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阴阳馆 12 ...
-
午膳后，乌云逐渐遮日，碧城的雨季总是阴晴交杂。
望追和向白被派出去打探西幽之事，颜书无所事事，闲逛到了南霄馆的后院。
这处小院在她居住的院落后方，看起来像是南霄馆的女侍居住的屋子。院中种了几丛黄金竹，清雅宁静。
颜书在院外扫了一眼，待转身之际，屋内霎时响起一阵玉笛罄音，她脚步一顿。
她二哥颜送寥习音杀功法，她虽不懂旋律，却能听出那曲中是否蕴含杀机。
此时这曲中，肃杀之意满满。
突然，这笛音似乎察觉到异常，倏地停了下来。
颜书瞥了眼四周，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躲到了竹丛之后！
“吱呀——”对面屋内翻窗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人从窗外进了屋中：“等会儿你独自前往？”
一非常陌生的男声。
“嗯。”
此外，即便颜书再用内力探查，也听不见任何响动。
颜书轻颦眉头，转身离开小园。
天色阴沉沉的，良久，一白衣女子手上挎了个竹篮，出了小园。
南霄馆内点了石灯，狂风乱作，熄了几盏烛灯。
“呀——”女子拐角处撞上一个人，竹篮砰然掉地，物件散乱一地。
“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一身淡蓝衣裙的颜书语气歉意，蹲下身子帮忙整理。
她捡起一油纸包着的方状物，不等指尖仔细摩挲，一纤长细白的手接了过来，纤手的主人正是无香。
“无碍，多谢曲姑娘。”
“嗯。”颜书面颊挂上笑意，“是我走路太匆忙了，无香姑娘瞧着语气焦急，这天快降大雨了，这是要去哪啊？”
她的笑意不及眼底，不动声色打量起无香。
无香大概双十年华，面容温婉秀美，再看那净白的肤色和不沾阳春水的十指，看着不像是南霄馆的女侍，倒像是世家里的小姐。
“今日......”无香握紧竹篮，十指发白，“告诉曲姑娘也无妨，不过姑娘可得为我保密，我打算去趟碧云山。”
“碧云山？”
“嗯，我想......去祭奠鹤眠公子。”无香苦涩的扯了扯嘴角，“鹤眠公子昔日在南霄馆的时候帮了我许多，如今他不在了，我想去送他一程。”
颜书眼底有细微的错愕，原来她方才听到的“今夜独自前往”不是去找应玉笠，而是去祭奠鹤眠公子。
难怪无香并未簪钗带环，身着白衣。
“碧云山山深林多，又是黑夜，你一女孩子去多不安全，不如我让一护卫陪你”
“这，不知曲姑娘可否陪我一起去？”
“嗯？”没料到无香会突然相邀，不过正中颜书的下怀，她欣然应允。
天色渐暗，颜书从马厩拉了匹马，驾马绕到了南霄馆门口，远远便见一摇曳的宫灯下，立着一身形亭亭的女子。
“驾——”颜书勒马，伸手递到阶上的无香身前，无香婉约一笑，身姿轻盈的上了马。
夜幕下，颜书眸色漆黑，笑意浅浅：“无香姑娘从前练过舞乐？瞧着身姿轻盈得很。”就像会轻功一般。
“不是会舞乐，我母亲是碧城人，家父却是江湖中人，我自小跟着父亲学过几年的武功，所以看着比常人灵活轻盈些。”
她握着缰绳的手轻轻一拽，“无香姑娘，扶好了。”
说罢，颜书策马跑了起来，二人直接出了城门，往城郊的碧云山而去！
乌云压顶，不见星斗。颜书瞥见东南侧的雾气云团，“等会儿恐怕有雨，我们还是快些进山，赶在下雨之前回来。”
“真是麻烦曲姑娘了。”无香跟着翻身下马，她看向前面茂密的树林，山脚灌木丛生。
“曲姑娘，我认得路，请跟我来。”
颜书落后两步，跟在无香身后。
林中水汽深重，密不透光的地方甚至散发着树叶腐败不散的气味。
颜书左手探向腰间，却在腰封处扑了个空，她随时带着的火折子，在驾马的赶来的功夫便不见了。
林中伸手不见五指，那张牙舞爪的树枝藤蔓似暗里窥视的野兽獠牙，盯着走路林中的二人。
“无香姑娘，这条路你常来么？”
几步外脚踩枯叶发出的声响一停，无香转身看向颜书，“不常来，只是鹤眠公子死后，我来过两次。”
无人窥探的黑夜里，无香的眼睛亮得出奇。
“你带火折子了么？我们找些枯木燃个火把再走吧。”黑暗中，颜书尾音发颤，泄露出不易察觉的惶惧。
