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妻是玉》景小六

8、签约 谢蔺玉终于

　　林梦嘉对讨论剧本这件事十分积极，不仅每次都准时，而且离开前都会问清楚下一次是何时。这跟过去有了很大不同，过去她像个木头，被谢蔺玉推着走，现在倒是让人省心省力多了。

　　地点几乎都在谢蔺玉家里，原因很简单：谢蔺玉不想出门，更不想被偶遇。

　　去林梦嘉那里也可以，但谢蔺玉显然没这打算。

　　林梦嘉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提这个，她们现在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讨论工作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和谐，不能急于一时把气氛给毁了。

　　“这个地方，我觉得有点问题。”

　　这是她们第三次讨论了，前两次已经把大致剧情梳理完，又把各自的人物给解读了一遍。现在她们开始打磨细节，在雕琢人物的弧光和情节是否对应。

　　别人只看到她们在荧幕上亮眼的表演，以为是老天赏饭吃。随便往镜头那儿一站，听从导演指挥把专业编剧写好的剧本演出来就能拿奖拿到手软。

　　谁又曾想过，即便已经被公认是有演技的代表人物，这两位影后依旧不改从前的工作习惯。

　　严谨、刻苦、耐心、每一句台词都认真打磨。

　　这些都是现在浮躁演艺圈里最缺乏的，越是没实力的反而越不在乎这些基本功。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这些看不见的地方，换不来钱也无法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一点也不划算。

　　可谢蔺玉和林梦嘉却乐在其中，并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反而非常享受。

　　因为这才是演好一个角色最关键的地方。

　　不了解不熟悉，又怎能演得真？

　　听谢蔺玉这样说，林梦嘉凑过去看她的剧本。

　　两人的剧本内容是一样的，但各自做的笔记不同。相同处就是都被荧光笔批注得密密麻麻，唯有她们能一眼看明白。

　　“你不喜欢这个剧情处理？”

　　谢蔺玉的笔轻轻戳在一段台词上：“我觉得这段对白，不该放在这个阶段。”

　　这是两位主角分别十年后首次重逢的重头戏，乔凝在这里用了一个强情绪推进的方式呈现。

　　这是现在主流电影里的常用手法，也是一个小高潮，演得好的话很容易让观众产生记忆点。

　　但谢蔺玉认为，操之过急。

　　林梦嘉想了一下，也说了自己的想法：“你觉得，应该淡一点，话少一点？”

　　谢蔺玉瞥了她一眼。

　　林梦嘉默默在自己的剧本上也圈了出来做好备注。

　　“那我晚点跟乔凝说一声。”

　　谢蔺玉随口问了句：“她不会生气吗？”

　　林梦嘉略显迷茫：“为什么要生气？”

　　谢蔺玉勾了下碎发，继续看着剧本：“大编剧一般都很讨厌别人随便改剧本，你刚才那语气，好像完全没担心过她的态度。”

　　原来是因为这个，林梦嘉笑了起来。

　　见她笑得这么明显，谢蔺玉的笔顿了顿。

　　她抬眸，想听理由，但又不想直接问。

　　这样会显得她对现在的圈子很陌生。其实确实陌生，她认识的人还在，但大多都退二线或者直接没话语权了，整个业态也跟过去不同了。

　　林梦嘉哪会不明白阿玉的心态，她一向要强，这种事肯定不会主动开口的。

　　和阿玉分开虽久，但这几次沟通剧本相处下来，林梦嘉发现有些东西，多少年都一样。

　　例如阿玉的性子，例如她对阿玉的感觉，例如当年她们对彼此的了解，好像也并非全都没了踪影。

　　林梦嘉没有刻意做出要讲解介绍的姿态，而是像随意闲聊般说道：“乔凝虽然名气大，但她是很尊重作品的人。乱改剧本当然会让人气愤，但如果言之有理，又能给出更好的改进方案，我想正常人不会抵触这种良性修改的。”

