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祝月

52、第 52 章

　　陆镇背对着陈朝停下，却好似没有勇气转身。
　　其实对陆镇而言，欺骗陈朝不算大事，他只是怕影响大局。
　　但对陈朝而言，那五年里，陆镇几乎算是陈朝唯一的依靠，结果到头来告诉他，这个依靠是陈靖川安排的。
　　“你想知道什么？”陆镇背对陈朝问。
　　陈朝默了默，好像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等到陈靖川都接完水回来了，两人还保持着没说话。
　　陈靖川打破沉默：“热的冷的？”
　　“冰水。”陈朝说。
　　陆镇这才转身，从陈靖川手中接过水壶，放进了自动饮水机里。
　　然后接了杯热水：“病人不能喝冰的。”
　　要不是陆镇接过了倒水的工作，陈靖川还真就听陈朝的，倒一杯冰水给他。
　　热水递到陈朝面前，陈朝犹豫了半晌才接过去。
　　当着陈靖川的面，陆镇才把所有的事情说给陈朝听。
　　从一开始陆镇就是跟陈靖川一伙的，这本来就摆在明面上，但还是有许多人猜忌两人不和，其中就有十八岁时自作聪明的陈朝。
　　索性陈靖川和陆镇就演了一出戏，一方面钓出陈家心有不轨之人，一方面磨炼陈朝。
　　这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在陈靖川的监视范围内。
　　陈朝心里是生气的，但这些怒气通通都没有表现在脸上。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表达，是该生气自己被欺骗，还是该庆幸这五年内陈靖川一直在暗中保护。
　　陈靖川保护的又何止是陈朝，还有肖岚。
　　“我妈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陈朝最后憋出这一句。
　　“我知道。”陈靖川翘着二郎脚坐在沙发上，神情淡定自若。
　　反观陆镇有些不淡定，发现陈朝根本不看他，暗自里还有些急。
　　这些都被陈靖川看在眼里。
　　“陆镇，你先回去吧，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陈靖川下了逐客令。
　　本来人都要走了，陈朝又阴阳一句：“哪个公司？是你陈家的公司还是陆家的公司啊？”
　　陆镇无奈地回头，想说点什么，被陈靖川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一百天过得很漫长，陈靖川就照顾了陈朝两天，后来就请了专门的护工。
　　顾晋文倒是来了两三次，但每次都被匆忙叫回。
　　出院的这天，钱金宝和汪旭终于出现了。
　　“不是我们不来看你，实在是抽不开身啊。”钱金宝一边解释，一边跟汪旭一起整理陈朝的东西。
　　陈朝穿好了衣服，虽然能出院了，但行动还是有点不利索。
　　“你们有什么事儿抽不开身啊？喝酒抽不开？”
　　汪旭和钱金宝互相对看了眼，钱金宝眼都亮了，走到陈朝面前仔细看着陈朝的脸。
　　“你看什么？”陈朝轻轻揍了钱金宝的肩膀一拳。
　　钱金宝惊叹道：“这才是我朝哥啊，怎么，受伤把本体给找回来了？”
　　陈朝自己都没发现，这些时日以来，他在慢慢改变，又变回了以前那个率性而为的陈朝。
　　汪旭调侃说：“果然啊，爱情的力量就是比友情更可靠。”
　　“屁话。”陈朝咧嘴一笑。
　　“是啊。”钱金宝应和道：“说来我们也好久没见过顾晋文了，回去约出来玩啊。”
　　“看情况吧。”陈朝说。
　　钱金宝：“还藏着捏着干嘛？”
　　陈朝解释说：“他那个医院忙得很，天天都加班，我都很难看到两眼。”
　　“对了。”汪旭突然严肃几分，提起一件事：“说起这个，我想起我有个朋友之前好像说开了家医院，要不让你家顾晋文换个地儿待？”
　　陈朝倒没想过这么多，他也从来没问过顾晋文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样。
　　毕竟他自己从来也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我回头问问吧。”
　　经过长达几小时的车程，终于重新回到了东武。
　　钱金宝和汪旭最近也不知道干什么，神出鬼没的，这不刚把陈朝送进东武，两人就走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顾晋文。
　　可惜的是电话没人接。
　　陈朝只打了一个，没人接他就没有再打，以免发生像之前那样的尴尬事件。
　　回来之前两人约好在之前那个酒店碰面。
　　但陈朝迫不及待想见顾晋文，就提着行李来到了医院楼下。
　　从日落等到天黑，月亮高高挂起，也没见顾晋文从医院出来。
　　看手机也没有消息，陈朝只好走进了医院。
　　“你好，请问顾医生今天下班了吗？”陈朝走到前台问。
