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祝月

12、第 12 章 灯光下，两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仿佛黏在了一起，在喧闹中无言的对视，有好多话想说，但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虾子在远处大喊：“你俩干啥呢，过来玩啊。”
　　两人互相收回视线，陈朝看向虾子，刚要起身，发觉虾子神情不对。然后转头看顾晋文，刚刚还在擦油的他此刻站在原地，头往他后面看去，看起来很紧张。
　　“小朝。”
　　那一瞬间，陈朝不再是冷，而是如冰雕般，如果有可能，真想变成冰雕。
　　“小朝。”
　　这次声音近在眼前，陈朝没有回头。
　　顾晋文干涩的喊了一声：“阿姨好。”
　　陈朝木讷的瞪了顾晋文一眼，终于想起为什么刚刚觉得奇怪了。顾晋文说陈朝不想回家，他为什么会觉得陈朝不想回家，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肖岚穿了一身很厚的爬雪山才会穿的衣裳，用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大晚上还戴着墨镜，时尚如走秀。
　　陈朝还是没看肖岚，而是问顾晋文：“你认识我妈？”
　　肖岚也转头看向顾晋文，即便是在大灯下，戴着墨镜也看不清脸吧。
　　这时虾子从远处跑过来：“朝哥，这是你妈妈吗？好漂亮。”
　　陈朝把刚刚给顾晋文擦油的那只手重新戴上手套，然后放进了荷包里，对顾晋文说：“这才是看到陌生人的正常反应。”
　　而不是看到个女的就叫阿姨。
　　虾子感觉到气场不对，忙给顾晋文使眼色，然后打着哈哈：“额，阿姨好，您来接朝哥回家过年吗？”
　　肖岚女士依旧没取下她的墨镜，淡淡道：“昂，对。”
　　虾子也觉得尴尬，忙拉着顾晋文：“那我和顾哥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哈哈哈哈。”
　　虾子拉起顾晋文去对面放炮了。
　　此刻的氛围虽然跟刚刚一样，但又非常不一样，即便再喧闹，也无法融化两人之间的冰桥。
　　肖岚终于取下了墨镜，带妆的睫毛长而密，眼珠子大得像葡萄，明明很温柔的看着陈朝，气氛却降到冰点。
　　“小朝，妈妈...”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陈朝冷漠的语气再次让好不容易破冰的气氛尬住。
　　他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的要打开通讯录，在手机上点了半天也没反应，才想起戴了手套。
　　陈朝把手套脱下放进口袋，然后找到了备注为有钱老头的电话。
　　肖岚看在眼里，没有阻止。
　　电话一直在连接中，打了三四个还是没打通。
　　远处的顾晋文观察到陈朝的不对劲，一手拿着炮仗，一手拿着打火机，半天没动。
　　虾子又扔了两个炮仗在水里，才跟着顾晋文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略带疑惑：“顾哥，你觉不觉得朝哥跟他妈妈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顾晋文老远就看到陈朝的手忙脚乱，不知怎的，坚硬的内心居然有点小小的触动。
　　到底是怎样的一段过往，让陈朝在妈妈面前如此慌乱不堪。
　　“别打了，你爸去国外了，刚上的飞机。”肖岚漫不经心地说。
　　陈朝停下手中的动作，到现在也没转一下头，看一眼肖岚。
　　“你算好的。”
　　算好了陈靖川上飞机的时间，算好了恰好这段时间陈靖川接不到电话。
　　肖岚看陈朝冷得厉害，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来人西装革履，把一件黑色外套递给了肖岚。
　　肖岚站在台阶之上，刚刚跟台阶下的陈朝并肩，她把外套披在了陈朝身上：“我的儿子一直很聪明。”
　　陈朝很排斥肖岚的靠近，但还是默默接受了外套，嘴边轻声嘟囔了一句：“这是你的强项。”
　　离得这么近，肖岚肯定听得到，但她没有丝毫的不悦，还能从眼里看到笑意。
　　她抬头朝远处的顾晋文和虾子看去：“妈妈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顾晋文突然间跟肖岚对视，心虚的低下了头。
　　“你认识顾晋文？”陈朝注意到肖岚的视线。
　　刚刚顾晋文看到肖岚的神情分明就不是第一次见。
　　肖岚用审视的目光在顾晋文身上流转，陈朝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肖岚，那样的目光，让人畏惧。