无香搁下竹篮，“带了，曲姑娘等等......我找一找......”林中除了虫鸣声，多了些翻找的声响。
颜书应了一声，安静的立在原地，右手却悄无声息的摸上了腰侧挂着的长剑。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失，第三人的呼吸声逐渐传入颜书的耳中。倏尔！她长剑骤然出鞘，利刃泛光！直直朝左侧多出来一人的呼吸声刺去！
“噗呲”一声，利刃刺破皮肉！颜书向左侧旋身躲过直冲门面的刀锋，袖中的药粉悄然无息的洒向对面。
“呃”男子很轻的闷哼传来，他手中的长刀不死心的再次刺向颜书。
忽的，无香骤然出声：“找到了、找到了。”她拿着火折子，像是不知情况一般，向颜书快步走来，脚底却被藤蔓绊住，向颜书的长剑摔来——
“多、多谢曲姑娘。”
颜书在无香跌倒之际，收剑扶住了她。
听言，颜书凉薄的扯了扯嘴角，“既然无香姑娘这路不熟，就该一早便点个火把，路上应当小心谨慎些。”
说话间，身边那第三人的气息早已趁机消失，不过......想起她撒的药粉，颜书狡黠一笑。
无香紧紧的握着手中燃起的火把，边走边观察身侧的颜书。
这噼啪的火光下，身侧少女明艳的脸上满是从容和镇静，哪还有一进山的时候那声音发颤害怕的样子？
无香笑意渐渐勉强。
“无香姑娘，不知你是何时在南霄馆做事？”颜书出声打断了无香的胡思乱想。
“......说来日子也久了，差不多有十年之久罢。”无香道：“我父亲是江湖中人，昔年在江湖之中没少得罪人，在我十岁的时候引来仇家追杀，我娘为此患了重病。
我还会些弹琴吹笛的技艺，便入了南霄馆，一待便是十年。”
“这么说，你与穿林是同一年入的南霄馆？”颜书挑眉。
“算是吧。”
想起院外听到的那阵肃杀笛音，颜书沉思起来......会吹笛、会些轻功，在南霄馆呆的久，许多事都知晓，扮起鹤眠公子倒是没什么难度。
不过，颜书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方才一入林中，她便察觉到林中有第三人的气息，虽然此人用内力掩饰喘息，可此人武功在颜书之下，还是被她一眼发现。
那日她撞破了‘鹤眠公子’去寻找应玉笠，第二日，她房中便被人翻找过，今日，这人好似还想取她性命。
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应玉笠一个及笄之年的小姑娘，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费尽心思的扮作鹤眠公子回魂？
“曲姑娘，前面就是了。”
颜书接过火把，看清前面的墓碑，两侧书：“君子流芳亦香草，白鹤屹然有佳气。”碑中刻“碧城白鹤眠之墓”
无香跪着叩了三个响头，“鹤眠公子......无香来送你了。”说罢，她将油纸包着的冥币散开，在墓碑前焚烧起来。
在这间隙，颜书拿起火把，绕到了砖砌的坟茔后。
坟茔是碧城常见的落势，碑高脚底，冷风骤吹，坟茔上的冥纸簌簌旋走起来，刺白的冥币吹入了黑不见五指的林中。
颜书后背一凉，她当即转身看去，出了黑还是黑，只有满地的冥纸和簌簌的树叶声。
趁无香不留意的时候，颜书伸手捻了捻坟茔上的湿土。
虽然这几日碧城下着绵绵细雨，但还是能看得出土壤确实蓬松，且这砖砌严实，显然是下葬之后便没有人动过。
那日辑定司遇到的赠药人，到底是真鹤眠还是假鹤眠，这一疑团，只有开棺才能分晓。
“曲姑娘，我已祭奠好了，咱们趁着还未下雨，快些回去罢。”
“嗯。”颜书收回手，捻掉了手中沾染的土粒。
在临走之际，颜书又不放心的看了眼坟茔之后、那片漆黑的林中。
是她的错觉么？
为何她总觉得那黑林正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可若是武艺寻常之人，颜书早已察觉，难道，这人的武功与她不相上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阴阳馆 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