　　那位护士抬头瞄了陈朝一眼，又继续对着电脑敲字，不紧不慢地问：“哪个顾医生？”
　　“顾晋文医生。”陈朝说。
　　护士却连头都没抬，不耐烦道：“我们医院医生这么多，同名同姓的也有好几个，您这么问我实在不清楚。”
　　陈朝见那护士确实看起来有点忙，就没再继续纠缠，而是提着行李往之前周晨住院的那个地方走去。
　　周晨早就出院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没跟钱金宝他们一起去安市接陈朝。
　　晚上的医院人很少，上到三层后就没什么人了，走廊的灯也是黑的。
　　陈朝径直朝前面不远地病房走去，却被前面的护士拦下：“这位先生您找谁？”
　　“我找顾晋文。”
　　这个护士看着眼熟，护士看陈朝也觉得眼熟，两两想看，看对眼了。
　　“你是那个那个...明星！”护士显得有点激动，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上班后，重新拿起职业素养。
　　陈朝轻笑：“啊...是。”
　　也不谦虚。
　　护士说：“我叫糖糖，是今天的值班护士，您是专门来找顾医生吗？”
　　陈朝：“是的。”
　　糖糖左右看了两眼，突然伸出半个身子来，做出小声说话的动作：“您找顾医生是有什么事吗？”
　　看糖糖的反应，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陈朝如实说：“我跟他约好了今晚见面，一直没看到他从医院出来。”
　　听到陈朝这样说，糖糖才告诉陈朝：“他现在估计在心外手术室那边，今天有个病人...”
　　“糖糖。”从左边走廊转角出来一个护士，制止了糖糖继续说下去。
　　陈朝只好先把行李寄放在这里，然后上了六层。
　　等陈朝走后，糖糖就被另一个护士警告：“你这嘴最好别什么都往外说，小心连你一块儿开除。”
　　糖糖吐了吐舌头，略带不悦道：“可我真的觉得顾医生很冤啊。”
　　转眼陈朝到了六楼，六楼跟其他楼层不一样，六楼的病人只有探视时间才可以见。
　　所以陈朝一到六楼就被护士叫住。
　　陈朝解释自己是来找顾晋文的，护士才让陈朝过去了。
　　陈朝发现，不仅是刚刚跟糖糖护士对话，跟这里每一个人提起顾晋文，她们都有些躲闪。
　　这令陈朝十分不安，不禁加快了脚步。
　　算起来两个人已经有几个小时没联系了，难道出车祸了？突发疾病死了？
　　陈朝一直朝护士指引的方向走着，脑子里不断地乱想。
　　直到看到坐在走廊边的人时，心里才安稳了下来。
　　长长的走廊里，没有开灯，只能借着楼道的灯光看清手术室门口坐了一个人。
　　他就坐在那里，有不动弹。
　　即便看不清脸，但凭着熟悉的身形，陈朝也能认出是顾晋文。
　　“老顾？”陈朝喊道。
　　黑影终于动了动，似乎是坐得有点久了，因为突然的动弹而感到头晕，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下。
　　陈朝加快脚步，眼疾手快的把人揽在了怀里。
　　“你...咳...你回来了？”重重的鼻音，沙哑的嗓子，证明人不是生病了就是哭过。
　　很显然是后者。
　　陈朝没多问，轻轻拍着顾晋文的肩膀。
　　两人在黑暗的走廊里坐了很久，顾晋文才轻轻开口：“医院说要开除我。”
　　“为什么？”陈朝垂在一边的手紧握了下。
　　顾晋文又不说话了，陈朝便问：“是不是你那个主任？”
　　陈朝说：“我早就觉得那个主任有问题，你放心，他要是欺负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人一旦被关心，伤心就会变得更加浓重，心里的委屈被扩大无数倍。
　　纵使坚强如顾晋文，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不...呜呜...不关主任...的事。”顾晋文呜咽道。
　　从十一点待到凌晨三点，陈朝终于在顾晋文这里了解了事情全过程。
　　简单一句话就是，医院出了严重的医疗事故，一个轻症病人因为错误用药而死去。
　　而这个用药的指令，是顾晋文发出的。
　　严格来说，是顾晋文请示周主任之后再用药的。
　　所以归根结底，这根本不是顾晋文的错。
　　但顾晋文不这样想，人确实是在他手上没的，再怎么也会心灵创伤。
　　病人家属起诉都是小事，职业生涯也是小事，人死了是大事。
　　“调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陈朝问。
　　顾晋文已经止住了眼泪，说话还有些沙哑，靠在陈朝肩膀上，眼里无神：“三天内吧。”
　　无论结果怎么样，顾晋文是一定会被开除的。
　　默了良久后，陈朝只轻轻说了一句：“钱我替你赔，罪我替你受。”
　　“可人死了。”顾晋文说：“如果我坚持用原来的药，他最多三天就能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