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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燥热和爱的夏天 大学生勇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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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关于栀子花的故事,栀子花的香味淡淡的,人与人之间的爱也是淡淡的,洁白而清新,烟火浓浓的人间谁能感受到呢?等天暗下来,等车辆停下来,等人们都进入了梦乡,安静的躺在床上,才能闻到那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里是茶海,一个高原上的小镇,海拔也就两千多米吧,冬天会下雪,没有北方那么冷,夏天很凉快,就是紫外线有点强。
在绵延的山脉上,有许多风车,还有羊群,茶海的地理位置不错,坐落在少有的大坝子里,地势平坦。
镇的边缘还有一个湖,这个湖还没有整个镇子大,不过对于山地高原来说,已经算大的了,风一吹,水面波光粼粼,还有一些水鸟在上面飞,冬春季节,湖水面积会缩小,原来的湖床就会变成绿油油的草坪,看着就想一屁股坐下去。
茶海镇的人很少见过海,这个湖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海一样,于是他们都叫这个湖及其周边为“海坝”,就是有海又有坝子的地方。
这个小镇正是我现在居住的地方,我的老家是茶海镇下的一个村子,离镇上就只有一二十分钟的车程,从茶海镇上回来,一路的山路起起伏伏,倒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崎岖。
到了村口,在一个山岭上,面前是层层叠叠的庄稼地,看似梯田,其实都是旱地。下方是一个很大的河谷,两边的山麓分布着人家,大大小小的房屋隐藏在绿树下,或者是太高,或者是太低,有的房子的头不小心探出了绿海,和其他的屋顶互相眺望着。
远方是高大而墨蓝的山脉,在村里能看见上面的风车和村子。冬天的时候,村里的小河还在流淌,那些山脉就已经穿上了白花花的衣服。所以我的老家就像在一口铁锅的锅底,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村里的老人都叫这里“锅儿村”,我读小学的时候才知道我们村叫“民安村”,没想到它也有如此文雅的一面。
作为当代九零后,我当然也早已离开老家了,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我的父母快年过半旬,在我刚开始读书的时候,他们就对我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毕竟在九零年代,大学生真的很吃香,出来就是铁饭碗,我也一直接受着这种思想灌输,做一个乖乖女,不违规,按时完成作业。
不过我对外界不是完全的免疫,所以我的学习不怎样,平凡得能让人忽略。我勉强上了一个二本院校,学了一个分数线很低的专业。
我上大学这事我爸妈在亲戚面前没少吹,等我毕业后没找着工作,爸妈也拿我没办法,亲戚我也是能避则避。在家呆得久也会不好意思,干脆拎着行李去东莞打工,我已经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的了,能养活我自己也算不错的。
一六年的夏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坐上火车去了东莞。这次我不再是求学的大学生了,而是一个真真实实的打工人。
广东的夏天是真的热,拖着沉重的行李一下火车便像是进入了蒸笼,我这时才认识到不是所有地方都是锅儿村。
接我的人叫赵姨,四十出头,在厂里呆了好多年了,家里有三个孩子在读书,两个高中的,一个大学的。接到我的那天,她很惊讶,很长时间没见到我了,一直说我长变了。
她轻车熟路的带我去了人力资源部,做了登记,带我去宿舍,帮我铺床。那段时间,我天天跟着她。她待我就像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她说,一个小孩在外面,没有亲人,很可怜的。
每天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工作的内容就是贴标签,贴标签要用尺子量,不能贴歪,还不能起水泡,工资计件。
车间里女性居多,有些做了几年了,非常熟练,做起来快,工资也多。
也有很多和我一样刚进去的,动作不快,为此,监工对我们很有意见,经常跑过来时不时说两句。
刚开始的时候我对她挺不爽的,她一骂人我就想蹦起来指着她大骂一顿,不过此时我寄人篱下,也不想把饭碗丢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诅咒她一千遍。
那会儿新来的和我挨的近的有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阿姨话不多,总是默默的干着活,因为刚来的原因,她的动作很慢,有时还会做错。
监工总是暴躁的拿着样品走进来数落她,这时阿姨总是默默的点着头,监工就一脸无语的走了。
这时,大家都会边干着手中的活边安慰着阿姨,气氛慢慢热了起来,压抑枯燥的环境中迎来了一丝趣味。
那个小女孩刚开始被批评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直到几天后,她终于压抑不住了,就和监工吵了起来,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刚开始做的那几天,我睡觉的时候手都是酸痛的,无数次想要辞职。
赵姨看着我疲惫的样子,笑着对我说,“你们年轻人干不了这活,还是读书好,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干这个”。
每一次我都是笑一笑,我知道我的路不该止于此,但我却不知道该向何处去,学生时代梦想的工作,我都一一碰过壁了,理想和现实的区别,总会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你的认知。
回头看看她,她的神情没有变化,似乎在写着“就这样吧”,好无力的声音,在黑夜里响着,没有起伏,只有亲情让这个声音里面带着一点希望,一个对于黎明的希望。
如果黑暗没有尽头,那这个声音就会逐渐变小,直至最后一丝气息消失。我不敢再想,不会有人永远处在极夜的!
