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了个越》鸦青染梅

4、我不怕了

　　（说实话，真的很无奈……）
　　白晓晓在那片荒原里，走了许久，也没有到个头，忽的脚下一空，她便失去重心落了下去，奇怪的是，落在地上一点也不疼。
　　她抬头看去，四周黑乎乎一片，忽然像褪色一样，露出了那黑色下的地方，一间落日余晖散满的教室。
　　一个男孩正在收拾自己的桌箱，将一本一本小学六年级书装进书包里，这个时候从教室外走进来一个女孩。
　　她咬了咬牙，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朝那个男孩，走去，抓住他的衣角，眼神希冀，期盼的看着他，小心翼翼道：“你今天……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回家？就今天一次……一次就可以。”
　　男孩脸色又红又白，似乎很生气她拽他衣角，一下往后侧了侧，挣脱开了女孩的手，冷冰冰道：“不了，你自己走吧。”
　　女孩抿了抿唇，睫毛微微颤抖，勾了勾嘴角，似做轻松道：“哦，我才不跟你一起回家呢。”
　　男孩没有说话，一把拉过书包，背在背上，就消失在了教室里。
　　白晓晓低眸苦笑了笑，抬手想将女孩脸上的泪擦干，却始终碰不到她，只能看着她，一个人朝黑暗里走去。
　　白晓晓抬步想要跟上去，却突然止了步，阳光和黑暗相隔，她站在中间，浑身都开始微微的颤抖，手心也开始冒冷汗。
　　“别怕，去面对它，战胜它，你不是无数次在脑海里回想过改变这一切吗？拯救那个时候的你，你记住你从来就不是懦弱的。”
　　忽然有人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轻轻在她耳边安慰她，白晓晓眼眸微微闪烁，抬眸走了出去。
　　一条昏暗的巷子里，清脆响亮的耳光声，辱骂声，手打脚踹声从里面传来，忽然其中一个动手的人，被人压在了身下，一巴掌又一巴掌，一拳又一拳的打了回去。
　　女孩满脸红肿，嘴唇撕裂，挂着恐怖的血痕，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都是人为的脚印，她疯了般的大吼大叫 ，将身下的人，恶狠狠的揍了一遍。
　　太像了……太像真的了……怎么那么疼？怎么那么疼？
　　一起围殴的那群人见她发了疯的模样，不经被吓了一跳，听见被殴打的那人喊救命，才反应过来，纷纷抬脚朝那女孩踹去。
　　女孩手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刀，她不顾背上被死踹的疼痛，直接拿着刀，朝那个罪魁祸首的颈动脉插去，却又瞬间停住，朝她的眼睛插去。
　　那群人中，不知道是谁爆发了一声，大喊流血了！流血了！
　　那个罪魁祸首被女孩压在身下，捂着双眼，满脸的鲜红，身体发抖痉挛，喉咙里面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她面部扭曲，恐怖，人群顿时一阵骚乱。
　　……
　　最终，那个女孩一个也没有人没有放过，那个黑色小巷顿时，充斥了一股恶心可怖的血腥味，七横八竖的躺满了人，有一个还在向外爬，被她一脚踩在头上，一刀扎了进去。
　　白晓晓看了看自己四周躺满的尸体，蹲下身去，用刀碰了碰他们，眼眸昏暗不明道：“好真。”
　　她抬头看向巷外，光里站了一个人，他慢慢走近，将蹲在地上的白晓晓牵了起来，问道：“解气吗？”
　　白晓晓看了看四周的“尸体”，跟着小巷一同消失殆尽，她恢复了萧宥的形态，这时是在一处别致幽雅的小院里，她坐在石椅上道：“你做的很真，真到我以为，我真的杀的是他们，当然，真的，我也会杀……”
　　她低头沉默了良久，抬头笑了笑道：“解气，非常解气。”
　　百里元一也同她一起坐下，瞧她藏在袖里的手，似乎在微微发抖，他给她湛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白晓晓接过，双手握住，喝了一大口，百里元一顺其自然又给她湛了一杯，接过空杯，又递给她。
　　白晓晓又接过，微微颔首，郑重道：“多谢，百里兄。“
　　百里元一知道她在谢什么，莞尔一笑道：“不谢。“
　　白晓晓朝他笑了笑，两个人坐着，不约而同的看向空中的落叶。
　　白晓晓叹了一口气道：“我就像这个落叶一样，早就死了。”
　　百里元一目子微微转向她：“我看见了，你全部的记忆，跟你略有感同身受，确实不值得留恋，那个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看上去，比这个世界好。”
　　白晓晓眼睛还停留在落叶上，她道：“也就比这个世界，方便了点，人也还是一样的，不过，那个世界也有很多好，或许是我没有发现……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亘古不变的，唯有人心。”
