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妻是玉》景小六

6、上门 “谢女士你

　　对于和谢蔺玉合作电影的事，林梦嘉过去是连想都不敢想。但最近接连的惊喜让她胆子壮大起来，生出点儿奢望。

　　本以为此生无缘再见的人，竟然大大方方在台上给她颁了奖；本以为这辈子都对她深恶痛绝，避之不及的人，也淡然优雅地和她在镜头前并肩合影了。

　　这给了林梦嘉很大的鼓舞。

　　所以当孟秋染提出邀请两人合作的建议时，林梦嘉就差没当场签约了。

　　但激动过后，她不免担忧：“秋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她……”

　　她不想，更不舍得勉强谢蔺玉。如果阿玉无心复出，也不必用一部戏去强求。

　　孟秋染笑说：“林姐，你别总把事情往坏处想。以你对玉姐的了解，你该知道，她不愿意的事情谁也勉强不了的。”

　　林梦嘉点头，以过来人的身份再次确认：没错，就是这样。

　　“那你更该乐观一点了。”

　　林梦嘉看向孟秋染，刚想说你别安慰我了，却听孟总振振有词。

　　“如果谁也不能勉强她，那彻底退圈的玉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金芝颁奖礼上？”

　　“因为……”

　　林梦嘉语塞，她也很疑惑。

　　“既然没人能强迫她，那为什么一向都不刻意讨好媒体的玉姐，会松口说期待合适的剧本？”孟秋染直指核心，“如果不是她想，你觉得，今时今日，谁能这样指使她？”

　　林梦嘉果断摇头：“没有人。”

　　孟秋染嘴角弧度更加明显，默笑了一阵。

　　“有。”

　　林梦嘉蹙眉：“秋染，你不了解……”

　　“林姐，换个思路。”孟秋染依旧自信笑着，“外人无法触动她，但住在她心里的人或许可以。”

　　住在她心里的人……

　　林梦嘉的心忽然砰砰砰跳起来，脸颊不自觉泛热。

　　分开这么多年，她心里从没有过其他人，连缝隙边角都没有，全部都留给了谢蔺玉。

　　由己及彼，她第一反应也是这么想阿玉的。

　　那个住在阿玉心里的人，自然就是她。

　　可理智很快就给她泼了冷水，倒不是觉得阿玉爱上了别人，而是……

　　阿玉说过，爱她太苦，不想继续了。

　　她垂眸，有些卑微：“我早就没这个资格了，哪还有这么大的能量。”

　　孟秋染也知这事急不得，现在玉姐态度不明朗，劝什么都不过是苍白几句话。

　　她起身主动给林梦嘉换了杯热水：“若澜会亲自去找玉姐聊剧本的。”

　　出于对爱人的绝对信心，孟秋染甚至连卡顿都没有：“我相信，凭她的能力和魅力，肯定会让玉姐松动的。”

　　林梦嘉认真琢磨了一番，终于咧了点嘴角，算是多了些信心。

　　“这倒是有希望。若澜在电影方面的天赋确实能吸引好戏之人。”她目光幽深了点，像在怀念又像在回味，“阿玉也是天赋极高的人。”

　　孟秋染回去后把林姐的表现跟顾若澜说了，接着又把怎么去跟谢蔺玉沟通的要点手把手教了一遍。

　　顾若澜过去醉心打磨演技，离开镜头拍摄她几乎对所有人情世故都疲于思考，恨不得远离这些纷扰。但现在她心甘情愿去掺和乱如麻的事，尤其是这种许多年的死结。

　　“要是能帮她们解开这个死结，就好了。”顾若澜把剧本放好，想起林姐哀伤的眼神仍觉难过。

　　孟秋染搂着她：“她们会好的。”

　　顾若澜无声勾了勾唇，心里觉得是孟秋染在安慰她。

　　这种会好的说辞，大多用在无能为力但又于心不忍的时候。

　　不过等真和谢蔺玉沟通完剧本后，顾若澜的心思有了微妙变化。

　　不仅谢蔺玉的反应和孟秋染的推测如出一辙，就连玉姐之后的行动，都在孟秋染的预料之中。

　　她感慨着爱人的厉害，又替林姐感到高兴。

　　哪怕只有很浅的一丝曙光，对于身处黑暗太久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希望。

　　有希望，就会有动力。

　　果然，当她把谢蔺玉同意接戏的消息转告给林梦嘉的时候，竟看到林梦嘉当场就红了眼。

　　顾若澜不知怎么安慰才好，只好递纸巾。

　　孟秋染也罕见词穷起来：“林姐，这是峰回路转的好事啊，你应该高兴。”

