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妻是玉》景小六

10、开拍 林梦嘉看着

　　这部电影经过数次修改和讨论，最后定名为《缠心》。和最初的名字《痴缠》相比，明显能感觉出整部剧的基调已经偏转。

　　之前的剧本侧重描述两位女主角间如何在这段禁忌关系里拉扯，究竟要不要跨出边界是重点描述的内容。现在按照谢蔺玉的提议把重头戏放到中年重逢后的再度交错，其实更有看点。

　　过往那些激烈，炙热的爱会在重逢后被一点一点撕开封存，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一别经年后被再次演绎，更添岁月痕迹。

　　有甜就有涩，有伤自有甜。

　　只不过近些年的电影追求短平快。流量明星们也没这个演技水平把这种复杂深刻的感情刻画准确，很容易让观众觉得不痛不痒或是无病呻吟。

　　于是资本也投机取巧，索性就摒弃故事性，把电影拍成大型偶像动态写真，有粉丝买单就行。

　　如果这部双女主电影也按照之前套路去拍，除了女主角是谢蔺玉和林梦嘉之外，或许再无其他爆点。而她们很可能也只能借助题材特殊性收获一些关注红利和话题性，自身并无多少突破。

　　这对于已经功成名就的两位影后来说，毫无意义。

　　现在的她们，压根不在乎这些。

　　她们只想好好拍一部她们心目中的双女主电影，为观众呈现一部真正的爱情电影。

　　爱情，从来不分性别，只分真假。

　　对于谢蔺玉的大名，哪怕是入行晚的新人也不可能一无所知。但久闻大名和真正接触是两回事，尤其是多年没在圈里露面，一出山就直接要和昔日竞争对手林梦嘉对戏，这让谢蔺玉身上的戏剧性更重了。

　　可看戏归看戏，谁也不敢在谢蔺玉面前乱蹦跶。

　　因为她好冷，和传说中一样冷。

　　之前圈里一直说顾若澜冷，但她的那种冷大家勉强还能接受，无非就是不太合群喜欢独处。而且她现在变了不少，虽然话不多但已经不那么有距离感了。

　　和冰山传说谢蔺玉相比，大家竟然觉得顾若澜偶尔还挺暖的。

　　谢蔺玉不拍戏的时候几乎都坐在椅子上看剧本，又或是闭目养神。她从不迟到也不早退，导演提出的要求只要她认为合理就会尽一切努力做到。

　　四十多岁的人，拍一场雨夜恸哭的戏竟然不用替身也不要求借景，完全实打实真淋雨真哭，而且也没有因为群演不够到位导致多次重拍而发飙。

　　在敬业这方面，谢蔺玉担得起传说这一说。

　　但镜头之外，她确实太冷了。她固定坐的那个角落，附近几乎没有其他人，大家都很默契地“给她空间”。

　　说是不想打扰谢老师，其实心里都明白：怕被冻死。

　　但也有不怕冷的，甚至还乐此不疲，一有空就往冰山那里靠的人。

　　这天谢蔺玉和林梦嘉的一场对手戏拍完，中间是顾若澜和于意萌的戏，她俩可以休息一会儿。

　　谢蔺玉仍坐在自己固定位置上，脑中一闪而过林梦嘉拍完后迅速消失后去干嘛了，但很快就转为思考待会那场戏顾若澜会怎么演。

　　顾若澜客串扮演的是林梦嘉年轻时的角色，这个角色的戏份不多，而且大多数是出现在回忆里，但谢蔺玉格外在意。

　　她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天才影后会怎么演绎嘉嘉的过去。

　　“来杯咖啡？”

　　和咖啡香气一同出现的，是素雅纸杯模样和漂亮的手。

　　谢蔺玉轻抬眉眼，看见林梦嘉正在对她笑。

　　“这场戏起码得等一个小时，提提神。”

　　谢蔺玉接过咖啡，放在手里捂了下。

　　现在并不算冷，只是她习惯这样。

　　林梦嘉示意场务给她搬张椅子，然后悠哉坐了下来。

　　顾若澜和于意萌正在做开拍前的最后调整，林褚郁又把待会的重点部分强调了一遍。

　　谢蔺玉一直关注着前方，好像对身边多出个人无动于衷。

　　“你刚才一下戏就出去，是买咖啡？”

　　林梦嘉转头，见谢蔺玉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但她仍觉得欢喜。

　　自从进组以后，谢蔺玉对她依旧不咸不淡但起码不抗拒不抵触，哪怕就像现在同事间的对话，她也很开心。

　　“也不是专门去的，就是……忽然想喝了。”

　　谢蔺玉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林梦嘉莫名心虚了一下。

　　她一向对咖啡都不算热衷，尤其和阿玉比起来。

　　“你现在口味变了。”

　　林梦嘉不确定自己听没听错，总觉得阿玉这句话里玩味很重。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杯子，带着半分试探半分暗示：“有个很重要的朋友喜欢喝，我也跟着习惯了。”

　　谢蔺玉依旧没什么反应，嘴角浅浅弯了一下，表示她听见了。

　　仅此而已。

　　林梦嘉抿了口咖啡，总觉有点苦，大概忘记放糖了。

　　这时场务和灯光组的人有点细节想和谢蔺玉确认一下，因为昨天她对某场夜戏的打光不太满意。可踟躇半天也不敢直接过来，像是要去什么恐怖战场似的。

　　林梦嘉发现了，主动起身过去询问。

　　她刚走开，谢蔺玉便转过了头，像是随意看看她去做什么。

　　“你们在这里嘻嘻索索嘀咕什么呢？”

