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失控的泪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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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们离开那个地方。”
艾光明通过控制台光滑的银色板面，用余光注视着后方，伊莲娜从座位上慢慢坐起身，但没有挣扎和试图解开安全带的迹象，情绪目前还算稳定。
“我该怎么相信你？”
没有了铁链后的伊莲娜悄悄将腿抬高了些，看了半晌自己空空如也的脚踝，伸出手轻柔地把两个孩子拉过来靠着自己，好让他们睡得舒服些。
她满脸愧疚地伸出食指想碰一碰萨玛被她打过的脸颊，却被他含糊不清的梦中呢喃惊得蜷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那个明显就是装了个人的布袋。
“你不用多么相信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立刻相信，但我能保证，你们会安全离开6321星，不会再有人控制和伤害你们。”
艾光明看着地图上“烛龙”越来越靠近的光点，头也不回地说。
“布袋里的人……是谁？”
伊莲娜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沾了血和泥的裙摆，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雷诺。”
“雷诺！？”
伊莲娜瞪大眼睛重复了一遍。
“我的天啊！怎么活着的会是他？怎么……能是他呢？”
她痛苦地捂着脸呜咽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还有用，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做手脚？给你们一个交代。”
艾光明说话间，手上下意识地加大了力度，直到飞行器的一个拉杆发出奇怪的的响声，她才如梦初醒地松开手，意识到自己差点把它掰折了。
“可是交代有什么用？那些人终究回不来了。”
伊莲娜放下手，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可怖，就像从血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布袋，若是眼神能杀人，雷诺大概已经被她的眼神扎成了一滩肉泥。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她恨不得现在就把雷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分明说那种治疗剂是他亲自试用过的，到头来却说他才是什么狗屁的神眷者，究竟是哪方神明，居然会眷顾这种害得所有人变成怪物的恶种？”
她咬牙切齿地说。
“世界上没有神，更不会有神眷者，都只是幕后主使的谎言而已。”
艾光明看着那些机械狗依旧在对飞行器穷追不舍，就如闹蝗灾似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
而她们这边，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能与“烛龙”汇合。
伊莲娜心灰意冷地看着窗外的流云，继续说：“布鲁斯和雷诺如果不是我弟弟，我们家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了……为什么偏偏就来我们家了呢？”
艾光明没有接话打断伊莲娜的低语，她的目光从因为超高速前进而变成红色的能源警示灯上掠过，拿出星讯仪，开口给“X”发了一条信息。
「亡目：我们正被大量机械狗追杀，飞行器能源不足，需要寻找无人区迫降。」
「X：已发送最近全自动无人生产园区734号园区位置，可在园区内先行降落。」
艾光明很快收到了“X”的回复，她操控着飞行器猛地调转方向并向下俯冲，降落在那处园区内的一片开阔的绿化带上，那些机械狗也纷纷破坏并越过园区的防护墙，闯了进来。
“你拿好干扰器！机械狗的目标是你们，但它们一旦靠近干扰器的范围就会信号中断，我去清理它们。”
她将信号干扰器扔给满脸紧张的伊莲娜以后，跳出飞行器以后又把舱门锁死，以免让机械狗有可乘之机。
那些机械狗就像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蟑螂一样，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艾光明前方不足十米的地方。