　　“不认识，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说着肖岚就要往那边走。
　　陈朝及时拦住，拉住了肖岚的手腕：“别去，我跟你走。”
　　他不想打破这样的平静，但肖岚显然不这样想。
　　她刚踏出一步，突然一个鞭炮扔到了肖岚的脚下，后面的男人大声提醒：“岚姐，小心！”
　　这种鞭炮好像跟陈朝以前玩的都不一样，火力要更猛一些，刚好落在肖岚脚下，要是不避开，身娇肉贵的肖岚肯定得痛好几天。
　　于是陈朝主打一个反应迅速，一脚踩住了鞭炮。
　　砰的一声，鞭炮在脚下爆炸。
　　其实没什么痛感，是陈朝多想了，给小孩儿玩的鞭炮能有多大威力？
　　“没事儿吧？”肖岚非常担心，双手死死的捏住陈朝的手臂。
　　陈朝摇了摇头，觉得好累，演戏好累，于是往顾晋文那边看了一眼，挥了挥手表示要走了，顾晋文也点了点头回应。
　　他不再理会肖岚，径直略过藏在黑暗中的西装男人，钻进了黑色轿车里。
　　西装男人紧随其后，他没穿外套，冷得发抖，坐到了副驾驶。
　　“小朝在学校里跟同学们相处得很愉快嘛。”他尴尬的说了句活跃气氛的话，让气氛更尴尬。
　　陈朝偏头看肖岚还没上来，反而站那儿一直盯着顾晋文他们瞧，于是陈朝嘴角扯起一丝坏笑：“还不错，李叔叔。”
　　西装男人看起来就二十来岁，比陈朝大不了多少，站在肖岚身边也就像她的大儿子，这么冷的天还穿一身薄西装，装逼得很。
　　陈朝内心不禁感叹，肖岚女士的口味真是从始至终没变过。
　　那男人也没有半点不悦，车里的暖气让他不再发抖，他不在意道：“我姓史，上次陪你妈妈来的是李叔叔吗？”
　　“不好意思史叔叔，也不是上次吧，昨天我还跟李叔叔通话来着，他说明晚要来找我妈妈。”
　　“明晚...吗？”西装史果然还是在意的。
　　目的达到了，陈朝也稍微开心了些：“是啊，史叔叔。”
　　肖岚终于进了车，坐到陈朝身边。
　　“走吧。”
　　来得快走得也快，其实还是有车能进来的，所以虾子为什么要让陈朝爬山？
　　来的时候还想再也不要来，一天还没过去，又觉得没玩尽兴，不知道大地雷扔进河水里能不能把鱼炸起来。
　　历经六小时，终于回到了北川。
　　肖岚和西装史已经睡熟了几回了，可陈朝却一眼没闭，即便困得不行，他也是睁着眼睛，一直到看见太阳升起，才闭上了眼。
　　又开了两个小时，才到了北川东武市，他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三年。
　　陈朝从记事起，就知道父母离婚，且从来没有相爱，各过各的。
　　出生后他一直跟着妈妈肖岚，直到初二那年，才被爸爸陈靖川要回了抚养权，去到北川安市。
　　而安市和东武市之间的距离，就像是一条各奔东西的直线，一个在那头，一个在这头，如同肖岚和陈靖川之间的感情，永没有相交的可能。
　　“你回去吧，我带小朝见见他的外公外婆。”
　　到了进东武市和郊外的分叉路，肖岚下车打开了副驾驶。
　　西装史下车后抱着肖岚亲了两口，含情脉脉的问：“今晚上我那儿吗？”
　　陈朝忍不住牵起嘴角，一旁的司机也竖起了耳朵，仿佛有什么大瓜。
　　肖岚果然推开了西装史：“今晚有事，改天吧。”
　　西装史瞬间垮了脸，也没有继续追问，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车里的陈朝，转身走了。
　　肖岚坐进了副驾驶，继续往郊外开去。
　　大概半小时后，停在了一处陵墓山下。
　　“老宋，你去附近找家卖早餐的地儿，一会儿我们下来顺便吃两口。”肖岚吩咐司机。
　　每年的二月十四情人节，是陈朝外公外婆的忌日，以前都是忌日这天才会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肖岚提前带他来这儿。
　　在山下买了两束花，陈朝走得很快，把肖岚远远地甩在身后。
　　墓碑很干净，因为肖岚一年要来很多次，陈朝把碑前的花扔到不远的垃圾桶里，放上了新的花束。
　　“外公外婆，新年好。”
　　照片上的两位还很年轻，头上也没有白发，特别是外婆的容貌，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就跟现在的肖岚女士差不多年纪。
　　高跟鞋啪嗒啪嗒的，肖岚紧赶慢赶的到了。
　　她有些喘，蹲在墓碑前，拿出手帕擦了起来。
　　其实没什么灰尘，墓园管理也会派人来时常打扫，但肖岚每次都会亲自擦拭外婆外公的画像。
　　“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肖岚说话永远高高在上，只有在外公外婆面前，才稍显柔弱。
　　“我知道。”陈朝都听烦了，每年来到这儿，肖岚都像抽背课文似的，让他全文背诵。
　　“因为你不愿意嫁给我爸，外公外婆连夜开车来劝解，路上遭遇意外。”
　　肖岚收起手帕，总结道：“所以永远不要违背父母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