　　林梦嘉紧紧捏着纸巾，却顾不上抹泪。

　　“是高兴，高兴得想哭。”

　　她的声音已经很哽咽了，颤得调子都不知跑哪儿去了，更别提形象。

　　她泪眼摩挲看着眼前两人，又是几度哽咽。

　　“若澜，秋染，我真不知该怎么谢谢你们才好。这次如果不是你们，我……”

　　她也说不清究竟怎么回事，但真是有千百个感谢堆积在心头。

　　顾若澜扶着她肩头：“林姐，有希望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林梦嘉本能摇头，像过往那样自我否定，但这次却很快打住了。

　　这次，或许真不一样了。

　　她定在那里，眼眶更红，鼻尖更酸，心却从浓浓苦涩的绝望中慢慢爬了起来。

　　“嗯。”

　　改剧本并非小事，尤其是像谢蔺玉这种对质量要求很高的人，更是半点唬弄都不能有。

　　虽然最初是想让两位姐有机会破冰才有了这次投资的念头，但一旦进入了正式流程，商业方面该考虑的也不能忽视。

　　毕竟影后的口碑不能砸，孟总的投资也一样不能太失水准。

　　可以不赚钱，但不能让人看笑话。

　　按照谢蔺玉的建议，剧本的重点部分从主角年轻时转移到中年重逢后，很多细节都要相应调整。依旧是乔凝操刀，不过听说谢蔺玉有可能会接，这名编的压力也是陡升。

　　林梦嘉的心一直悬着，不敢催，也怕问。可她不像过去那样悲观了，还学会自我安慰：阿玉没拒绝就说明还有机会。

　　这一等，便等了许久。

　　《梨生》的路演开始了，这部电影林梦嘉很喜欢，所以尽心尽力但又很低调不抢顾若澜的风头。这次的路演据说形式也和其他剧组不太一样，孟秋染全程插手了。

　　对于这位孟总，林梦嘉现在已从好奇变成了信任。孟秋染的创新，她也很期待。

　　果然，即便是在二线剧院路演，气氛也很好。

　　林梦嘉在散场人群中恍惚看到疑似谢蔺玉的身影，努力平静的心再次掀起波澜。这段时间她刻意让自己忙一点，专注在《梨生》的宣传活动上，这样等待谢蔺玉答复的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

　　可是，刻进骨髓的人，哪怕就是个背影，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林梦嘉觉得自己认准了，可联想到现实情况，又觉得阿玉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好在顾若澜和孟秋染及时给她打气，把最新修改好的剧本塞到她手里。

　　“林姐，努力试试。”

　　孟秋染也道：“对啊，试了才知道有没有机会。”

　　林梦嘉鼓起勇气，开车直奔恒商小区。

　　那是谢蔺玉回国暂时的住所，她早就知道了。开车在小区外转过几次，却没一次有勇气靠近。

　　这次把车停在外面，林梦嘉摸了摸剧本。

　　她给自己打气：“不试一试，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这句话，是当年谢蔺玉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对她说的。

　　那时，她还处于懵懂中，不知道阿玉爱她很久了。

　　是阿玉用热烈的吻把她拉了过去，让她尝到了爱情的甜味。

　　林梦嘉果断把车开了过去，停在小区门口，等待着物业保安的询问。

　　恒商小区住了很多身份不一般的大人物，当红明星也不少见。

　　所以当林梦嘉摇下车窗后，保安也只是微微怔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态。

　　“我来拜访A区7栋501的业主，她姓谢。”

　　“请稍等，我确认一下。”

　　**
　　谢蔺玉从路演现场匆匆离开，回到家已经有些时候了，思绪却还没完全从影院的氛围中抽离。

　　她看着窗外沉寂下来的夜色，《梨生》剧组那其乐融融，彼此欣赏和尊重的气氛让她贪恋着仅存的温暖。

　　这样的氛围真好啊。

　　她不禁低叹，果然有很多东西，回不去了。

　　那时候她也很享受这样的剧组气氛，那时候她还很年轻，那时候她还爱着林梦嘉。

　　掌心忽然传来刺痛，谢蔺玉刚把手从仙人球上移开就听到门禁系统的提示。

　　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第一反应，是顾若澜。

　　算算时间，剧本应该改得差不多了。可转念又觉得不可能，今晚顾若澜肯定要去参加饭局的，这部电影她很重视，谢蔺玉是知道的。

　　“谢女士你好，有位林女士在门口，说是来拜访您的。”