有一天,宿舍搬来了一个女孩,那是下班的晚上,大家都在干着自己的事。
一阵说笑声从门外传来,一个提着东西的女人推开开了门,后面也跟着几个拿着行李的女人。
大家都安静的看着,不用问似乎也知道是什么事了,有人从其他宿舍搬来了,至于是什么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们几个人走了进来,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把地板擦得嗦嗦叫。
“小菊,你在这睡也好,省的看那个婆娘的白眼。”一个戴着头巾女人铺着床,对蹲在地上整理着东西的女孩说。
那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小撮发黄的刘海附在发黄长满痘的额上,戴着耳钉,似乎起不了什么装饰的作用,只让人知道她想要显得成熟,下嘴唇光滑发亮向外翻,看来是用嘴多的缘故。
“我也早就看不惯她了……”,这个小菊的嘴里飙出了许多符合她风格的话。
“我看她天天打扮得像个狐狸精……”,其他人也在附和着。
从这里面可以听出,和小菊闹矛盾的女人是一个长的年轻好看且有点不好惹的,至于这个小菊,那就是“好朋友”多的一个“还小的孩子”,别人得让着。
等整理好后,那些女的都回去了,小菊就两脚一别,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咯咯的笑,嘈杂的音乐隐隐传来。
灯关了不久,大家都睡了。这时,赵姨的电话响了起来,赵姨连忙接住,说了几声后就起身到卫生间去说话了,卫生间里传来了细小的声音,我知道这电话是赵姨的丈夫打的,他也在外面打工,现在是打电话的最好时候。
从铃声想起来的那一刻,小菊已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憋着气快速地转了一个身,弄得床吱吱呀呀的响。
赵姨在里面打了几分钟,打开厕所门悄悄地走到床边,刚坐上床,小菊又不满的吧唧了一下嘴,使劲的蹬了一脚被子。赵姨也看出了她的意思,就轻轻的扒开被子睡好。
第二天晚上赵姨的动作小了好多,小菊够敏感的,直接用脚踢了床板,我已经体会到她想要表达不满的痛苦了。
中午下班回到宿舍时,小菊的几个朋友已经来到她的床边,聊的咯咯笑。我和赵姨走进去的时候,她的几个朋友时不时的盯着我们看,而小菊依旧装作没看到,继续说说笑笑。
我们各自走到自己的床位,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始终隔着一层冰冷而尴尬的膜。
“你这里怎么样?”她的朋友问她。
“还好吧,就是有人打电话有点烦。”小菊看了看赵姨。
赵姨当作没听见,躺在床上刷着手机。这时,有人打了视频电话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出了叔叔的声音。
“吃完饭了?”声音里夹杂着电钻的声音,有些嘈杂。
“吃了,都回宿舍了,你以后一大晚上的别打电话给我了,吵着人家了!”
