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夜色莲香 风尘困顿里 ...
-
夜,是静的,窗外流动着耿耿河汉,脉脉花香。
阿蜚轻轻将水洒上自己柔白的肩胛,看着盈盈的灯光里,一颗颗珍珠滴落。好久没有洗过这么痛快的澡了,这样才像个人啊。经过几十天在长沙古道上翻翻滚滚,出生入死的日子,自己一定脏得不能看了。狂风烈日,暴雨尘土,是个人都会受不了,何况爱洁成癖的裴大小姐?虽然几年来以着过着这种女扮男装,浪迹江湖的日子,她得尽力去遮掩雨雪可爱的娇女本色,也认为自己已经磨练得心似铁石够坚强了,可女孩子毕竟是女孩子,尤其是美貌如此,又从小过惯了舒服日子的侯门千金。
水里融进了清凉幽香的天山雪莲寒露,阿蜚爱极了这种感觉,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要带着一瓶,沐浴时可以用上一些,洗去风尘雨渍。现在连还隐隐微痛的伤处都是一片酥痒,舒服极了。她长长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静静享受了一下,小手淋水拭过左臂柔滑雪白的肌肤,又忍不住叹一口气,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她虽然觉得很刺激,但自己毕竟是一个金枝玉叶的女孩子,难道要永远在江湖上混迹吗?她摇摇头,心里一片茫然,已经十八岁了,她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但对自己的前途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明天会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呢?
想到不知飘游到何处的父亲兄长,她稍微放松一点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他们会很安全,说不定也很快乐,但一家人什么时候能够团聚呢?还有那个褚啸风,没有忘记他笑起来如云开日出的温暖俊秀,天地为之色暗,爸爸很看重他,不是吗?而他在看自己的时候,也是那样一副很深沉却又极力掩饰的样子,虽然阿蜚当时只有十五岁,她的美丽纯真和固执已足以让任何一个少年动心,何况褚啸风那样杰出的人?城府极深,深情雄放,风姿如画,这岂不是所有女孩子的梦中情人?他一定在等着她的长大和归来,从第一次见面阿蜚就从他的幽黑的星目中读到这一点,她无疑是一个幸福之极的女人。她急着回去见褚啸风吗?那个当今武林最富侠名的俊秀少年?她没问过自己,也不会知道该怎样回答。但爸爸——清平王——定已把褚啸风看作女婿的最佳人选。
另外,还有宋江平,何芷源,柳笙……一张张英俊的面孔从脑海中闪过,这些人她都见过,都称得上人中龙凤,大部分都有着辉煌的家世,爸爸也会很满意……干嘛想这个呢?她现在是一个男孩子,“云剑飞花”陆雨尘,怎么想到了这些不相干的事,不要管它,不要管它,不嫁人也好,嫁人也罢,都有老天和老爸来决定,关她什么事?
咬咬牙,她甩出一抹水珠,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处,差一点没叫出来。安定了许久,才慢慢迈出水盆,披上随携的大幅纱巾,走到铜镜前。她慢慢打开盘着的长发,用毛巾细细地吸着水,雪莲的幽长香味弥漫在昏黄的灯火中,在铜镜里映出一个依稀的容颜,肤光如雪,明眸如星,嫣红的朱唇流动着熠熠的光彩,这便是她,阿蜚,清平王府的长安郡主,清丽绝俗的小小佳人。
这就是我吗?阿蜚有点儿心跳,脸色发红,好久没照过镜子了,她没想到自己在重伤之后,风尘困顿中也会是如此惊人的美丽。从前她也很少关心过自己的容貌,只是一心的读书习武和游玩,却没想到……她不由自主地抚着稍嫌清瘦苍白的面颊,出神地盯着镜子,另一张面孔朦朦胧胧地浮上心头,碧水寒潭般的双眸,入鬓的长眉,眉心的纠结,挺直的鼻子和那两片从来都没有过笑容的好看的嘴唇,一张棱角分明的少见的俊脸,却凝藏了太多沧桑和冷漠。但他的眼中却找不到重创后的伤痕,飘落在颊上的几丝散发给他增添了几分不羁与邪气,他就像一个谜,过去、未来,都是一个谜,阿蜚从来也看不透。他最多不过二十二三岁,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性格,阿蜚对他有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心,总是偷偷看着他的侧脸想读出些什么,她总是失败,但他对阿蜚却似知道了很多,总在有意无意中照顾她,虽然表面上他冷淡地谁也不管。阿蜚只是对他奇怪,他的关注,女孩子的敏感,自然早就通知了她,尤其那天可怕的事发生后,她在落崖的一瞬很分明地听到他惊恐欲狂的大叫,看到他随之扑下的飘飘衣影,……再者,醒来后发现自己斜倚在他宽阔结识的怀抱中。猛地惊起时,眼角扫到他的落寞和一种更深的眼神,……
阿蜚的心突突地跳,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他是一座冰山似的怪人,根本不会去关心别人,而她只是一个“男孩子”绝对和他一般坚强。她怎么会突然有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会想到他呢?虽然在一起同行,一起出生入死已经有半年多,可他们互相并没有说过太多的话,互相一无所知啊,凭什么有这种心跳气促的感觉。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阿蜚一点儿也不知道。“不会的,不可能的。”她不断对自己说。
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很分明地告诉她,每当两个人相处时,那种难以言表的默契和温馨,尽管可能当时两个人谁都没有发现,然而现在,那种感觉悄悄爬上阿蜚的意识层,好可怕,她的手指微微抖着,俏脸红一阵白一阵,难道有什么事情已经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吗?可他,对自己的神色还像往常一样,阿蜚是那样的谨慎小心,严守着自己的身心,怎么会呢?
