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往事集》许我艾君

7、伊撒：猎杀时刻 十一月

　　十一月的夜晚带着一丝透骨的寒凉，皎洁的月华轻柔的从墨蓝色的天空上洒下一道银色的幕布。明月高高的悬挂在天空上，稍有航行经验的人一看就知，此刻是午夜时分。
　　夜深人静。城东一家形容华丽的卧室里，科尔多.威尔逊平缓的呼吸带动被单起伏，看的出他睡得不好，眉头紧锁，兴许是因为今天白天发生的所有事给了他太大的烦恼。
　　一切都是寂静的。月光，彩窗，烛台，所有的事物都在这样一个夜晚垂首陷入了沉默——但是世界上的一切东西总是会有被打破的一天。

　　“哗啦”一声，帷幔后的彩窗迸裂开来，纷纷扬扬的彩色碎片穿过了纱制帷幔，砸到地上又弹跳着碎裂成更小的碎片，反射出一地光华。
　　科尔多被惊醒了。多年培养的警觉习惯使得他立马就清醒过来，右手悄无声息的握住了枕头下的火枪，可惜不速之客的身影和刀刃银色的锋芒比他的动作更快。

　　薄弱蝉翅的银色刀刃稳若盘石，抵住了他的颈动脉，科尔多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瞬间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安全无害，一边用确保对方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阁下于夜晚拜访我，定是有要事需商量，不知可否告知我事情缘由？”
　　“受人所托。你知道我的规矩。”来者的语调冷肃凌厉而又快捷。借着如水的月华，科尔多的视野终于稍稍清晰了些：不速之客穿着全黑的斗篷，站在他的床头，居高临下俯瞰着他，右手稳稳的握住刀柄。再往上是盖住了头颅的兜帽，他只能通过仰视的视角窥见一只暗红如锈蚀的眼睛。

　　不速之客变得慢条斯理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不过这次我暂时并不打算遵守规矩。科尔多.威尔逊，你从伊利斯.卡洛林那里收缴的罗盘去往了何方？我须得提醒你，我今天晚上并不打算弄出太大动静。”
　　观察到利刃上波浪般的红色纹路，科尔多终于对来者的身份有了大概猜测，他忍不住惊声道：“你是悼亡者？”

　　几乎所有幽灵都听说过一个在幽灵之间广为流传的消息：踏上泥土，跟随地图，你会看到一个挂着白骨风铃的酒馆。摇晃风铃，走进酒馆，给坐在里面的人“一枚金币”——付出足够的代价，作为第一，也是唯一的见灵人杀手，悼亡者会举行一场审判，让本就应该死去的人渡过冥河，回到冥界。
　　传说叙述的轻巧，可事实上，悼亡者的行踪难以寻觅，说是神出鬼没也不为过。无数见灵人视此人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杀人出千，悼亡者还不是好好的在通缉榜前三带着？
　　她更像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名为死亡的丰碑。

　　是的，“她”——科尔多无比惊讶的从音色上发现，著名的悼亡者竟然是个女人。他思绪电转，仔细推敲着杀手此行的来意，企图从中找到一点能够活命的信息。科尔多谨慎地说：“你在为谁办事？弗兰肯还是……”
　　他被迫把剩下的话语咽回喉咙里，因为那致命的刀光又往前前进了一寸，自己的脖颈前漫出一条血线。
　　“少说话，别学伊利斯。”悼亡者不带丝毫感情地说，“回答我的问题。”
　　科尔多内心清楚这就是最后通碟，他克制住自己擦去额间冷汗的欲望，回答道：“是穆尔.加西亚！……他的一个部下找到了我，许诺了我的帮派以后的发展……名字……对！我想起来了，是诺拉.琼斯！”
　　“何时何地？穿着如何？”
　　“就在五天前，五月花酒馆的隔间；就是普通的海盗服装，白衬衫，棕色帆布外套。”
　　“很好。”悼亡者说，科尔多为她话语间的冷酷杀意打了个寒颤，“他有透露他接下来的行动吗？”
　　科尔多汗如雨下：“……没有。”
　　“真遗憾。”悼亡者冷哼一声，刀锋仍然纹丝不动。她话头一转道：“那接下来就按我的规矩了。科尔多，你在七年前11月26日在水磨坊旁勒死了一个女孩，强迫她成为了你的幽灵，你否认吗？”

　　科尔多膛目结舌：“……不，不！阁下，我没有！……等等，我还知道关于诺拉的——”
　　“那就是否认。”悼亡者漠然地打断他垂死挣扎的话语，下定结论道，“那个姑娘叫爱丽丝.卡拉尔，她的姐姐在三个月前找到了我，给了我一笔委托，并且详细叙述了当年事情的全部过程。你现在可以为你辩护，开始吧。”
　　科尔多咬牙道：“阁下，我确实曾经爱她，但是我并不至于干那么猪狗不如的事——”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哽在了喉咙里，目呲欲裂地盯着前方：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秀丽女孩走了进来，她白皙的红润肌肤泛出点点莹光，裙摆遮掩的下半身已彻底化为了几乎透明的银白色。她身后站着一个容貌相似，年龄却大了许多的少妇。少妇眼圈发红，大概是哭过。
　　爱丽丝呓语道：“今天——昨天——是万圣节，老爷……你没办法再约束我。”
　　悼亡者满意地移开眼神。
　　“说谎。”她愉悦地宣布。
　　她从身后将刀抽出，干脆利落地甩了个刀花，月华在锋刃上流淌，像女子带泪的笑——
　　这是科尔多看到的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