　　谢蔺玉的视线停在剧本上，批注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明显在听她说话。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若澜和秋染有意见。”林梦嘉忽然低笑起来，“你别看她俩一个是老板一个是一姐，其实一点架子都没有。更不会仗势欺人，沟通很容易的。”

　　谢蔺玉和顾若澜接触过，对她印象确实不错。

　　谦逊有礼，虽然不是活络的性子但为人真诚，是挺好沟通的。

　　可毕竟地位摆在那里，年纪轻轻就手握一堆奖项，被公然挑战威望也不见得就会高兴。

　　“你对顾若澜，怎么看？”

　　“若澜啊？她可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好苗子，关键还特别努力上进。”林梦嘉自叹不如，“我这次和她合作，对她真是有说不完的夸赞啊。她在表演上总是能带给对手太多惊喜，我要是年轻一点估计接不住她的戏。”

　　顾若澜的成绩有目共睹，谢蔺玉也认真看过她的作品，确实没得挑。林梦嘉又亲身跟她合作过，评价自然更有说服力。

　　但听到林梦嘉这样不吝赞美地夸奖一个人，谢蔺玉心里忽然有点闷。

　　她敛眸，把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完全隐藏。

　　“那孟秋染呢。她到底是什么风格的投资人？”

　　对孟秋染的了解，谢蔺玉大多是从网上看到的，也有一些是顾若澜介绍的。但她总觉得耳听为虚，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多多少少带了个人情感滤镜。

　　顾若澜和孟秋染的关系近，她也有耳闻，所以顾若澜说孟秋染好，也许要打一点折扣。

　　既然林梦嘉和她交情也不错，那不妨听听林梦嘉的评价。

　　潜意识里，谢蔺玉更倾向于认可林梦嘉的说法。

　　“秋染啊……”林梦嘉意味深长起来，“她这人，不简单。”

　　谢蔺玉微微蹙眉，果然不像顾若澜说的那么好打交道。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才更符合她对资方的印象，这个圈子向来都是名利场，资方才是最大的话事人。

　　真要那么好说话，哪里镇得住场？

　　她刚要叹气，就听林梦嘉说：“秋染和我们以前接触过的资方都不一样，很不一样。”

　　谢蔺玉诧然，看向她的眼神外露的情绪也更多了些。

　　显然，她对这个不一样，有了兴趣。

　　“我一开始也以为她不过是想投资几部电影消遣玩玩的富家千金，毕竟孟大小姐的名声不怎么样。但接触以后我觉得，她比我们这些当艺人的更无辜。媒体写的东西，在意的并非事实，而是读者更想看什么内容罢了。”

　　她这么一说，谢蔺玉便有了大致轮廓。

　　感同身受，她很明白被媒体乱写一通是什么滋味。

　　“她确实有点钱，但从不会用钱砸人。她出手很大方也很果断，只要对作品质量有提升的地方，花钱从不手软。”

　　谢蔺玉抿了抿唇，作品质量，花钱大方……

　　不得不说，真正好戏之人对作品质量这四个字从来都没有抵抗能力。

　　林梦嘉幽幽看向她：“蔺玉，你如果还信得过我的专业判断，那我可以向你保证，孟秋染做投资人，人品绝对没问题。”

　　谢蔺玉怔了下，意识到林梦嘉刚才“随口”说的这些，其实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原本林梦嘉早就看穿了。

　　谢蔺玉放下笔，起身去倒水。

　　林梦嘉追着她的背影，默默笑了笑。

　　阿玉还是那么傲娇又害羞，真可爱。

　　重新回到桌旁，谢蔺玉已经调整如常。林梦嘉佯装什么都不知，继续和她讨论剧情。

　　不知不觉又是几个小时过去，她们一投入到工作中就经常忘记时间。

　　林梦嘉在门边特意强调：“我会让乔凝尽快改好的。”

　　谢蔺玉点了点头，表示她不急。

　　林梦嘉扶在门框，有些不舍但又不得不说：“明天和后天我有其他工作，所以……”

　　所以有两天见不着了，真难过。

　　谢蔺玉却只是淡淡应道：“那两天后见。”