烦死了!不去想它。
阿蜚转回床边,飞快地穿上亵衣,又罩上一件柔软的纱裳,她可不会亏待自己,毕竟身体还虚弱,她竟累得有些喘息。
坐在床边,轻抚套着轻纱的衣袖,这才应该是长安郡主的样子,口害!爸爸,你在哪里,你真的要这样操控女儿的一生吗?真该死,在叹息里,那个人的影子又爬上了心头,阿蜚挥了挥手,捂着心口,好怪的感觉。
忽然,她觉得门外的风声虫鸣中似乎有一声长长的叹息,再凝听,有没有什么,连落花委地似乎都听得清楚。禁不住有一丝惆怅和落寞,在如此的生命中竟然还会有这样的院落良辰,许多久来吟咏的诗句涌到唇边,可她不敢出声,怕破坏了夜的静美。唉,慕容冲,他不是能写一手很俊逸的诗词吗?她从一张碎纸片上看到的,“江南梦断,谁来问飘零”,忍不住低低吟出来,却听到门外又是一声叹息,无比的缥缈和凄凉。她心乱如麻,也不知是好奇还是惊恐,悄悄地走到门前,拔下门闩,慢慢开了一条缝,寒星残月,晚风满庭,落花的廊下,悄立着一个白衣的俊挺身影,是他!——慕容冲!
阿蜚掩住了嘴,张大眼睛,定定地呆在那里,真的是他!他真的在门外!
慕容冲负手站在那里,也是一动不动,连上冷冷的表情一如既往,只有在晚风中飘动的散发和那双映着星月之光的明眸才能告诉阿蜚他的心里正燃烧着一种怎样狂野的深情。
阿蜚被吓呆了,她从来没想到这个男人会露出这样可怕而奇怪的眼神。她的心似乎要跳出口来,过了许久她才想起关门逃走,毕竟她是这样衣衫不整,散着长发又对着一个男人,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哇地一声,阿蜚就要推上本就不大的门缝,转身就逃,她虽然功力受损,敏捷性应该还和以前一样吧。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还没等她摸到门闩,两只手腕已经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而另一只健壮的胳膊同时箍住了她的纤腰,她整个人在顷刻间被囚入了一具温暖结实的胸膛,这是她在病中也竭力避免去靠的,可是现在!
阿蜚又惊又怒,奋力向外挣,一边想大声骂人,可她的小手被紧紧握握住了,身体也被越箍越紧,几乎要透不过气来,阿蜚透过单薄的衣裳可以感到慕容冲滚热的体温,他逼人的侵略性和男性气息在此刻爆发无遗,阿蜚惊恐极了。她隐约感到其中极大的危机,不行,她一定要逃走,一定!她是金枝玉叶的长安郡主,怎敢有人如此对她?
慕容冲,这个该死的怪人,难道他忽然发疯了不成,怎么会突然来侵犯她?她哪儿露出了破绽,讨厌!这个该死的野人,要打死他,骂死他,把他撕成碎片!
阿蜚不断地挣,她没料到自己的伤竟然会如此之重,以致在一个月后还毫无力气,更恨自己不尽力学武功,更恨慕容冲的卑劣无耻,堂堂男子汉竟然趁人之危?她是骄傲的郡主,她是冰清玉洁的女孩子,绝对不能遭受这个侮辱,宁可一死也不能!
可是,她内心里却有一种更深的伤痛,慕容冲竟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伤痛?竟然盖过了她尊严被辱的愤怒。
慕容冲并不出声,他似乎已没有了神志,只是紧紧地抱住阿蜚,把脸埋在她半湿的长发中,阿蜚好容易抽出一只手,去推他,去抓他,他也毫无反应,但她的动作毕竟太小太无力,不久就累得微喘。阿蜚实在忍无可忍,大声骂了出来:“慕容冲,已不是一个人……”可是第一个字还没完全出口,就被一个燥热柔软的东西堵了回去。阿蜚惊恐的眼睛瞪得更大,慕容冲一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一手环着她的后腰,很放肆地盖住她红红的朱唇,舌尖直向里纠缠。这是什么?我的天!阿蜚觉得全身都麻住了,身子拼命地想往后躲闪。慕容冲却太肆无忌惮了,缠着她的小口不肯离开,另一只手竟还不安分地在她背上四处滑动。阿蜚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悲哀,脑中一片空白。她小巧的舌头竟然不知之不觉地和慕容冲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她在做什么?天知道。
两个人都开始微喘,互相体温的燥热显而易见,两颗贴得很近的心都在疯狂地乱跳。慕容冲似乎察觉到阿蜚已快窒息,这才放过她的红唇,不过这可不代表着终结。他竟得寸进尺,把头俯下来,狂热地用干热的唇去掠夺阿蜚雪白的颈项,连一丁点儿肌肤也不放过。他在咬我吗?阿蜚只觉得有点痛,头被迫后仰,头发撒在慕容冲肩上。
一种无奈和凄凉陡的在阿蜚迷茫的心智中升起,她似乎木然地忘了反抗,还是愤怒得失去了神志?难道这是宿命的戏弄,非让她一个堂堂的郡主为人世所不齿?
慕容冲狠啄着阿蜚的颈项,同时紧拥着她向罗帐走去。