其中一个还招摇地朝着她摇晃着沾着血的脑袋，那是刚刚攻击她的那只。
咣当！
它的身上突然有三个光点闪过，随后这只机械狗就倒在了地上，颈部和眼部都冒起了黑烟。
艾光明的手慢慢放下，她拿着一支和签字笔差不多大小的便携激光枪。
她第一次攻击将那只机械狗的颈部关节打断，另外两次攻击则穿过了机械狗带着摄像的双眼，击中了微型能源核。
这也是研发部的新玩意儿，一共只能打五次。
“我受伤的是腿不是手，废你这堆破铜烂铁很难吗？”
自从失明以来，她的移动靶射击训练都是靠着听声辨位练习的盲打，所以哪怕恢复了视力，她依旧能够不用眼睛看就能出手击中那只机械狗。
那只机械狗，好像极为自信自己能躲过艾光明的所有攻击，却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武器和精准到变态的射击能力，甚至连余光都不曾分给它，显得刚才它的得瑟就像一个无人欣赏的可笑小丑。
艾光明看着其他蠢蠢欲动的机械狗，琢磨着要不要动用“碧血”和“千钧”。
机械狗的操控者似乎已经留意到来自飞行器内的信号干扰，因此，在解决艾光明之前，它们并不打算盲目地靠近飞行器。
它们反而就像一堆被拆散的零件一样，迅速地变形并相互拼接，看上去是想拼成一个更大更强的巨型机械狗。
艾光明果断端起还剩最后几次发射机会的熔岩炮，准备在机械狗变形完成之前把它们干掉。
星讯仪再次响了起来，那边是“X”的声音：
“‘亡目’，我们已经向星联军申请到了这个区域的机甲紧急使用许可，他们也发布了人员疏散通知，你现在可以驾驶机甲去战斗。”
“收到！”
艾光明回答的下一秒，炮弹就落在那已经成形了大半的巨型机械狗身上。
近千度的高温果然融化了它大半部分身体，延缓了它的变形进程。
“蝠鲼”双臂伸出一对光刃，狠狠向着机械狗们斩去，在空中抡出耀眼的金色半圆。
剩下没有被炸的机械狗们纷纷散开，又很快重聚为一个硕大的盾牌。
锵！！！
它们挡住了艾光明的光刃进攻，但是也有许多机械狗因此被砍得粉碎。
艾光明也没打算这一击就能解决这群古怪的家伙，她清晰地感受到它们在变形的时候，已经把各自的能源核，以一种特殊的形状，连接排列在层层叠叠的坚硬金属外壳之下。
她刚才的攻击并没能完全打碎它们的防御，触碰到它们想要保护的东西。
艾光明将光刃合在一起，又转动了剑柄的某个部位，剑身一节节分离开，中间又被某种韧性奇佳的材料相连。
“蝠鲼”的武器，从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双剑，变成了一根缠绕着蓝色闪电的长鞭。
这长鞭并没有向着地面垂落，而是被艾光明操控着，如同一条乖顺的蛇宠，盘曲在她机甲的右前臂上。
当“X”带着“烛龙”的人赶到时，恰好看见了艾光明手中的鞭子就像活了似的，击中并缠绕上了那些机械狗围成的怪东西。
在艾光明的控制之下，每一节鞭子的边缘还伸出了短钩刺进了一些缝隙，周围零散残破的机械狗还在试图阻止她的动作，但是被那电流电得原地打转。
而与“烛龙”同时赶到的，还有一架带着海蓝色十字标记的飞行器，只不过那飞行器的前端已经凹陷了一大块，涂装也被磨花了不少，看起来像是撞烂飞行器仓库的大门以后追过来的。
艾光明在核心舱里操纵着“蝠鲼”，按下了左手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
蓝色闪电骤然增强，彻底笼罩了这些机械狗，超强的电流击穿了它们如铠甲般的外壳，还引爆了那堆还没来得及拼凑成功的能源核。
就如平地炸起的一道惊雷，周围的通讯设备都短暂地与外界断开了连接，巨大的爆炸声传得很远，冲击波推倒了临近的厂房车间。
艾光明的身处爆炸中心，纵然已经提前开启防御屏障护住了重要部件，但为了挡在伊莲娜她们所在的飞行器前方，她并没有跑太远。
“蝠鲼”一架好端端的中型机甲，直接被轰得飞了出去，四肢瞬间就被炸断，变得七零八落。
只剩下防御力还算可观的躯干包裹着核心舱与能源核，但外壳也被冲击得惨不忍睹，就好像被无形的大手蹂躏过一样，就差把核心舱直接给掏出来扯碎了。
伊莲娜和孩子们所在的飞行器被掀翻以后在地上滚了几圈，但因为“蝠鲼”最大程度地替飞行器挡住了冲击，仅仅是外壳有些破裂变形，内里并没有受损。
“烛龙”小队因为帮忙通知疏散附近的少数工作人员，所以赶到的时间晚了些，距离艾光明也有些远，又都被各自的机甲保护着。所以除了爆炸对机甲产生的冲击感和奇怪的眩晕以外，并没有受到更多伤害。
荆问辰从实验中心开过来的飞行器就没那么幸运了，飞行器的各种仪表数据全都变成乱码，他对于这架小型飞行器的驾驶算不上熟悉，所以很难处理这样的情况。
很快，飞行器在空中静止了大约半分钟以后，完全不受控制地从悬停的位置栽了下来，所幸高度不算太高，并且飞行器自带着陆缓冲系统，才免于被摔成铁饼的命运。