　　谢蔺玉沉声：“林女士？”

　　保安顿了顿，刚才林梦嘉仿佛预料到谢蔺玉的反应，主动跟他说了，如有必要，可以说自己全名。

　　她摘下墨镜后就已经知道，保安认出她了。

　　但她不在乎，她要和阿玉在一起，就不怕这些。

　　“是林梦嘉，女士。”保安在说林梦嘉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放轻了点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

　　谢蔺玉没想到她会来，更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就自报家门。

　　按照过去的惯例，她们都会伪装得很夸张，然后再支开经纪人，再让自己信得过的助理去打头阵。总之，这样堂而皇之的私下见面，少之又少。

　　晃神之际，保安又询问了一遍：“请问您方便让她进去吗？”

　　无论想不想见她，林梦嘉的身份摆在那里。

　　金芝颁奖礼外媒体那捕风捉影的苗头谢蔺玉至今没忘，要是让他们知道林梦嘉被自己拒绝在小区门口，不知道又会做什么文章。

　　林梦嘉是金芝影后，又有新电影要上映，这种时候最忌讳出乱七八糟的新闻。

　　谢蔺玉吸了口气：“请她进来吧。”

　　同意林梦嘉来访后，谢蔺玉心头莫名烦躁起来。

　　不禁懊恼：怎么就心软了呢？

　　可很快，她就想起另一件事来。

　　低头看了看身上衣服，迅速进了房间。

　　林梦嘉出现在谢蔺玉门口的时候，除了脸上那略大的墨镜，并无其他夸张的装扮。

　　只要稍微熟悉她的人，都能认出她来。

　　谢蔺玉对此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除了自报家门，连装扮都这么张扬随意了。

　　林梦嘉努力扬了扬嘴角，语气却是小心翼翼。

　　“阿玉，这么晚来打扰你，不好意思。”

　　她一开口，谢蔺玉便是脸色一凛。

　　谁许她叫阿玉的？

　　林梦嘉见她脸色突变，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谢蔺玉迅速在她脸上扫了一下，视线很快就移到她手里。

　　被紧紧捏着的包，和那份卷着的剧本。

　　谢蔺玉勾了下嘴角，淡淡说：“这么晚，来聊剧本？”

　　林梦嘉木讷点头：“嗯，刚改好的。”

　　不管怎么说，林梦嘉堂堂一个影后，被堵在门口让人看到不是好事。谢蔺玉虽然脸还冷着，却仍是主动侧了身。

　　“进来再说。”

　　林梦嘉像个木偶人一般，僵硬着四肢进了门。

　　谢蔺玉背对着她往里走，示意她先坐：“你要喝点什么？”

　　虽然两人关系淡了，但基本的待客礼仪谢蔺玉还是有的。

　　倒是林梦嘉像是怕累着阿玉，还没坐稳就急着说：“我就喝杯白水。”

　　没一会儿功夫，谢蔺玉就拿着两个杯子出来。摆在林梦嘉面前的，确实是一杯白开水。

　　林梦嘉涩然抿了抿唇，以前阿玉不舍得她只喝白开水，说没味道。她哪怕再累，也会给自己弄杯新鲜果汁。

　　过去很多细节，她在忙碌中无暇细品。失去以后才慢慢体会出来，那全部都是阿玉对她的深爱。

　　谢蔺玉见她盯着杯子发呆，那表情看着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心里莫名有股闷气，冷声道：“不喜欢？”

　　“不是不是，很喜欢。”林梦嘉赶紧拿起来喝了好几口。

　　谢蔺玉多了点玩味的打量，似笑非笑看着她喝水。

　　林梦嘉重新拿过剧本，捋平整后才递给谢蔺玉。

　　她记得，阿玉最不喜欢皱巴巴的剧本。

　　阿玉对待演戏，和感情一样，都很在意完美的。

　　可惜阿玉因为她，这么重视的两样东西，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