　　百里元一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托着下颌，看着白晓晓的侧脸，他突然道：“我以为，我等不到了……”
　　白晓晓不解转过头问道：“等不到什么？”
　　百里元一挪开手，转过身去，笑了笑道：“我等到了。”
　　白晓晓皱了皱眉，也背过身去道：“你的意思是，等到了一个跟你经历一样悲惨的我吗？你感觉我能跟你同病相怜？你感觉我们灵魂相契？”
　　回答白晓晓的是沉默。
　　“你想找一个能读懂你的人？读懂你灵魂的人？”
　　回答白晓晓的还是沉默。
　　白晓晓将手中的茶杯放了回去，看着他的背影道：“对不起，我忘了跟你说，我不该跟你说那种话，我自己也是死过的人了，可能就是因为，我是死过的人，我觉得死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才说那种话，真的对不起，你别想不开，我……我有病，我真的有病……”
　　白晓晓越想越懊悔，想抬手抽自己两个耳光子，却被百里元一拦了下来：“不怪你，我明白。”
　　百里元一握着白晓晓的手，眸子淡淡的却也温和的看着她，白晓晓心中异样，居然生出了，千年遇知音的感觉。
　　她之所以那么轻松的说出，那句话，就是因为，她本人，她的潜意识是不想活的，雪崩的时候，她就没有全力的跑……
　　白晓晓一闭眼，一狠心，亲了上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她全然忘了自己还是一个男子的身体，只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看着眼前这个人的想法，就是亲上去。
　　百里元一僵硬了片刻，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她轻轻一抱，坐在了桌上，一手放在她的发间，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腰，缠绵又热烈的回应着她。
　　百里元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脸颊，摸到一处湿热，他愣了愣，怀中的人，紧紧抱着他，在他胸膛，肆无忌惮的哭了出来。
　　所有，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百里元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微微笑了笑……
　　他看见白晓晓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白晓晓小的时候有一个玩的很好的男孩小伙伴许烨，还有一个爱冷脸的邻家同学，沈立。
　　前两个，经常一起玩，后一个则对前两个爱搭不理。
　　某一天，放杂物的教室里，十几个小学生，男孩也有，女孩也有，正在对坐在地上的许烨拳打脚踢，还用烟头，螺丝去刺他，白晓晓从窗户外目睹了这一切。
　　她忙跑到老师办公室，将班主任请了过去，班主任拿着教鞭将那群孩子，带到了走廊门口一顿规训。
　　白晓晓扶着受伤的许烨，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班主任上下看了许烨一眼，只是叫那群孩子，每个人道了个歉，便将白晓晓还有那群人打发去上课，把许烨一个人单独留了下来。
　　白晓晓一个星期的课都上的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往许烨的位置望过去，都是空空如也，抬头东张西望，看见了窗外，许烨的爷爷奶奶，蹒跚而来，两个老人中间，走着没有生色的许烨，还有那个肇事者的家长，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心急火燎的，站了起来，打了个报告，上卫生间，就跟在了他们后面。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偷听，听见班主任老师说：“情况是这样的，我赶过去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分开了，孩子们交代说，只是大家一起闹着玩，又是杂物间，磕磕绊绊的碰到了。”
　　老爷爷声音颤抖着声嘶力竭道：“不小心碰到了？那得是多不小心，孩子身上都是淤青，脚上手上，都被螺丝戳了一个洞！我要调监控！”
　　老奶奶摸着泪将怀里的孙儿抱在怀里：“我家孙儿，一直以来都很安安静静的，怎么可能去跟别人胡闹？”
　　另一个人不耐烦道：“哎呀，哎呀，算我们家的不是，我们赔钱，赔钱，行不行，你们两个老人家，都那么大岁数了，带个孩子也不容易，拿点钱去……不就是钱吗？”
　　老爷爷握着拳，跺脚道：“我……我们要真相，要公道！不要你的臭钱！”