　　哦，好冷淡，林梦嘉有些失落。

　　她去找乔凝改剧本，没说是谢蔺玉提的意见，只说是她们讨论的时候共同决定的，而且有意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这个台词是属于谢蔺玉那个角色的，有经验的人哪会这么容易被忽悠。

　　乔凝也不恼，把顾若澜叫来一起讨论。

　　就事论事，谢蔺玉的提议确实更好。

　　乔凝坦言：“其实最初我也是这么设计的，但这个对演员的要求太高了。眼神和微表情稍微不到位就会很淡，错过一个好桥段。”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对：“幸亏你们及时提醒了我，别人或许真有点悬，可这是谢蔺玉啊！我就应该把这种情节保留给她来表现，这才对得起你们花那么大力气请她出山。”

　　乔凝灵感爆棚，手指敲在键盘像在打鼓。

　　孟秋染正好来接顾若澜去吃饭，见林梦嘉落单，便提议一起。

　　林梦嘉摇头：“我不打扰你们了。”

　　“不会的，林姐你别跟我们见外，正好也能聊聊这段时间你们沟通的情况。”

　　林梦嘉想的却是，感情方面确实需要些指点。

　　孟秋染听她说完这段时间沟通剧本的情况，又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不解：“林姐。你们现在相处还算不错，比过去有很大进步，你干嘛还不高兴？”

　　“我今天说要过两天才能再去，她反应很冷淡。”

　　孟秋染一愣，下意识看了眼顾若澜。

　　顾若澜抿了抿唇，把那抹浅笑掩了下去。

　　“玉姐反应虽然淡了点，但不是说了两天后见吗？”

　　林梦嘉抬头，眨了眨眼。

　　顾若澜又道：“玉姐性子淡，但她没有拒绝你再去啊，而且时间都明确下来了，这还不好吗？”

　　林梦嘉回过味来，她好像是关注歪了重点。

　　都怪过去习惯了阿玉以她为中心，她便以为阿玉恢复本来性子是抗拒。

　　“我太紧张了。”林梦嘉有点窘，但又觉得有这样的旁观者很不错，能为她及时拨开迷雾。

　　两天后林梦嘉带着乔凝改好的剧本再次登门，谢蔺玉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看着新改的剧本，她满意地勾了勾唇。

　　“我没想到改动这么顺利。”

　　“我早就说过了，她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大家都是为了作品质量着想。”

　　林梦嘉顺便还把顾若澜和孟秋染的反应也说了，侧面证明了她之前说的，这俩人也不难相处。

　　谢蔺玉对于签约的顾虑又少了些。

　　这次的剧本沟通很顺利，她们几乎都已经习惯了代入剧中人，这时要是拒绝接拍还真有点舍不得。

　　林梦嘉觉得时机成熟了，试探道：“蔺玉，你想好什么时候签约了吗？”

　　谢蔺玉敛眉沉思，林梦嘉耐心等着，不催不问。

　　过了好一阵，谢蔺玉才幽幽道：“我离开这行很久了……”

　　“没关系的，你的实力依旧能打。我不是故意吹捧，这些日子我们讨论剧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对角色的解读和把握，依旧是圈里第一序列。”

　　谢蔺玉听出她的急切和紧张，不禁莞尔。

　　她不轻不重瞥了林梦嘉一眼，道：“我是想说，我缺一个信得过的经纪人帮我处理合约的事，我不擅长这些。”

　　林梦嘉愣了一会儿，意识到刚才反应有点大。

　　她却无暇顾及掩饰尴尬，直接推荐了自己的经纪人：“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让陆悠游帮你处理这些。她是我的经纪人，现在也兼任若澜的，和秋染的关系也很好。”

　　见谢蔺玉不说话，她又说：“小陆年纪不大但办事绝对靠谱，专业性和人品都完全不必担心。而且，用同一个经纪人，拍戏过程遇到问题沟通也更方便，不是吗？”

　　这些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痛点，林梦嘉确实处处都说到她心坎上了。

　　谢蔺玉终于点了头：“好，我就只签这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