艾光明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若不是她在爆炸的前一刻感觉不妙断开了精神力接驳装置与机甲的连接，如今躺在被炸得只剩破破烂烂的核心舱里的她，或许就不只是手脚发软的状态，而是已经疼得昏死过去了。
“烛龙”的人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地收起机甲，穿上防爆服赶去救人，她们兵分两路，“X”带着两个人先冲向了残存的核心舱，其他人则奔向距离最近的两架飞行器。
嘭！
其中一架还没人靠近，舱门就从里面被大力地踹开，她们看见一个带着白玉色面具的人从门口跌了下来，就像没看见她们一样，脚步飘忽地跑向那个核心舱。
“‘A’，你去拦住他。”
“X”正和大家一起努力撬开了核心舱，准备把艾光明拽出来，转头就瞧见了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冲过来，便对着身形瘦小的代号“A”的队友说。
“不用拦，他也是我的队友。”
艾光明借着“X”伸过来的手上的力量，慢慢从里面站起身，看了看围着自己的三个戴着相同面具的人，又看向那个已经放慢脚步走过来的“飞得快”。
“那个，‘亡目’，你的面具……漏水了？”
“X”看着艾光明色彩斑斓的面具下方，不断有清亮的液体滴滴嗒嗒地滑落，迟疑了片刻后，还是问了出来。
“‘亡目’，你哭什么？”
“A”看见了艾光明湿润的双眼，很是不解。
她很想知道这个据称来自她们鸿渊军校的“亡目”，还是聂摘星的最为欣赏的学生，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能是哭成这样的哭包？
她当年参加各种魔鬼集训被练哭了的时候可都没有流过那么多眼泪！
艾光明淡定地摸出一张纸巾，把涌出的泪水拭去。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后遗症，不用在意。”
她说的话还带着鼻音，就连面具上的语音转换器转换出来的初始电子音都听起来怪怪的。
好不容易擦干净了从面具下方流出的泪水，眼前却再次笼罩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艾光明很无奈，
情绪屏蔽的效果在这些机械狗全面爆炸的那一刻消失了。
她强忍着心中如飓风降临时的海浪般涌过来的痛苦与发自内心想要自毁的冲动，没让自己因为情绪而丧失自控力。
但是她不理解，
为什么情绪是被控制住了，这诡异的副作用却在离开核心舱的时候就作用在这泪腺上了？
而且书里和老师们也没提过，会有这样的副作用！
现在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根本止不住啊！
她只得抽出两张纸巾折了几折，垫在面具的下方接着眼泪，又再次戴上了墨镜，挡住了她的眼睛。
现在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一直红着眼流泪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太过滑稽，不像是殒异者，倒像是一个无情的眼泪喷泉。
“‘飞得快’，我不是说让你在那里等着我？”
泪流满面的艾光明在各位校友充满关怀的目光中，默默选择了拉出“飞得快”转移话题。
“我是你这次任务的队友。”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在希望艾光明再次确认这件事。他貌似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但欲言又止的眼神和轻轻颤抖的指尖仍然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其实他完全理解，艾光明为什么选择驾驶着飞行器带着伊莲娜等人先行离开。
一来情况紧急，机械狗们目标明确地就是冲着杀死飞行器里的人去的，
二来，他在调取并查看了实验中心周围的监控器画面之后发现，那些机械狗果然对实验中心秋毫无犯。
若非确定自己真的不知情也没参与，否则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幕后黑手有什么非要置她和那几个人于死地的交易？
当他近乎绝望地亲眼看着她的机甲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的时候，他反复诘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只适合被关在实验室或者永远不要离开军校？不然怎么会不停地让身边的人倒霉？
他甚至在想，与其不停地连累旁人，还不如跟着这破飞行器一道摔死算了。
“没错，我们当然是队友，只不过刚才情况比较紧急……我们还是先去看看伊莲娜他们吧。”
艾光明下意识地回避了他话语中那点微不可查的失落。
