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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木偶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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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棋并没有出生在一个好地方。
她的老娘是她姥最小的女儿。她姥一共生了七个,一头一尾是女儿,中间五个全是男娃。
两个女娃在家放牛搞后勤,其余五个全都赶进了私塾念书。那私塾就像一个巨大的许愿池。有的人可以投一枚硬币许两次,有的人连许愿的机会也没有。
抽中了奖的人就可以升一个等级。去到更好一点的地方生活,开枝散叶。
族群像金字塔一样散开来。李观棋是小女儿的大女儿,是金字塔的底座。她向上看去,那金字塔的尖尖上,蹲着个瘪嘴,面容干枯的老太太,嗫嚅着,佝偻着腰像一道鬼影。她的手里牵着十几根木偶线,她往下看,透过她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儿子,透过她两个癫狂的女儿,看到了李观棋,看到了那根系在了她腰上的木偶线。
它留下两滴眼泪,掩面呜呜哭泣,牵动着手里的木偶线,下面便剧烈的动作起来。大大小小的木偶面目狰狞,一时间鬼影重重。
她这么一动,便有两个木偶,飞扑过来,疯了一样把自己手腕上的线往她脖子上缠。
唢呐吹起来,每一个音符都扭曲地喊着吸血吸血。
李观棋看着它。在一群人中看着它。
她冷静到极致的目光倒使得它的行动迟钝了。
终于默默地,她默默地推开她们,把脐带木偶线解开了。
她是第一个逃离这个系统的人。这里线太多了,不仅缠在肚子上,还缠在脖子上,随便一动,就要把人勒得喘不过来气。
她逃离了木偶金字塔,带着她满身的伤痕。
她的姐姐光鲜靓丽,扭动着美丽的腰肢。
只有李观棋知道,她们都是疯子。
她们都是疯子。麻木的疯子。
她非要把你变得和她一样。她这么做的愿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完全没法控制自己。
至此,李观棋终于知道,那些年,她做的那些梦都是什么意思。那些飘着的鬼魂都是谁。
在梦里她喊道:救救我。
没有人回应她。但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梦醒来的前一刻,她又回头看了一下那座金字塔。看到了塔尖的女人,以及她身后站着的,隐藏在黑暗里的,更庞大的东西。
李观棋冲它竖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