还好那个单词说的够标准，而且也符合他的年龄，如果是中年大叔，还说的不标准少不了惹得在坐同学一顿嬉笑。

　　“有有有！”靠后的一群男生听到这茬就来了兴致。
　　对方朝他们几个甩了个白眼，也没搭理。

　　“秦梓豪以为顾森染在欺负他的crush——张丝薇，事实上顾森染只是正常询问张丝薇的朋友穆紫琛指示了哪三个作案人。”说着往后一指，“这不，就这三个！这就是反面教材，经询问，这三人已经对秦穆造成了严重的威胁，现在已有心理阴影造成休学。”

　　听到造成休学，少不了在座同学一阵讨论，众口纷纭，大多是理智的同情。

　　他是他，她是她。

　　“好，下面就请这七位同学针对自己的情况给在座的同学念下检讨，以示改过自新。”话一出又引起同学们的兴致，谢挽看得出来比之前的还要热烈，讨论氛围依旧不减。

　　顾森染走上台接过话筒，从话筒里传来低沉又带有他特有的吊儿郎当。

　　“在座的各位你们好啊！”

　　“好！好！好！”
　　“我们很好！”
　　“染哥好我们就好！”
　　靠后的几群男生扯破喉咙增添氛围。

　　“靠后的那几群男生给我消停点啊！”政教主任在下面寻声指着他们。

　　以此同时，初三11班有个男生对一旁的男生轻声说：“晨哥，瞧他们那样儿，染哥挺受欢迎啊！”
　　对方听到最后一句笑得不羁，甩给他没眼力见的眼神，不太想搭理他。
　　“晨哥，你就是染哥的福星，这检讨也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染哥又要被看笑话。”
　　晨哥这才惜字如金地开口：“该改的就改。原稿其实我觉得也还行，只是在这场合必须要装个文雅人。”

　　“我是初三11班的顾森染，我在这念下检讨啊！”顾森染抖了抖检讨纸，减去了几分他吊儿郎当的腔调，“再怎么说我把那傻……”在座的显摆着看好戏，主任们也朝他提醒地看了眼。

　　顾森染想起那家伙一秒，是他的作风。在这之前看了这页字，比起以前他本人的杰作算是洗新革面。

　　“我跟那13班的秦梓豪道个歉，我把人打成那样是我太过分，即使是他有错在先，我爸也给他付了医药费，这次打架的事就当扯平了，但是我只针对打架这事给他道歉，我们还是没完，我打他也是他没事找事，许逆我妈，针对这事，按理说他也应该给我，还有我妈道歉，我不奢求，但是我妈——”顾森染“啧”了声，真想把心里话说出来，你给我妈道歉我都嫌弃。

　　在这个场合他也装了个文雅人，“算了，不奢求，那么我最后希望他早点出院，我好听他的检讨！”

　　同学们还沉浸在顾森染刚才的检讨中，过了几秒反应过来。

　　“不是吧！染哥这次讲的没上次搞笑诶！”

　　“染哥这次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也找不出哪里讲错了。”

　　“染哥说的没错，但有点别扭，检讨不是这么写的吧！”

　　有人作了下舌，“白痴，你还指望染哥有多好的文笔！”

　　接下来就是滔滔不绝的检讨声，同学们听的昏昏欲睡，虽比教室的氛围有意思，但是换做谁坐一个多小时也是屁股疼。

　　同学们打着哈欠，念的再好也关他们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