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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黄泉汤 11 ...


  •   两人目光复杂,旁人看来不过短暂的交汇,除了各自身边的近侍,其余人未曾注意。

      这个其余人自然包括颜书,此时,她正双手环抱,挑眉道:

      “行了,少与本姑娘说些有的没的,我且问你,当初高頫叫你入热泉村治病,到底是患上了什么疑难杂症?”

      话说重点,心思各异的人瞬间目光集中,看向那眼底乌黑的男人。

      山川生舔了舔嘴唇,“姑奶奶问,我不敢隐瞒,那病我治不好,看着渗人得紧。

      那么大一块痣,说剜就剜,我听高頫自个儿说那兽皮痣剜了十余年,更是骇人,偏偏他也算命大,这么大的年纪经得起折腾。”

      叶孟道:“如今外面是数九寒冬,热泉村便已如三春暖阳,若是到了夏日,这热泉村得热成什么样子。

      这蝇蛆病最喜炎热的天气,那高頫后背的蝇蛆病自然是愈合后复发,复发后再愈合,反反复复。”

      “... ...”望追受不了的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

      颜书看向山川生,美眸微眯,犀利道:“你来热泉村,难道仅仅是医治高頫的兽皮痣,没有其余的打算?”

      山川生眼皮一跳,咽了咽道:“诶呦,我哪敢在揽玉山庄的地界招摇撞骗,要不是高頫族长相邀,小的怎敢进来,来这热泉村,自然只是为了医治高頫族长了。”

      颜书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看向身侧的卫禺。

      卫禺的目光黑沉,“既然如此,不介意我们一行人观览一下洞府罢?”

      “这.....自然。”

      山川生神色不自然的退到洞口,看着逐渐走向山洞深处的几人,双唇微抿,正后退一步时,后背忽的抵上一坚硬的胸膛。

      “!”山川生愕然回头,一神色幽冷阴沉的男子赫然站在洞口,挡住了出路。

      “准备去哪?”

      槐邻目光冷冷地看了眼山川生,示意身后的几名暗卫将人带上。

      “诶!诶,抓老朽做甚——”

      山川生左右挣脱被钳制住的胳膊,但胳膊上的两只手似铁钳一般死死握着他,让他挣脱不了分毫。

      “公子。”槐邻走向壁边那身影,“这是方才从洞中飞出去的。”

      “信鸽?”卫禺黑眸睨向被钳制而来的山川生,手指从信鸽的脚上取下一纸条,展开却是空白一片。

      “大人、大人,冤枉——”

      “本姑娘面前你还敢耍滑头,我瞧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颜书解了披风抛给身侧的颜赐云,脸色愠怒地走了过来。

      不等山川生开口,那虎虎生风的铁鞭瞬间砸向他的脚边,地面豁然多了三四寸深的鞭痕,这入土三分的力道,距离他的鞋面仅一寸之遥!

      “姑、姑奶奶、我当真不知,当真不知!”

      “不知?”另一洞口的崔策问接话,晃了晃手中的梨木鸟笼,“这笼中的鸽食,不喂鸽子,喂空气么?”

      原是小瞧了这山川生,若不是槐邻带着暗卫在思过所外守着,当真在他们眼皮底下将消息送出去了!

      少女沁泠的嗓音开口:“不必与他废话,我瞧着他不吃几鞭子,说不出什么实话。”

      说罢,颜书的鞭子在手中绕了绕,目光将山川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似乎在琢磨着从哪下鞭最让人长记性。

      被那澈明却可怖的目光扫过,山川生抖如筛糠,“别、别抽,我说。”

      “前几日,我洞府门口来了一相貌古怪,病入膏肓的江湖中人。”

      “这是哪日的事?”颜赐云神色一凝,“热泉村来了江湖人士,我竟不知情。”

      颜书看了眼自责的颜赐云,拍了拍她杵着拐杖的手,“副族长不要着急,听他将话说完。”

      只听山川生接着道:“那人是高頫带进热泉村的,颜副族长自然不知情。”

      “不过,他长的实在太过古怪了,带着个严丝合缝的面具,叫嚷着说头疼,我见他疼得晕了过去,好心将他面具取下让他透透气。

      谁知道,那面具之下,不仅是个独眼,还爬满了红色的蛆虫!