　　剧组里有不少工作人员是在《梨生》拍摄时就合作过，还有几个是林梦嘉从其他组挖来的，自然和她比较熟。

　　“林姐，能不能帮个忙？”

　　“有话想和蔺玉说？”林梦嘉不用问也猜到了，这不是第一回了。

　　“林姐你果然聪明又心善，拜托，帮帮忙。”

　　等他们把事情说完，林梦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多大点的事，这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别把蔺玉想的那么可怕行不行，她很好说话的！”

　　“主要是谢老师太久没出来了，我们没接触过，心里紧张。”

　　这么解释也有道理，林梦嘉不可能把人拉过去按头当面说。

　　“我会跟她沟通灯光的细节，晚点告诉你。”

　　林梦嘉倒是不介意当传声筒，她巴不得能有机会和阿玉多说点话。但谁愿意自己心上的宝贝被人当做凶神恶煞？想起他们刚才那紧张的样子就郁闷。

　　她有些烦躁地坐了回去，正在思考怎么说灯光的事顺便委婉让阿玉柔和一点。

　　没想到谢蔺玉先开口了：“剧组有事？”

　　“啊？”林梦嘉点头，“嗯，灯光方面有点小调整。”

　　“和我有关？”

　　林梦嘉诧然看着她。

　　谢蔺玉倒是淡然得很：“你们说话的时候，他们一直朝我这里看。”

　　于是林梦嘉把刚才的话转述了一遍，谢蔺玉听得很认真。

　　关于工作，任何细节她都是这样一丝不苟。

　　林梦嘉看着她侧脸，不禁有些失神。

　　谢蔺玉说完自己的想法，发现林梦嘉愣愣盯着自己看，也是一怔。

　　她有瞬间的慌乱，想问她，自己是不是老得很明显，眼尾细纹是不是很多了？

　　尔后很快反应过来她还带着妆，不至于那么夸张。

　　她抿了抿唇，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林梦嘉意识到失态，迅速收回目光，生怕惹谢蔺玉生气。

　　进组以来，别人不敢靠近谢蔺玉但林梦嘉是例外。不管是讨论剧本还是切磋演技，她无时无刻不想多找点机会去见阿玉。

　　反而有时是谢蔺玉说拍戏累了要休息，这才控制住她去黏着的时长。

　　这部戏虽然是双女主，但情绪更复杂的角色是谢蔺玉那个。她的演技一向都不成问题，但情绪调度这种事，年纪越大越吃力，想要回到年轻巅峰时的状态，就必须付出好几倍的努力。

　　从目前已经拍完的部分来看，谢蔺玉完成得很好。

　　但林梦嘉知道，阿玉不满意，她还在继续调整，试图重回巅峰。

　　但她们的频繁接触也仅限于工作相关，只要她试图提一点过去的话题，谢蔺玉不是把话题岔开就是沉默不答。林梦嘉不敢冒进，于是识趣地自己先屏蔽掉这些。

　　刚才失神多看了谢蔺玉几眼，希望阿玉别介意。放在心尖上的人，真是看多少遍都不会腻，更何况是那么多年没看到了，更觉得日日夜夜都看也不满足。

　　这时片场远处有小小的躁动，林梦嘉和谢蔺玉循声望去，见孟秋染来探班。

　　她这个投资人来得不算频繁，但每次来都会带好吃的。

　　林梦嘉低笑：“孟总又来了。”

　　谢蔺玉意味深长地顺着孟秋染的视线望去，果然视线那头又是顾若澜。

　　谢蔺玉的观察能力本就出色，加上孟秋染也不算刻意掩饰，探班几次后她大致也看懂了孟秋染跟顾若澜两人之间的关系。

　　传闻果然是真的，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当红影后和资方走得近从来都不是稀奇事，圈里也从没缺过这种钱色交易，但谢蔺玉仍感到意外。

　　顾若澜不是那种贪慕虚荣会轻易被金钱攻势拿下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同性。

　　两人之间没有当众做出过什么夸张举动甚至连过度接触都没有，可那拉丝的眼神，那看到对方就忍不住弯起的嘴角，还有那因为对方出现而瞬间就明亮起来的眼眸，都充分说明了一点。

　　这是真爱。

　　但凡真正爱过的人，没人会否定这些反应的真实性。

　　这是最本能的生理性喜欢，是打从心底萌生的爱意。

　　谢蔺玉忽生出些感慨，又有些落寞，自嘲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她没想到林梦嘉竟然连这个都发现了，谢蔺玉却无言以对。

　　让她产生这种感慨的人就在眼前，可她说不出恨，更无力谈爱。她有种坠入深渊后放弃挣扎的无力感，心底最后一丝火苗却又宁死不屈顽强求生。

　　反反复复，她是真累了。

　　林梦嘉见她眼底泛起哀伤，有点急：“蔺玉，你是不是不舒服？”

　　谢蔺玉深吸了口气，摇头道：“我没事。”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去重新调整情绪。

　　孟秋染是在顾若澜的戏份快拍完时来探班的，时间算得很精准，的确是有心了。

　　谢蔺玉补完妆出来，看到的便是孟总满眼深情把保温杯递给刚拍完戏的顾若澜。周围偶尔有羡慕的眼神投去，但沉浸其中的两人眼里只有对方。

　　谢蔺玉想起刚才喝的那杯咖啡，后知后觉品出一丝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