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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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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余晖正盛，火烧云红透了半边天空。这么罕见的漂亮景色，江寒此时却顾不得欣赏一眼。
他紧紧靠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面，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把手上染血的布条缠好，干脆放弃，任由手背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那被激光灼伤的皮肤焦黑皱缩，一道深可见骨的蜿蜒伤疤，昭示着凶器霸道的杀伤力。
江寒翻了翻挎包，武器弹药早已消耗殆尽，包里只余下几块吃剩的牛肉干，纱布药品什么的，也早就用光。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观察不远处街道上的情况。黄昏下的街市，道路上却没有半个行人的影子，安静得十分诡异。
突然，正在街角觅食的几只麻雀扑棱棱惊飞，紧接着从那里拐出来两个身形高大的机器人，手里端着激光枪，一副巡逻的样子。
它们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高强度的金属外壳，被温和的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行走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江寒迅速躲回树后，好在这棵长在街边的梧桐树有些年头，树干足够粗壮，不至于让他被那两个机器人发现。
机甲关节的摩擦声逐渐靠近，在穿过梧桐树对面的小洋房之后，又逐渐消失。大概过了有十几分钟，地平线上只剩下小半个太阳在苟延残喘，天色暗了下来。
周遭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机械响动，麻雀又重新飞回地面，江寒这才小心谨慎地跨过绿化带，压低身体窜到路边，贴着墙壁迅速往前行进。
走了约摸有一个街区，伤口的疼痛和极度的饥渴，让他不得不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正好江寒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座医院，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快速朝目的地靠近。
距离外星机甲入侵地球，已经过了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尽管在这之前，悬停在空中的外星母舰早就向人类发出了宣战警告，但无论人类怎么准备，在先进的武器和坚硬的机甲面前，所有的抵抗都显得徒劳。
仅在外星人发起攻击的第二天，它们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占领了地球上的大部分城市。普通民众被抓起来集中运送回巨大的母舰内，而有战斗力的武装队伍，大多都在负隅顽抗中战死。
江寒所在的K3小队伤亡惨重，就在昨天，他们刚刚跟一伙清查附近剩余人类的机甲兵交火。由于实力过于悬殊，小队原本所剩不多的十几个人，也在战斗过程中各自逃散。
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尽快前往北边的深山，那里有人类之前建造的地下卫星基地，是目前还相对安全的地方。
第一人民医院灯火通明，外星人还维护着被占领地区的电力系统，但这对江寒来说并不是好事。没了夜色掩护，他就像是一个明晃晃的活靶子，随时有可能被撞上的巡逻兵射杀。
江寒迅速拉开门诊大楼的玻璃门，一个闪身翻滚到大厅墙角的一盆绿植后面。左手边几十米的地方就是药房，他握紧挎包背带，压低身体朝那边跑去。
医院显然已经被外星机甲清扫过了，江寒躲进凌乱的药房里，在货架间搜寻自己需要的东西。
纱布，医用胶带，消炎药，碘酒，医用棉……空瘪的挎包被填满。江寒靠着货架喘息，连日的奔波让他体力透支，突然，他看着对面的几瓶生理盐水露出了笑容。
太渴了，江寒一口气喝掉了一整瓶盐水，然后又往包里塞了两瓶，他想了想，拿出来一瓶。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多一丁点重量都是负担。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座城区，等到了城市边缘地带，就会安全很多，到时候水源并不是问题。
吃了一小块牛肉干，稍作休息之后江寒背好挎包，离开了第一人民医院。他沿着马路疾步快走，时不时四下张望，注意着四周有没有正在巡逻的机甲。
在即将要转过一个十字路口之前，江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他停下来仔细辨认，确认声音就在左手转过去的方向。
奇怪的是，这声音听起来并没有机甲特有的沉重，也没伴随着机械关节摩擦的吱呀声，反而很轻快，听上去更像是人类。
江寒不敢掉以轻心，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一旦跟机甲正面冲突，后果可想而知。那脚步声沙沙，沙沙，不紧不慢地走着。