      娘嘞,我就只是招摇撞骗,只想骗吃骗喝,谁知道这热泉村的病,竟是些恶心人的怪病。”

      “你说的那个独眼,人呢?!”不等山川生说完,颜书一把逮住他的领子,语气迫切。

      “等、等等......”山川生被扼住脖领,视线透过焦急的颜书看向身后的几人,无一例外的神色严肃。

      他不敢再插科打诨,忙道:“在热泉村!”

      “那日,他找上我的洞府,持刀威胁我治好他的病症,我迫于无奈找了《巫医案》,上面说只要能以一百五十往上的老人脑颅做药引,自然能治好那头疼的怪病。”

      “所以,是你指使百昌杀了高頫?”颜赐云冷然出声。

      “冤枉!”山川生高呼一声,“在下当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如此年长之人,谁知道,这高頫,恰恰这几日过了寿。况且,那......那高頫死了,也不是我动手杀的。”

      颜书和卫禺对视一眼,那高頫是西幽暗探死有余辜,可山川生也并不无辜纯善,今日便在他们眼皮底下给百昌报信!

      她招了招手:“将人绑去木楼,好好伺候。”

      ... ....

      “大小姐,老身已经让村中的护卫认了画像,若是见了那独眼的男子,定然发出信号。”

      “不够。”颜书脚步顿住,“每哨分拨一名辑定司的护卫,监督行事,副族长,此人不仅关乎热泉村的安危,更是关乎大瑾万万百姓的性命,断不能再让他溜走。”

      听到颜书这话,跟在她身侧的崔策问神色微异。

      她主动让辑定司的人跟着哨岗,不仅是生怕热泉村中再次出现奸细,更怕那百昌狡猾再次逃窜。

      “颜书。”崔策问叫住了她,声音有些涩然,见那澈明的眸子看过来,他道:“那件事,我不该......”

      “崔兄,你不必再提此事。”颜书深吸一口气,

      “根据那山川生所述,独眼之人十有八九是从碧城逃出来的百昌,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而是尽快将百昌揪出,若是能抓住活口,我们顺藤摸瓜,便能肃清大瑾。”

      “.......不必再提,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能亦如当初么?”崔策问看着公事公办的颜书,后面的话脱口而出。

      她神色一顿。

      对面的男子身量很高,此时垂眼看向她,没有往日无月公子的月朗风清,竟多了些踌躇的忐忑。

      “我......”

      “崔兄。”微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卫禺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神色严肃的槐邻。

      卫禺将二人的距离收入眼底,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道:“速回木楼,扁良复醒了。”

      扁良复,苏醒了。

      自从碧城截杀之后,扁良复便因伤势过重昏厥至今,却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苏醒过来。

      木楼,楼中乌泱泱的聚了人,辑定司的护卫各自抱着刀剑,翘首看向药香馥郁的屋内,一听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十余名身量高大的护卫纷纷回头。

      “少司大人、崔指挥。”

      “少司大人......”

      “嗯。”卫禺看向堵得严实的木台阶,淡声道:“全司上下全力缉拿逆贼百昌,你们还杵在这作甚?”

      其中一人大着胆子上前,“少司大人,我兄弟与我一起入了辑定司,却在离开的刍灵村的时候被西幽人虐杀。

      我对西幽之人恨入骨髓,我们就想等在这,看看那扁大人是不是真给西幽人通风报信了,我们要给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

      “... ...”意料之外的场面,颜书抿唇,上前道:“扁大人虽然苏醒,但身体状况尚不可知,不如”

      “颜书。”卫禺垂眼看她,温声道:“既然大家都安不了心,不如今日就将事情一起了结了。”

      辑定司人心涣散,既然大家都不能全心全意缉拿百昌,不如先将梗在人心的杂刺彻底拔除。

      就在颜书还没反应过来卫禺什么意思的时候,只听他继续道:

      “所有护卫,在楼下待命。卫某与崔指挥会审问扁良复,一切问询都当着兄弟大伙的面,绝无分毫徇私。”

      卫禺声音发沉,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低沉,却不难听出他语中的紧绷凉意。

      她双唇嗫嚅片刻,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安静的立在角落。

      恰时,叶孟推着一木轮椅出现在转角,众人视线纷纷钉在那木轮椅上的人。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扁良复那方正的国字脸干瘦,颧骨高耸,恍若病入膏肓之人。

      颜书想起最后一面,是扁良复冒险将她和崔策问推下山崖,换他们二人一线生机,想到这,她脚尖一动,上前半步,却也仅止于半步。

      辑定司不仅有承了他恩情的人,更有与西幽有血海深仇的兄弟。是以,众人看向那性命垂危的之人,神色各有各的复杂。

      “扁大人。”卫禺抬抬手,示意叶孟将人推入堂中。

      “咳咳......”扁良复撕心裂肺的咳喘了几声,费力抬手拭了唇角的血丝,“少司大人... ...你们,都知道了。”

      “扁良复!”一护卫瞬间站起身,“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果真与西幽人有关?!”