她知道被抛下与不被信任的委屈，但那样紧迫的情况下，暂时带着飞行器中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远离一个很可能与幕后黑手有关的高级别控星使，是她屏蔽了情绪以后做出的能将损失降到最小的决定。
至于被留下的人会是什么心情，并不在她彼时的考虑范围。
而事实也证明她的选择没问题，他没有受到机械狗的攻击，实验中心周围并不是无人区，她的决定护住了飞行器里的四个人，也保护了住在那附近的居民。
她不能拿伊莲娜母子和作为“太岁肉”的关键线索的雷诺去赌。
她也不知道，如果被这个相处不过几天却精神力契合度极高的人背叛，要付出多大代价？
况且，她还没完成布鲁斯生前的嘱托与请求。
…………
大家一齐从那个飞行器中救出了伊莲娜母子，又把状态疯疯癫癫的雷诺戴上头套，用捆绑星际通缉犯的特制手铐绑了出来，锁在了“烛龙”飞行器的最后一排，左右还各坐着两个殒异者。
“‘飞得快’，你怎么了？”
艾光明留意到原本沉默地走在自己身边摆弄着星讯仪的人，在黑头套和手铐出现之后，却瑟缩了一下，放慢脚步落在了她身后。
“没什么，头有点痛，可能是刚才飞行器突然下坠造成的。”
他揉着太阳穴解释道。
“把你留在实验中心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艾光明还是决定向他说声抱歉。
毕竟他并不是幕后黑手的人，只是一个被她留在安全的地方却还要跑出来找她的控星使队友。
虽然“倒霉蛋”人设不倒，飞行器失控从空中掉了下来……
“没关系，但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选，对吗？”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被撕破的裤腿下那处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上，这是他进实验中心之前没有的伤痕。
真没用，又连累别人了。
他心中默默唾弃自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艾光明坦坦荡荡地点头：“对，但我也说了会回去找你，那就不管怎么样都会回去找你。”
她瞥见了被他攥得发白的拳头和皱巴得像腌菜叶似的衣角，忍不住想到了某两位年纪轻轻就已经斑驳了鬓发的控星使，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说，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不如和我打一架，我只防守不进攻，让你宣泄一下，你们控星使总这么憋着气，难怪一个个头发白得那么快。”
他哑然失笑，说：“我看过监控画面，也不是在生你的气，如果是我，我同样会选择这么做。”
跟在艾光明后面的人，恰好是“烛龙”的控星使，代号“L”，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亡目’，他不好意思出手，不如我来替他出手，让你感受一下控星使憋气的时候是怎么宣泄的？”
艾光明只觉后背一凉，脑海中警铃大作。
这位鸿渊军校出身，能进特别行动组的控星使，打起架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不起，是我以偏概全了，您可饶了我吧。”
在嘴硬挨揍和诡辩挨揍之间，艾光明果断选择了卑微滑跪。
“不揍你，别的话回去再说。”
“L”笑着上手揉了揉艾光明扎手的寸头，她第一眼看见艾光明的时候，她险些以为是弄错了，因为聂摘星告诉她们，要接应的人是一个实力不错的女生殒异者。
如今一看，除了头发有个性了些，果然是她们鸿渊军校的好苗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都还有心思和这个看不出精神力等级的控星使开玩笑。
艾光明苦着面具下的脸不敢反抗她的头皮SPA，她已经想像到了下学期或许要收获的训练大礼包了，同时还得把被不受控制的眼泪得泡湿透了的纸巾给抽出来扔了换新的。
她觉得，现在流下的眼泪，都是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进的水。
就在大家都准备登上飞行器离开的时候，
“组长！这个□□不对劲。”
代号“W”的队员是个铸匠，她站在飞行器外，一个劲地盯着被炸得嵌进泥土里的两块碎片，有些紧张地说。
“有什么问题？”
“X”是殒异者，对于这些了解不深，疾步走过去，拧着眉，蹲下打量着那两块黢黑的碎片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失控的泪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