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祝月

41、第 41 章 陈朝没说要

　　陈朝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这五年里，他没有一刻不在想顾晋文，但他知道，他没有资格想。
　　像顾晋文这样的人，心思敏感，逆来顺受。
　　陈朝心里一直都很清楚，顾晋文根本没喜欢过他，或许因为陈靖川，又或许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顾晋文才会答应跟他在一起。
　　总之，爱不纯粹。
　　陆镇似乎明白陈朝在担心什么，抽了张卫生纸，用笔把顾晋文的手机号写在了上面，然后放在茶几上。
　　走的时候，陆镇拿走那幅陈朝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画。
　　如果陈朝现在还是十八岁，他会毫无顾忌，义无反顾地拿起号码打出这个电话。
　　但现在的陈朝已经二十三，马上二十四岁了。
　　他不确定接电话的人会不会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立马挂断电话。
　　他更不确定，在那短短的时光里，顾晋文能像他一样，深深地把他刻在脑子里。
　　种种借口，种种原因，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二十四岁的陈朝就是单纯怂。
　　纸巾被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既然没想过回去，就放过别人吧，陈朝这样想着。
　　只是到了夜晚，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他也会痛苦地把身体蜷缩在一起。
　　咚咚咚。
　　听到动静的肖岚敲响了陈朝的门。
　　陈朝没有回应，沉浸在痛苦里。
　　接着肖岚轻轻地开了门，看到躺在床上难过的陈朝后，她微微敛眉，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
　　肖岚一改病态，体态健康了很多，脸上的妆容也开始半永久起来。
　　她穿了件睡衣，若有所思地坐到了沙发上。
　　“哎...”
　　安静的客厅里传来长长的叹息。
　　这五年陈朝几乎牺牲了自己所有的个人时间，专心地照顾着她，觉得幸福的同时，心里也感到愧疚。
　　肖岚暗自下定决心，打开手机，刚做的美甲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然后回了房间。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早上，陈朝还在贪睡，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听起来像是搬动东西的动静。
　　他三四天没洗头了，乱蓬蓬地跟鸡窝似的，用俯卧撑的方式起床。
　　连撑了好几个，才终于下了床。
　　“这个也要...还有这个...这个...”
　　还没看到人，就听到肖岚火急火燎的声音传来。
　　开门一看，家里的东西几乎已经被搬空。
　　“你在闹腾什么？”陈朝问。
　　“醒啦。”肖岚跑进厨房拿了碗小米粥过来：“我要搬家。”
　　看到搬家师傅连椅子也要搬走，陈朝眉头一皱：“搬哪儿去？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而且搬家就搬家，这椅子也没必要吧，咱们到新家再买啊。”
　　肖岚用勺子搅动小米粥，接着舀一勺喂到陈朝嘴边，陈朝低头吃了。
　　粥里放了小虾米，鲜嫩的口感咬起来吧唧吧唧的，很好吃。
　　肖岚见陈朝喜欢吃，又喂了好几口，才说：“是我搬家，不是你搬。”
　　“啊？”陈朝满脸问号。
　　谁懂啊，一觉醒来家被搬空了。
　　肖岚说：“我想去跟隔壁玛丽太太住，她一个人太孤单了，昨天回来的时候她忘记带钥匙，急得都去警察局了，闹到下半夜才回到家。”
　　陈朝盯着肖岚的表情看，肖岚躲闪着，实在躲闪不了，才又说：“哎呀好嘛，我这不是想着你都马上要三十的人了，还没往家里带过女朋友，想给你留些私人空间吗。”
　　陈朝刚要说话，肖岚又补充道：“其实男朋友也可以。”
　　“啊？”
　　啊？？？？？
　　肖岚低眉轻笑：“玛丽太太说，人应该学会享受当下，当下就是你依旧是我的儿子，我依旧是你的妈妈。”
　　这样的亲子时刻让陈朝有些恍惚。
　　时间再倒回去三年，肖岚还很疯狂，很可怕。
　　早上的太阳从窗户照了进来，刚好合适的温度，让人感觉很舒服，陈朝也跟着笑：“要早知道这位玛丽太太比医生还管用，我该早些搬过来。”
　　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完，陈朝接过肖岚手中的碗，往厨房去：“不过话说回来，隔壁又不远，你至于把家给搬空吗？”
　　玛丽太太是独居老人，她有两个女儿，但都嫁得很远，平时过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次。
　　她们家的装修风格比较复古，跟陈朝家截然相反，陈朝和肖岚都喜欢现代一点的风格。
　　肖岚理直气壮说：“我好不容易跟玛丽太太谈好一人一半，你可不许捣乱。”
　　陈朝把碗冲干净，熟练地放进橱柜，抬头问：“什么一人一半？”
　　“过几天你来看就知道了。”说完肖岚就带着搬家师傅跑了。
　　接着就陷入了无限的安静，陈朝花了一年的时间填满的客厅，被肖岚搬空了。
　　是真的空，连吃饭的桌子，沙发，电视机......