      “安静!”卫禺轻斥一声,冷幽幽的视线没有离开扁良复的病容。

      他从袖口处拿出一份密信,“祁三公子在临走时,交予辑定司一份密信,这密信上的字迹,扁大人不想解释解释么?”

      说到密信,颜书崔策问等人都神色紧张的看向扁良复,可后者因咳喘而浮现的血色退去,面色惨白,只见他发出比面色还惨白的笑:

      “没什么好解释的,是我写的,是我将辑定司即将入碧城的消息告诉了百昌。”

      “你!叛徒......”底下的护卫坐不住了,即便崔策问轻喝,也都叽叽喳喳的斥骂起来。

      卫禺像是没听到那些嘈杂的怒骂声,只平静问出声:“为什么?”

      “为了... ...报恩。”

      扁良复的嫉恶如仇,辑定司谁人不知道,可偏偏就是这么个非黑即白、一板一眼的人,恩怨分明。

      “我的女儿......差点被被当做月华寺的圣女那般对待,但却遇到了做了万件恶事、独独做那一件善事的百昌。”

      话说到这,颜书神色一怔。

      难怪,当初在木炉镇月华寺的时候,一向冷静遵循礼法的扁良复会那般反常,可是,救他女儿的人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也该报恩么?

      扁良复独独回过了那一次书信,可也正是那一次,让辑定司的兄弟折损,恩情,建立在了别人的性命之上。

      叶孟哑声道:“扁兄,枉你是法直,你糊涂!”

      “你们没有孩子,你们不懂......”不懂女儿被人救下,那劫后余生之感。彼时他不知百昌身份,许诺报恩。

      可他也没想到,在木炉镇最后一晚,他收到了一让他践诺的密信。

      他本想着......不就是辑定司的一次动向而已,如此他便与百昌两清,谁知道,回复他书信的,是那一次截杀。

      “少司大人......你当如何决断?”崔策问犹豫开口,神色复杂,透过人群,看向了角落里同样五味杂陈的颜书。

      他与她一样,都被扁良复在山崖边救了一命。

      颜书眼睫一颤,按照她的性子,救命之恩当报,可颜书看向那些兄弟被西幽人截杀的辑定司护卫。

      喉中像是被放入了千斤重的棉絮,让她张嘴也是哑然无声。

      卫禺移开眼,“法直扁良复,在碧城以命相救辑定司兄弟,然,功过不可相抵,革职,押入京中候审。”

      木椅上,扁良复费力牵动脸皮扯出一笑,“罪人扁良复,领命......”

      ... ...

      押入京中候审... ...会被处死吗?

      离开木楼,颜书跟在卫禺身侧,神色怔愣。

      “不知道。”卫禺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颜书脚步一顿,原来,她竟将心中思付的话说了出来。

      卫禺跟着脚步停住,目光梭巡过她五味杂陈的面容,解释道:

      “这一路走来,扁良复出力不少,除了......那一件事。直接斩杀,承了他恩情的人心中不忍。

      不杀,心中愤懑的兄弟们人心涣散,人心散了,辑定司这“辑定”之责,名存实亡,是以”

      “公子!”望追的惊呼声传了过来。

      他脚步踉跄,面色发白,“扁大人,自尽了。”

      颜书身形一晃,手臂被人握着稳住身形,只听耳边传来卫禺微急的声音:“叶孟呢?”

      “割喉而死,叶大人发现时......已然断气了。”

      过刚...易折。

      颜书望着热泉村那新起的坟茔,身形僵直。

      犹记得她最初与扁良复的争执,还是因为椿芽的判决。他古板、尊徇法度到了不讲人情温度的地步。

      可这样一人,会在危机时以命相护,颜书渐渐看不懂人了,她自以为相信一人,这人却做了通敌之事。

      火舌吞噬墓前的冥纸,连带着那份扁良复留下的以死谢罪的血书一起焚烧殆尽...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黄泉汤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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