“那你小声一点嘛。”
“小声?人家耳朵灵得很,天天都翻身跺床的,应该是我吵着她了。”
“你说谁呢!”小菊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一耳光扇在了赵姨脸上,赵姨也不示弱,反手一耳光就扇在她脸上,大家听见动静都立马赶来,我立马跳下床来到赵姨身边。那几个朋友也连忙拉住了小菊,这使她越来越嚣张。
“打你妈的电话,拜尼马的流水账……”小菊张牙舞爪的骂着。
赵姨没有再动手打她,而是把手机摄像头对着小菊跟的叔叔说:“看到了吧,就是这个疯子,你以后别打电话给我了……”
赵姨话还没说完,戴头巾那女的一手就把赵姨的手机给抢过去挂了。
“什么意思啊你!”我伸手想要抢回赵姨的手机,她的两个朋友抓住了我的手,赵姨也过来帮我,宿舍的其他人都坐在自己的床位上看着,我抓着那些人的头发,管她是谁的,刷刷几耳光,我的头发也不知道是被谁抓着,头皮扯得生疼。
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大声喊宿管来了,人群都在议论着:“这下宿管来处理了,这女的也不害臊,一个大人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
宿管进来让人拉开了我们,此时双方的头发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了。
“怎么回事啊?”宿管站在中间趾高气扬地问。
“这个女的打我们!”戴头巾的女人指着赵姨说。
“我在打着电话,这个小贱货她就过来打我了!”赵姨指着小菊骂道。
小菊一听又不得了了,在几个好朋友拉着的情况下大骂了起来。
“你看你看,就这德性!”赵姨指着小菊轻缪地说。
“你年纪这么大的人跟一个小的计较什么,没爹妈教养!”戴头巾的女人讽刺道。
“我爹妈怎样教我的关你屁事!她小了又怎样,我女儿要是像她这样,早就被我打死了!”赵姨扫了一眼这个房间里的人,愤怒地说道,只有我站在赵姨这边,所有人都用不可理喻的目光看着我们。
“我要换宿舍,不想跟这种人住在一起,恶心!”赵姨对宿管说。
“现在能住就将就住了,这宿舍不好换!”宿管一脸不耐烦。
“不换我就跟上面的领导说,要么她走,要么我走,我有理有据,闹大了也不怕,反正是她先打的人!”
“好好好,你搬去边上的那一间。”宿管终究还是怕了。
“这个小姑娘也要和我一起走。”赵姨指着我。
“行行行!”宿管很不耐烦。
“还我手机来!”赵姨吼着戴头巾的女人,那女人瞪着眼,默默的交还了手机,赵姨拿了手机不削一顾的转身,对我说道:“小漾,走,搬东西!”
我痴痴地转过身,收拾着东西,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我跟着赵姨来回搬着东西,在门口进进出出,宿舍的人镇定地做着她们手里的事,时不时抬头看看我们,那种目光,和看小菊刚来的时候,似乎有些相同,我们认识,又好像不认识一样。
新宿舍只有赵姨我们两个人,显得格外空旷。在整理行李的时候,赵姨对我说:“在外面谁都不可靠,就算是老乡,也不会出来帮一下你。”
“老乡,有老乡在这里吗?”我很疑惑。
“有啊,就我们村的,刚才就在中间拉了一下。”赵姨很是难过。
我也不知道是谁了,因为当时拉架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怪那个人,如果我是赵姨,也一定会很难过,但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人们有时总会想:“是老乡就一定要偏袒吗?人家也是为了自己,不愿意卷进去。”这是比较理性的分析了,但此时我不知道理性是对还是错了。
今天是周日,下午不上班。一切都收拾妥当后,赵姨坐了下来,给她女儿打了视频电话。
“小漾,这是小晴,你们都好久没见了。”赵姨笑着让她的女儿给我打了一个招呼,我凑过去打了一个招呼,视频里是一个微胖乖巧的小女孩,她叫李晴,我们相差了四五岁,小时候还经常在一起玩。
我从初中住校以后就很少见过她了,一晃就是许多年不见了,完全不像以前了,那时候她是一个活泼清瘦的小女孩,如今在视频里倒显得很腼腆。
“她今年读大一了呢!”赵姨骄傲的跟我说着,然后开始跟女儿倾诉今天发生的事。李晴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应一下,赵姨倾诉完,看到女儿的情绪始终一如既往的平静,就问她:“小晴,你怎么总是这么平静,不生气?”
“妈,其实我是很生气的,但我在这里生气她们也听不到,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要记得录音,不要让她们知道,这样去报警的话你就有证据了。”
“啊……,你看,这就是我女儿,不像那个。”赵姨轻轻地笑着对我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失落。
“小晴,要是你遇到这种事情里会怎么做啊?”
“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呢。”
“哦……,以后在宿舍要和室友好好相处,不要和人家闹矛盾,好好学习,打工不好打……”
通话渐渐结束,赵姨挂了电话对我说,“小漾,刚才就只有你帮了我,你真好。”
“我看到她打你,我就忍不住,我看不惯。”
我知道,赵姨她也想要一个安慰,好在这异乡,知道还有在乎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