　　这是给他留了个毛柸房？
　　今天好不容易空出时间，陈朝准备去学校一趟。
　　有一顶黑色的帽子，他记得放在沙发上来着，找了很久没找到，他才打电话给肖岚。
　　“不会吧儿子，才十分钟没见就想妈妈啦？”
　　“我...”陈朝无语：“我是想问你，放在沙发上的那顶黑色帽子你给我带过去了吗？”
　　肖岚闻声走到沙发旁，找了几下没看到：“没有啊，你看看是不是在你卧室的门后面。”
　　陈朝跟着走到卧室去看，果然在卧室的门口找到了黑色的帽子。
　　“找到了。”
　　陈朝刚要挂断电话，就听肖岚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啊，你要习惯没有妈妈的日子，玛丽太太说，一个人太依赖另外一个人，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玛丽太太...玛丽太太......
　　一早上就光听到玛丽太太了，陈朝头都大，挂了电话。
　　陈朝在学校转了几圈，一直在回忆大学生活，他很珍惜，因为每一段来之不易的快乐都会在未来成为抹不去的伤疤。
　　一直快到十一点，听到下课铃声响起，陈朝才去找他的大学老师。
　　“嘿，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老师见到陈朝很高兴。
　　陈朝摆摆手：“我可不是来交结业报告的。”
　　他觉得自己的报告已经很完美了，但老师就是不放过他。
　　老师脸上闪过一丝无语：“那你来干什么？”
　　想起肖岚这几天奇怪的举动，又从陆镇那听到一些国内的消息，再加上每晚失眠的他，陈朝苦笑道：“我来道别。”
　　“道别？你要去哪儿？”
　　还记得刚开始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因为经常逃课，又拽得跟个二五八似的，十分不讨喜。同学都不愿意跟他说话，只有老师像朋友一样，耐心教他，不管是学业还是人生。
　　陈朝很感激老师，稍微退后半步，向他鞠了一躬：“谢谢老师，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老师眼睛都红了，走到陈朝面前，不停地拍打陈朝的肩膀：“你一直关注你们国内的经济，我给你介绍那么多高薪工作你也不去，我就猜到，迟早有一天你会走的，走吧，别留遗憾。”
　　“嗯。”
　　两人约着一起吃午饭，又聊了很多，说的都是上学的事。
　　一直到下午两点，分别的时候，老师还依依不舍对陈朝说：“带老师赚钱的事也别忘了。”
　　陈朝忍不住笑出声，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陈朝很纠结。
　　其实他没有想好要不要回去，嘴上虽然替自己做了决定，心里却始终犹豫着。
　　因为他回去的目的只有一个，顾晋文。
　　但是如果人家已经有对象了呢，又或者有喜欢的人了，再或者结婚了？
　　不不不，结婚应该不可能，如果真的结婚了，陆镇哥肯定会跟他说。
　　又过了几天，肖岚终于折腾完了，邀请他和陆镇，还有几个陈朝的大学同学一起去暖房。
　　刚走进大厅，扑面而来的违和感让大家都沉默了。
　　只有陈朝稍微敢说话：“这是？”
　　“妈妈刚装修完的新家，好不好看？”肖岚满心欢喜。
　　玛丽太太是位美丽的白人老太，平时看到人都是和蔼的微笑，此刻却面如土色，站在肖岚身边，当背景板。
　　陈朝这才想起肖岚说的话，玛丽太太只允许肖岚有一半的装修权。
　　所谓一半，就是非常，极其突兀地从中间拦腰截断。
　　怎么形容才更生动形象呢。
　　就比如猫头鼠尾。
　　还比如从1987年穿越到2040年。
　　尽管如此违和，看到肖岚这么高兴，也没人敢出来扫兴。
　　晚上玩到很晚，大家纷纷离去。
　　陆镇和玛丽太太在厨房收拾，肖岚不知道去房间干什么了，半天也没个人影，陈朝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小游戏。
　　过了许久，厨房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肖岚才鬼鬼祟祟从房间出来，走到陆镇旁边说了些什么。
　　陈朝也没在意，等陆镇收拾好了就走了。
　　“今晚就在这将就一晚呗。”陈朝对陆镇说。
　　陆镇笑了笑：“听你妈说你家都被搬空了，你还住得下去？”
　　陈朝双手插在裤兜里，满不在意道：“不然呢？睡大街？”
　　陆镇却突然严肃起来，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晚没有月亮。
　　“走吧，跟我回东武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