　　那个人还是不耐烦的语气道：“什么真相，什么公道，都是孩子能整个什么事？我们家孩子还能虐待你们家孩子！？心眼真坏，把孩子想的那么十恶不赦！你老也不是什么好人！”
　　“大家都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咱们是来商量商量的，老人家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别动气，别动气。”
　　这个时候校长出来打圆场了。
　　校长又接着道：“老人家，杂物间的监控，常年没用了，都坏了，这个也没法调，你看看大家都是孩子的份上，孩子在怎么胡闹，也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对不对？孩子嘛，不懂事，肯定玩的时候会过火，受伤也在所难免，你看看，你二老也真是，孩子身上的伤，还没看好，就给领到这儿来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孩子的身体了，这个丹丹家长也在，不如就现带去医院看看，看好咯，咱在来商量好不好？”
　　在门口的白晓晓听不下去了，推门就闯了进去：“根本不是这样的，才不是胡闹，我是亲眼看见的，看见他们把许烨……”
　　白晓晓还没说完话，就被一旁的班主任捂住嘴，抱了出去，丢在楼梯口一阵呵斥：“你什么都不要说，你是小孩子你什么不懂，这是大人的事情！听见没有！”
　　白晓晓被班主任指着鼻子说，她眼眶一红哭了出来，大吼道：“你骗人！你和校长都骗人！明明就是他们欺负许烨，我都看见了！明明你也看见了！你是老师！老师都是不会骗人的！你才不配当老师！我讨厌你们！你们都是坏人！你们欺负许烨！你们欺负他爷爷奶奶！”
　　白晓晓还要去校长办公室理论，却因为年纪小，个头又不高，被老师拦腰抱住，压低声音道：“你在这样，老师要丢饭碗了！你也会被欺负的，知不知道？”
　　吴老师在楼梯间守了还想蠢蠢欲动的白晓晓一节课，忽然三栋教学楼，第一楼响起来，刺耳的尖叫声，和骚乱声。
　　白晓晓猛的一窜从吴老师的手下逃了出去，教学楼下一顿喧哗。
　　两个老人，在一具尸体面前晕了过去，白晓晓看见躺在血泊里的许烨，两条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哭到失去声音，也晕了过去。
　　她在家呆了一个星期，回了学校，所有人都以诡异的面容看她，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自己的写的一封信，不见了，去找，才发现那封写被揉成了一团，丢在了垃圾桶里，她准备捡起来。
　　却有人嘲讽道：“明明是个学渣，怎么有脸喜欢我们班的学霸的……还以为自己多大魅力一样……看吧，被沈立扔在垃圾桶咯……”
　　白晓晓没有接话，没有捡那个信，只是无视他们，安安静静的坐回桌子，发呆的看着许烨的空桌。
　　那是她的好朋友，超级超级好的朋友，他比沈立都要好，会帮她买早餐，会教她题，会给她倒热水，会送她回家，会带她出去玩，会给她一半零花钱花，还会送她礼物，给她惊喜，多么多么温柔的男孩子啊，可是他喜欢的，是一个比他大的人，那个人很阳光，很热烈，他们两个经常偷偷去看他……
　　不出意外的，欺负许烨的人，都来欺负她了，她那个时候，很害怕，很害怕，她们人很多，很多，她被威胁，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父母……
　　她们威胁她，让她去那个巷子，给他们揍一顿，因为她告状，就是因为她告状，许烨才死的……
　　白晓晓哑声道：“我不怕了，我不怕他们了……可是……那终究不是真的……多么无奈啊，犯错的人始终得不到惩罚，受到伤害的人，每天活的跟被凌迟了一样……”
　　百里元一将她脸上的泪轻轻拭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至少没有选择沉默，你很勇敢，真的很勇敢，不要怪自己了，这不是你的错。”
　　白晓晓又滴下泪来：“如果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就好了……”
　　百里元一笑了笑：“是谁指责我偏执的？是谁指责我极端的？”
　　白晓晓吸了吸鼻子，认真道：“我说的又没错，世界万物都是五颜六色的，人也是，只有一种颜色，岂不是很无聊……但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真的会弄死他们，让他们受到惩罚。”
　　百里元一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微微勾了勾唇道：“其实，我想要的是天下大同，我想要的是三界归一，不再有争端，可是其它两界，都容不下魔界，但是，我一定要做到，否则魔界的百姓便再无容身之处，我在寻求这样的路子，一个和谐共处，求同存异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