彻底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江寒深吸一口气，身体紧紧贴着墙壁，缓慢无声地将上半身探了出去。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人类！江寒有些惊讶，不止是惊讶这里还有除了他之外的人类，更惊讶于这个人的行为状态。
眼前的人一身黑衣，手里打着把红色雨伞，在月光下慢悠悠走着，这状态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晚饭过后的惯例散步。
这样也太危险了，江寒心中警铃大作，拔腿就朝对方的背影追去，在距离相隔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喂！”
显然对方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在江寒开口之前就转过了身。
借着皎洁的月光，江寒看清了对方的容貌。第一印象就是白，太白了，而且哪里都白。眼睛很大，连瞳仁都是浅灰色的，盖在头上的卫衣兜帽之下，露出来的额前碎发也是银白色。
苍白的面容透着些许病气，身形高挑消瘦，黑色卫衣套在身上显得过于宽大。这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凭江寒的认知，他应该还患有白化病。
“这附近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巡逻的机甲，你这样走太危险了！”
江寒拉着少年的胳膊躲到墙边的阴影里，压低声音询问：“就你一个人吗？有没有一起的，你的家人朋友呢？”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睁大眼睛定定地盯着江寒看。江寒心下明了，这孩子肯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估计周围的人都没能逃过清扫。
“你跟我一起吧，我们往北边走，我带你去基地，到了基地就安全了。”
江寒放缓语气，收了少年手中的雨伞，折叠好塞进自己的包里，很自然地拉着少年的手腕继续沿着马路行进。
少年被扯着往前，目光微微下垂，落在江寒的手背。还未愈合的伤口处有血迹渗出，蹭到少年手腕雪白的皮肤上，跟雨伞的颜色一样鲜红。
走了一段路，江寒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转身劈头盖脸地问道：“你不是哑巴吧？”问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不过白化病一般很容易伴生其他先天性疾病，而且你这么安静。”
少年摇摇头，张开嘴尝试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两个音调怪异的字眼。
“不是。”
声带像是许久没使用过，低沉沙哑，喉咙也很难控制住声音的走向，但还是能听出来说的什么。
“哦，不是就好。因为.......我没有学过手语，不好交流。”
可能觉得自己的理由有些烂，江寒朝少年笑了笑，边走边想着新的话题。
“我叫江寒，你叫什么名字？”
等了有好一会儿，少年才慢吞吞回答。
“鱼。”
“是王字旁的瑜，还是什么其余的余？你姓什么？”江寒回头问他。
少年指了指江寒背包上画着的鱼的图案，说道：“这个鱼，我姓……姓江。”
“真巧，我们是同一个姓。”
江寒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嘴皮子都懒得再动一下，好在一路走来，他们并没有遇到外星机甲。
走了一夜，此时已经快要凌晨，江寒带着少年上了高速，在一个桥洞旁停了下来。
江寒打量了一番桥洞，圆形，大概有半人多高，位置比较隐秘，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他从周围折了几根枯树枝，挡在洞口周围。
“天快亮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等晚上再接着走。”
江寒率先钻进桥洞里，一把甩下身上的挎包，曲着长腿靠坐在洞壁闭目养神。在经历了一场恶战并连夜逃命之后，高度紧张的精神得到片刻放松，睡意便一发不可收拾。
尽管江寒还想极力保持警惕，但眼睛一旦合上，就立刻睡死过去。意识在梦中游离，江寒甚至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手背上的一阵刺痛惊醒。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等江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少年压在身下，受伤的手紧握成拳头，离那双浅淡漂亮的眼睛就只有一寸之遥。
“对不起。”
江寒伸手拉起少年，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皱眉警告道：“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碰我。”
“血。”
少年指了指江寒的手背，由于刚才的激烈举动，原本快要凝住的伤口再次崩裂，一大股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江寒脚边汇成一抹血泥。
江寒不甚在意，眼神瞟到自己的包上，发现包里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凌乱地散落一地，少年手边是一卷扯开了的纱布。
“你可以叫醒我。”
江寒伸出受伤的手，少年笨手笨脚地缠上一层又一层纱布。看着他被自己刚才紧拽衣领勒得泛红的脖子，江寒本来想说应该先涂碘酒的，但只轻哼了一声没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